第2章 第 2 章

道无间尚未说话,金宝不由分说把他拉上来,巨剑晃了晃,下一秒,金宝御剑冲破层层密云而上,不消半日,终于赶在日落前进了湘扬城。

“漳州这片地界半月内接连几次地动,湘扬城的城墙损毁,地面开裂,裂口刚巧停在城墙内侧,食人魔就顺着裂口爬进城内袭击百姓。第一个遭殃的是城里的乞丐……”

金宝走在前面,湘扬城里家家户户早把门关了,酒楼客栈临到傍晚便开始打烊。金宝接连问了几家都拒不接客,只有城西头一家门口挑着红灯笼的客栈能住。

道无间站在客栈门口一愣,这挑着红灯笼的,是供来往游天翁入住的客栈。再往里一瞧,一个个站在墙边双目圆睁脸色青白嘴上被黄纸封住的人尸,可不就是喜神么。

有的人死后最后一口气不散,如活人般行走,实则只是靠归乡执念撑着阴阳交界时刻的尸体罢了,喜神是凡俗百姓为了避尸字、敬死者取得名字。负责护送这些喜神归乡的人就被世人称作游天翁。

游天翁游天下,喜神归了家。

许是这客栈里喜神多的缘故,熏香味格外浓,想必是点了不少香遮盖臭气,但还隐约能闻见丝丝臭气。

“当啷——”

一声清脆的引魂铃被人摇响,游天翁一声“走喽”,喜神个个动起来走出门外,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天要黑了,道无间望了望日头,只剩一点天光,看着游天翁离开的方向,道无间一手抓过金宝说,“跟上去。”

引魂铃隔一阵响一声,那游天翁似乎是发现他俩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在帮某个喜神跨过一道拦路树枝后走到二人身边,“二位是?”

道无间指金宝说:“灵剑宗的,送你上官道。”

游天翁拱手:“多谢仙家。”金宝连忙摆手:“我们就是路过。”游天翁:“仙家是来杀人蝗虫的?”

人蝗虫就是食人魔,前几年泛滥成灾的时候,食人魔吃人如蝗虫过境,百姓就给食人魔起了这么个名头。

“你怎么知道?”

“我们这些在各地来往的人消息灵通得很。湘扬城的事情,几百里外就知道了。”

“讲来听听!”

游天翁打前头走着一摇引魂铃,像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娓娓道来,游天翁前半段和金宝所知的消息并无差别,却是后半段让人匪夷所思。

湘扬城食人魔半月以来共计袭击了二十三人。

其中八人是城里乞丐,平常百姓门上有门神镇守,食人魔不敢强行闯入,流落街头的乞丐是头等对象。六人是守城的士兵,夜半巡逻遭遇了袭击。

怪倒是怪在接下来死的这一家四口,居然是大门敞开,邻居白日起来一瞧,四口被吃得只剩骷髅。打那之后,又是接连死了一家又一家,独居的寡妇、开豆腐铺的结发夫妻、走街串巷的货郎,甚至有体格精壮、擅长狩猎的猎户。

死状和情形都与那一家四口一模一样,皆是大门敞开。更奇怪的是,家家户户皆在出事当夜听见了小儿啼哭声。

“不过啊,只有那猎户兴许是察觉到什么,死前在地上标了个记号,”游天翁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两下,比出一个“x”,接着连连叹气:“真是造孽。”

金宝惊了:“乞丐都知道找有门的地方躲食人魔,其他人怎么可能开门?!”

道无间摸索着下巴不说话,湘扬城外的竹林小路不好走,许多喜神僵直的腿跨不过石阶,道无间说:“你这行当近几年不好干吧。”

游天翁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人总要回乡。”

道无间点点头,帮往前趔趄着走的喜神拉了一把,手下的触感不是寻常的冷硬僵直,道无间多看了眼,这喜神双目圆睁,两只眼珠子活脱脱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看得人心里瘆得慌。

金宝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寒气阵阵,四面八方像是有无数双这样眼睛盯着自己。

幽深竹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引魂铃打头,死人行进,怎么看怎么像什么阴鬼怪谈。

道无间却嫌不够恐怖似的问:“你这喜神里没混过东西?”

金宝两眼一黑,后背冒了一层鸡皮疙瘩,道无间说的东西,大概是阴鬼这类,喜神很容易招揽阴气属性的存在,阴鬼性情不定,有的喜欢扮演尸体作弄人。游天翁这样十几号的喜神队伍,不能保证就没有这类存在。

只见最前面的游天翁脚步一停,缓缓转头回来,手里的铃不响,喜神不往前走,月光穿过层层竹间照在一张张死人惨白灰败的脸上。

道无间扫过一众喜神的脸,刚刚被他拉了一把那位喜神头不转身不扭,只一双眼珠子蓦然动了动,侧目瞪着他。

“咔嚓”一声极为细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无间眼疾手快一把按在金宝的嘴巴上,生生把一声嚎叫按回嗓子眼里去,说:“安静点,小心把食人魔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遭竹林空无一人,只有一股风擦地而起。

金宝头皮一阵阵发麻,直飚眼泪,梗着脖子点了点头。道无间再回头,喜神已经恢复如初。游天翁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说,“嘿,可别小瞧我这引魂铃。魂铃一响,百鬼退散!专门请神空教的大师为我开过光!”

“哦?”道无间一听神空教便来了些兴致,“那这引魂铃能避食人魔吗?”

“那是自然!”

“怪不得,”道无间笑道:“我说这半天也没见到一只食人魔。”

游天翁不说话,继续往前走,金宝离着道无间近了些问:“上官道之后呢?还有啊……”金宝冲他使了个颜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队伍里的的确确混了东西!

“地游而已,”道无间手指捻了捻,神秘莫测道:“自有送它的人。”

金宝不知道这个“它”指得是谁,地游这种缠人身控人心智的小阴鬼?还是游天翁?只是继续跟着喜神的队伍往前走,多留了点心观察四周。

剩下的路倒是安静,月上梢头,喜神队伍才终于进了官道,一上官道,游天翁连忙冲两人拱手:“多谢两位,就此别过。”

“等等,”道无间抬手,侧头望向不远处的官道尽头说:“且等等。”

游天翁和金宝皆是一脸疑惑,问:“等什么?”

只见官道尽头燃过两道明火,幽幽火光照亮官道的路,一行人从官道尽头疾步而来,道无间抬了抬下巴说:“送你的人来了。”

金宝蓦然瞪大眼睛:“嘿,你神了。”

疾步而来的一行人也看见了他们低喝一声:“护卫!”

“前方何人?!”面前传来齐刷刷抽刀的动静,长刀在火光照耀之下横在道无间众人眼前,只听又一道清亮的男声道:“慢着!且看清楚了。”

道无间听见熟悉的声音微怔,说话那人从护卫中迎面朝着他走来。那人站在月前,火光照出他惊绝的容貌,道无间晃了晃神。

是蕴昭玉。

只见朝他们走来的蕴昭玉脚步一顿,原本清冷疏离的眸子中忽然之间充斥着凌厉的杀气。

道无间心中悚然一惊,身体下意识动起来,单手一把揪着金宝的衣领急急往后退去。

退开瞬间,蕴昭玉抽剑上前,剑尖直指喜神队伍。正是刚刚那只瞪着道无间的喜神。

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周荡起凌厉的风,清纹剑剑气逼得地游无处遁形,在月光下显出形体。

地游这种小阴鬼哪里遭得住蕴昭玉这么一击,那地游四肢爪子扒在喜神后脑勺张着大口疼得惨叫,原本用来抵挡蕴昭玉一击的舌头被长剑斩断,从嘴巴里直往外冒丝丝阴气。下一秒,就被蕴昭玉一剑灭了行迹。

金宝一把夺回自己的衣领:“一只破地游你拽我干什么?!这我也能……”

“不是这个!”道无间神色肃正起来,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道无间暗骂一声,立刻对游天翁道:“住手!不要摇铃!”

游天翁见喜神队伍里混了地游,想用手上那个被神空教大师开过光的引魂铃催走。

不料那引魂铃铃声一旦响起却不受控制地脱离游天翁的手,悬在半空自己自顾自得摇了起来,引魂铃铃声不断,铃铃声直直穿过众人耳朵,周遭原本安静不动的喜神忽然一个个痉挛起来,骨骼拧来拧去发出诡异的咔咔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再一看那喜神,哪里还有个人样!竟然一个个都变成了食人魔!

老树枝似的细瘦四肢嵌在肥厚壮硕的躯干,肚皮大得惊人,脑门上的头发垂下来耷拉在地上,一脸哭丧样,嵌着双没有黑瞳仁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锐利的尖牙,嘴边腥臭的涎水滴下来。

游天翁瞪着变成食人魔的喜神队伍傻眼了:“这这这这……”

护卫队里乱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人声唤回镇定下来:“食人魔!注意戒备!”护卫们迅速动作防守起来,将说话的人围在身后围成一个圈。

金宝骂了句脏话,猛地扭头看向道无间:“你怎么知道!?”

道无间耸了耸肩,“看见的。”

说话间,蕴昭玉脚下一动,速度快得惊人,长剑使得眼花缭乱,眨眼间食人魔颗颗脑袋便落了地。然而却有一只食人魔并不好对付,那一只双腿一蹬,猛地弹起来躲开。

长剑擦着它的身体划出一道血痕,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尖叫声锐利让人意识恍惚了一瞬。

眨眼间,那食人魔便冲到蕴昭玉身前,张着血盆大口,朝他脑袋一口咬下去!当啷一声,食人魔一口咬住了蕴昭玉的长剑!

“弱点在额头。”道无间就在不近不远处观望,提醒道。

道无间声音落地,食人魔猛地退开与蕴昭玉拉开距离,转头看向他。食人魔的眼睛里倒映出道无间黑色的身影,那身影透出一股异香,直勾勾地引诱食人魔的味蕾。

吃了他!吃了他就能变成人!

食人魔微弱的灵智提醒自己,它匍匐身体,眼白盯死道无间,如箭矢般冲了过来。道无间随手抓了地上一根棍子格挡。棍子禁不住食人魔一击,瞬间折成两半,折面尖如长矛。

食人魔不等他继续动作,扭头冲他脖子准备咬下去!

道无间单手撑地,身体后仰,躲开食人魔尖牙,腰间用力,抬脚狠狠朝着食人魔的眼睛踹过去。这一脚的力道可不小,震得他自己腿都麻了。

道无间弓身手握长矛,青筋暴起,一个闪身便到了食人魔身侧,纵身一跃,手握拳对准食人魔脊骨狠狠砸下去。

食人魔瞬间失了声,脊骨发出咔哒碎裂的动静,顿时四肢瘫软,狠狠砸向地面,扬起漫天的灰尘。

道无间右手翻转,棍子被他反握在手里,尖头朝下,抬手猛扎,尖利的棍子精准扎进食人魔额头,他左手成掌在另一头猛地一拍,长棍“噗呲”一声,没入皮肉,捅穿了它的脑袋。

食人魔无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一双猩红眼白瞪着浓郁的夜色,无声无息地咽了气。

“好!杀得好!”身后传来喝彩声,道无间退开两步,离着腥臭味远了些,回头看,那些护卫们一个个收起长刀连连对道无间称赞起来。

道无间神色一变,厉声呵斥道:“小心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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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见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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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鸡血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