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足够无聊、睡得够早的话,辰戌还是能早起的。
比如现在。
他睁眼、意识慢慢回笼,首先伸手去试小序缘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接着躺回原位思考人生。
小序缘也醒了,想去拿杯子喝水。
“昨天水壶里的好像倒空了,你稍等,我再去接一点。”
水房人很少。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觉得鼻尖萦绕一股怪味,但又不像**的恶臭。
辰戌把水壶放下、拧开龙头,特意躲远了一点——按照经验,早上打水的人少、出水往往特别汹涌,容易到处飞溅。
出乎意料,今早的水龙头像咯痰老头似的,噗嗤了两口水柱、又停住、又接连出水。
辰戌拍了两下机器外壳,企图通过修理玄学拯救。
也不能说玄学完全失效,但效果微乎其微,虽然连续出水了,但水柱还是不太稳定。
辰戌有点害怕水箱爆炸,接了七八分满就塞上软木塞跑了。
回到房间,辰戌给小序缘倒水的时候不忘叮嘱:
“你今天别自己去接水了,那个水龙头好像要坏,晚点我去买瓶装水。”
“好。要不要去找船员报修?听起来有点危险。”
辰戌挠头:
“额…去哪里报修?”
“要不等下吃早饭时我和奥尔洛夫教授说一声?”
这个方案得到了小序缘的支持,因为确实关系到安全,直接走极速汇报审批通道比较好。
一天没来,辰戌本以为已经得到公共担保的英格丽德夫人会得到正常待遇、重回社交圈,但现实似乎还在滞后。
仍然没人和他们一家说话,没人关心小序缘的缺席。
“亲爱的,专心吃饭吧,会好的,只是需要时间。”
英格丽德夫人的安慰不知道是针对疾病还是社交忽视。
辰戌也认可,主要是现在也没其他办法。
为了给安静的餐桌增添一点氛围,辰戌添油加醋的把公共水房水龙头的状态当乐子,说出来佐餐。
说到他闪避水龙头爆冲的时候,英格丽德夫人还捧场发笑,可说到水柱断断续续,她忽然严肃起来了:
“辰,能请你详细描述一下水柱形态吗?”
“可以啊,就,一开始水柱有间断,后来虽然持续出水了,但是水柱在波动,像……”
“像脉冲?”
辰戌正缺词汇形容水柱形态,听到脉冲觉得形容那种规律性的波动简直恰如其分、连连点头。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或者听到什么异响?”
“怎么了,英格丽德,是有什么怀疑的吗?”
奥尔洛夫也察觉到妻子愈发严肃的表情,询问是否有问题。
“哦哦哦有的有的,有一股臭味,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不是**臭味。”
“您怎么知道的?”
四只眼睛都集中到英格丽德身上。
“昨天我做水质检测时,在公共水房的采样中检测到有橡胶包裹层老化渗出的有机促进剂。”
“我提醒过沃罗宁船长,他昨天和我说过已经委派工程师进行检修。”
“可现在看起来问题还在,而且越来越严重。”
奥尔洛夫和沃罗宁关系更好一些,所以替他解释:
“会不会是巧合?等下吃完饭我就去找他,让他再派人来修理。”
“奥尔洛夫”,英格丽德少见地直呼丈夫姓名,
“如果水压已经出现明显波动,就不能当作水质问题处理,那很危险,尤其是它还暴露在公共区域、且全天都有人要使用。”
“好,好,吃完早餐,我们立刻去找沃罗宁,然后带人去水房检修。”
有奥尔洛夫如此保证,英格丽德才点头,他们三人一起加快了用餐进度。
随后,他们一行来到船长办公室。
辰戌不太想和这位最高管理人产生什么联系,所以他站在门外,等奥尔洛夫夫妇和船长沟通。
这位沃罗宁船长也是性情中人,大早上的,桌上就放一瓶伏特加。
显然他对两位科学家的专业能力十分信任,没听几句就对着呼机说:
“昨天的水房管道检修工程师是谁?”
“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好,叫他马上来我办公室。”
“什么叫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
“把他从床上提起来,到我这里他应该会清醒的。”
“对了,把今天值班的工程师也叫来,临时检修任务。”
辰戌抬头望天,啧,天降横祸啊兄弟。
没过多久,两位工程师都到了。
辰戌仅用0秒就判断出谁是索科洛夫工程师,他穿得简直一团糟,脑袋也像鸡窝。
沃罗宁船长也用0秒就判断出谁是索科洛夫工程师,走到他面前,用手背搡了两下索科洛夫的胸口,眼神冷得叫这位小工程 师在原地打了个颤。
“有客人反应说你昨天检修的公共水房内有水管老化问题,现在我们去二次检修。”
没有责难,但显然精神威压拉满。
索科洛夫工程师就这样在原地罚站,一句也未敢狡辩,直到沃罗宁船长一行人走远。
一直到他罚站得有点僵硬了,他才听到背后有人说:
“您穿得太少了,这样会生病的,快回房间去吧。”
“我…我,您是昨天的?”
“埃利亚斯。”
“哦,埃利亚斯先生,您好,我是工程师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
“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很抱歉”,
“您不担心会得到污名吗?无论问题大小,今天这位工程师都会把一切怪罪到你的头上。”
索科洛夫明显是害怕的,但这害怕里面得有一大半是给沃罗宁船长而非检修失职:
“没,没事。谢谢您替我担心。”
“船长已经去处理了,问题不大。我可以接受处罚。”
“好,索科洛夫工程师,您很有担当。”
索科洛夫终于在一早的心惊肉跳中听到第一句安抚,顿时觉得眼前这位金发客人善解人意又富于智慧。
他们闲聊了几句,刚要分别,埃利亚斯又对他说:
“如果您需要一位路过的客人证明,我随时愿意为您提供帮助。”
这让索科洛夫的心情好转不少,他觉得埃利亚斯真是一位善良且爱操心的滥好人,但作为朋友确实值得结交。
直到船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随后是一群人的尖叫声——
回到公共水房。
沃罗宁船长一行人赶到时,水房已经有不少人提着水壶在排队打水了。
辰戌引路带他们挤进去,找到那根早上接水出问题的龙头。
工程师一脸困惑的回头,看向几人,眼中明晃晃写着:
‘这看起来出水挺正常的?’
辰戌用力嗅闻,不知道是这里蒸汽太多还是喘气的嘴太多,总觉得早晨的臭味也淡了不少。
英格丽德夫人看着辰戌:
“亲爱的,你确认早晨闻到的是同样的硫化物…臭鸡蛋味是吗?”
“对的对的,而且水柱跟抽风了一样,确实影响了我接水。”
“那我建议立刻暂停水房使用,然后进行水管检修、特别是接口处外包胶衣和活塞检修。”
英格丽德转向船长,严正提议。
船长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用揣度的眼神投向工程师。
工程师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道:
“哦哦,可以的,检修差不多需要两小时,今天中午就可以重新投入使用。”
“好,请各位乘客暂时离开水房,我们需要进行检修。”
“凭什么?现在连水都不让喝了吗?”
“昨天不是才检验过水质安全?今天又出问题?”
本以为是只有一根水管要暂停使用,现在又临时暂停整个水房供水,水房内外的队伍简直抱怨连天。
房间里的尚且还能知道下命令的是谁、检修的又是谁,房间外的一头雾水,只能看到谁就骂谁,其中一个知道英格丽德的骂道:
“又是科学家!她到底要怎么做才满意?”
这下可给无处发泄的怨怼找到了可钻的孔隙,一大波恶意伪装成抱怨从队尾向队首蔓延。
“沃罗宁船长,抱歉,我们先离开吧。”
英格丽德夫人拉着辰戌和丈夫离开水房,沃罗宁船长也跟随一起出来,手上拿着呼机,一边预备接通船上广播,一边用船长 权威制止队伍的恶意放大成肢体冲突试探。
【我是船长阿列克谢·伊里奇·沃罗宁,抱歉地通知各位乘客,公共水房暂时停止使用,预计在12:00再开放,请各位乘客等候通
砰——!!
沃罗宁惊恐回头,一阵‘嘶——哗——’声接踵而至,
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的水房像蒸汽喷泉,从所有窗口刹时奔腾出白色雾气——
人群丢盔弃甲、像鸟兽四散而逃。
“当心踩踏!!!注意安全!!”
“里面的人呢!工程师?你还能回答吗?!”
刺耳的嘶鸣和人群的惊叫盖过了沃罗宁船长的声音,他也不知道里头的工程师听到了没有,但蒸汽和人流又阻挠他继续深入。
“啊啊啊!我的眼睛!!!”
“有什么,有东西在腐蚀我的脸!!!”
“救命!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是船长阿列克谢·伊里奇·沃罗宁,总控室有人在吗!关闭一层的总供水阀!】
外围能跑得已经跑光了,地上到处是被丢弃的热水瓶、碎瓶胆、水渍。
随着水阀关闭,蒸汽逐渐减少,水房门口隐隐露出几个痛苦蹲地的人影。
可受灾的人跑了、围观的人又来了。
一群被广播吸引来的乘客,藏在柱子后、墙后、一切能稍微遮挡的地方,大睁好奇之眼,窥探这一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