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某话说到一半,抬手挠了把脸,透着一股子被磨没了的烦躁和疲惫。吵了半年,闹到警局,又闹出摔伤,折腾到现在,谁心里都清楚,再揪着对错不放已经没意义了。
“东西我们今天清干净,以后楼道绝对不堆了。”他声音低了些,看向对面的老刘,“早上那一下,我确实情绪上头了,不是故意想伤你,但争执推搡是我不对。”
他妻子在一旁跟着点头,没再像刚才那样句句反驳、寸步不让。
老刘坐在对面,腰背依旧挺得直,腰伤隐隐作痛,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可警察话说得通透,证据摆在眼前,他心里也明白,这事确实没法硬按故意伤害论处。
僵持几秒,他长长吐了口气。
“我也有不对。”他低声道,“不该一大早堵上门吵,越吵越凶,把事情闹这么僵。”
积了半年的疙瘩,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一丝。
社区工作人员顺势拿出调解协议书,一笔一划写明:楼道杂物当日全部清移,双方不再寻衅争执,既往纠纷就此翻篇,后续若再滋生矛盾,依法从严处理。
三人各自看完,沉默签字、按手印。
一场拖了半年的邻里积怨,就这么轻飘飘落了地。
没有惊天反转,没有罪大恶极的凶手,只是市井里最寻常的琐碎恩怨,被时间和偏执越堆越高,最后撞出一场不大不小的祸。
送走两家人,调解室一下子空了。
阳光斜斜落进来,铺在桌面的白纸上,安静得过分。
队员收拾笔录材料,轻轻带上门出去了,特意留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屋里只剩鹤雨和白淇。
白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进出的路人,额前的碎发垂着,被透过玻璃的暖风轻轻吹得晃了晃。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下,动作懒散又自然,没有半点办案时的紧绷。
“其实大部分纠纷,到最后都争不出个绝对对错。”白淇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就是谁都憋着一口气,不肯先低头。”
鹤雨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目光落在他发梢,声音放得很轻。
“普通人的生活,大多都是这些细碎的拉扯。”
见过黑桃K那样精心筹谋、步步致命的黑暗,再回头看这些家长里短的争执,反而更让人心里踏实。
这才是他们守着的人间。
白淇微微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还好能拦下来。”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没有华丽的词,却格外戳心。
鹤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那点安稳的温柔悄悄漫开。
告白之后,他们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不逾矩,不张扬,在队里是规矩分明的搭档,独处时,眼神里的在意藏不住半分。
两世的暗恋,终于不用再死死压在心底。
不用克制着回避,不用假装不在意,不用看着对方的身影只敢悄悄心动。
“嗯。”鹤雨应了一声,语气很稳,“能落地的小事,就不会变成以后的大案。”
窗外车流人声缓缓涌动,城市依旧热闹如常。
一桩邻里纠纷彻底收尾,卷宗归档,痕迹浅浅,很快就会被新的警情覆盖。
但对他们来说,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是并肩走过的痕迹。
片刻后,对讲机轻轻响了两声,队内传来平稳的报备声,没有紧急大案,只是常规勤务提醒。
白淇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鹤雨。
“回工位?”
鹤雨颔首,微微抬眼,眼底是很淡很软的光。
“回去。等新案子。”
日子平淡,缓慢,安稳。
黑暗偶尔会有,但身边的人,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