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事情闹得不够大,钟沐晴适时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真心娶阿杨的吗?”
柏杨跌坐一旁捂脸哭泣。狐炽对钟沐晴说道:“当初我们四人时常同进同出玩乐,她知道我钟意于你,可她对我有情,便生了一计让我娶她。”
钟沐晴吃惊地捂嘴。
狐炽接着道:“还记得那时她落水吗?那是她故意为之。我用竹竿把她救上岸,突然岸上来了很多围观的人,说我救了湿身的她要对她负责。我又怎能不娶。”
柏杨哭喊:“那又如何!这么多年了,难道你我之间就没生出一丝情意吗?你夜夜同我睡在一起难道……”
狐炽大吼:“够了!”他气得鼻孔喘着大气,片刻后,闭眼道:“既然过不下去,那便和离。”
闻言,柏杨无力地倒下,侧躺在地上继续哭:“呜呜呜,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不是这样的,不是!呜呜呜呜。”
钟沐晴不忍眼前的“姐妹”力竭哭泣,走过去蹲下轻拍安抚。
柏杨别过肩膀喊:“你别碰我!”
“怎么回事?”不远处传来吼声,围观的族人让出一条道来。
四人盼着的人,终于来了。
来人头戴羽冠,鼻子高挺,身形魁梧,气质不凡。
柏杨撑地而起,坐在地上,边擦眼泪边看向族王。族王看地上的女子哭得好生可怜,叹了口气道:“何事需要闹到和离这一步呢?”
不等他们四人开口,篱笆外的族人难得见到族长,纷纷七嘴八舌地往前凑,和族王说道此事的由来。
族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比翼鸟族的人单纯,像这样算计而来的婚配实属少见。族里从未有过和离,此事再闹下去,撕破脸,开了和离的端,往后只怕族里的大家稍有日子不顺意就闹和离,坏了族里的风气,族王开口道:“我看就是夫妻间寻常闹闹口角,我来调解,大家都散了吧。”
族王挥着手遣散众人,推开竹门走进来,他身后的篱笆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守卫。
族王扶起柏杨道:“你们现下都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作不得数。都少说两句吧。”
“族王,我实在过不下去了,我要和离,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柏杨抹泪。
族王看了看扭头不看柏杨的狐炽,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样只怕越吵越凶。不如去我宅子吃顿饭,消消气再说。如果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便先分开几日,事缓则圆。”
柏杨回道:“族长我跟你走,你可要给我主持公道。”
族长转身朝外走,四人碰了碰眼神跟了上去。
小屋里,阿凌躲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他看着一旁放着的各种吃食,够他过上五六日。心里不禁想,像他这样不曾相识的人,他们四人都记挂着不让自己挨饿。他们应该不会对族长和族王后做出坏事罢。
去往族长宅子的路上,确实如阿凌所说被蒙蔽双眼。钟沐晴听着马车行过的声音一一记下线索,走了多久的石子路、泥路,路过几处水声等等。
窗外哗哗竹叶声响持续了好一阵,马车停了下来。被守卫搀扶着,他们进了宅子。钟沐晴眼前恢复光亮。
高余两丈的围墙,由黄色竹子密密搭起,站在围墙内,一点看不见外面的光景,只依稀漏些光。竹墙围作四方,四个角处各搭一座瞭望竹塔,每个塔上背靠背站着两个守卫,警惕着围墙内外的动静。
“这边请。”族王抬手示意。
他们进了宅子的会客花厅,墙上挂些猎物的首级和悬皮作饰,一张长竹桌、十把竹椅,陈设简陋。他们坐下后,下人备来温水,族王转身出去。
柏杨仍然挂着怒脸不同他们说话,他身旁的狐炽别开脸不与他对视。坐在对面的钟沐晴和池肃小口喝着水。从面上看,他们像极了吵得不可开交的友人,但实则都在细致观察宅子。
少顷,族王将王后领了进来,拉开主座的竹椅,扶她坐下。族王对柏杨开口道:“女子更懂女子的心思,我便把王后请来了。你们聊一聊,消消气。”
柏杨和钟沐晴都发现,王后走过来时双足如履棉花般无力,虽然脸上柔和地笑着,但身体实在虚弱。
面对眼前王体弱的后,他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本来打算借着吵架的由头了解族王、了解宅子,想不到王后对族里人如此重视,竟然亲自出来会客。柏杨有些于心不忍骗下去,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族王把池肃和狐炽领出去,交代些做夫君该守的德行,留王后在花厅开解娘子们。
“事情就是这样子了。”柏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看着情绪低落。
王后轻拂柏杨的臂膀,柔声问:“你同你夫君相识几个春秋了?”
她声音轻柔,语气里满是关切,这样的和善让柏杨忍不住抬头与族王后对视,他思忖片刻答道:“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到了该出阁的年纪成亲了,算起来十多载。”
“那成亲后,他待你如何?”
“也不差,我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只是有她在身旁的话,眼神总往她身上瞟。”柏杨指了指钟沐晴。
王后笑了笑,说:“听起来你们二人也算相敬如宾。在族里人说闲话挑拨你们四人之前,你是不是既喜欢你的姊妹,也喜欢你的夫君?”
柏杨点头。
“你是因何故喜欢的呢?”
柏杨抿唇没有作答。
“莫要被旁人的只言片语蒙蔽双眼,你应当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熟知你的枕边人、你的好姊妹。因一时之气,就全然抹去你们曾经的欢乐,抹去扶持了这么多年的情谊多可惜!”
王后顿了顿,说:“要珍惜眼前人。”
钟沐晴和柏杨的眼眶都泛红了。争吵是假,但情谊是真,不管是他们四人的情谊,抑或眼前与王后短暂相处的情谊,都十足珍贵。
钟沐晴不禁想:“王后这样好的人,为什么生了重病呢?如果把心块要回去是不是就活不成了?”
钟沐晴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对王后说:“万分感谢王后,你的话让我们豁然开朗,我们一定牢记在心。”
柏杨重重点头。
王后的笑容更舒展了,不同于刚会面时的客气微笑,而是由衷地为助人解开心结感到高兴。
钟沐晴接着开口道:“王后,方才见族王满心满眼都是你,可以同我们说说你和族王之间的事吗?”
王后红了脸,看了看站在花厅前院族王的背影道:“他是我捡回来的夫君。”
“捡回来的?”钟沐晴睁圆了眼。
料想到旁人的反应,王后浅笑道:“是。我阿父阿母是上一任族王族王后,我是族里唯一的公主。”
王后抬了抬下巴,接着说:“在阿父眼里,天下没有男子配得上我,因此有别于其他人早早找到伴侣,我直到及笄都仍在阿父的恩宠和庇护下没找到伴儿。”
“那族王?”柏杨问道。
“我及笄后一年,阿父带我外出打猎,遇到被怪物咬伤奄奄一息的他,我便把他带回去救治。起初我只把他当作未长开的小弟,毕竟他比我小不少。”
钟沐晴看了看院里健硕的身影,对比眼前身形娇小得多又貌美的族王后,实在看不出来族王年纪小许多。
“他总跟在我后头追着喊:’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可有一日起,再没叫过我一声姐姐。因为他听见阿父要给我找驸马。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日没夜地跟着阿父学打仗带兵、学治族,只为成为能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人。”
柏杨有意引导王后说起起死回生的事,问道:“那你的身子好多了吗?”
王后愣了愣,“也是,许久没在族里露面了,想必大家都很担心我吧。”她淡淡笑着,“好多了,是族王找神医拿到秘方救了我,不然我早在两年前就去了。”
王后久久望着族王的背影,接着说:“他为我做了太多,我欠他的也太多。”
忽然,瞭望塔上的守卫鸣起骨笛,宅子里的下人匆忙跑动起来。族王在外大喊:“备战!保护王后!”王后的贴身婢女横抱起王后离开。
钟沐晴和柏杨跑出花厅,只见宅子上空盘旋了三只比翼鸟,与那日在休妖潭遇到的比翼鸟妖一致,拥有双翅。妖物巨大的身影投在交错竹叶上。
钟沐晴隔着外衣摸了摸身上的金丝软甲,有护甲掩盖气息,妖物应该看不见她体内的心块才对。再看宅内娴熟护着王后,搭弓射妖的守卫,她明白这些比翼鸟妖是冲着王后来的,而且屡屡来犯。
“族王,不好!远处还有三只,正往这飞来!”瞭望塔上的守卫大喊。
族王对池肃他们道:“你们找地方躲起来。”随后带着一名女将军,并肩齐飞,迎敌而上。
他们随着下人的安排,躲在屋内。身旁的下人们担忧道:“以往都是一只妖,今日怎么多出这么多,足足六只!我们今日不会交代在这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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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捡个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