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青州

“堂主,新收到一封请事贴,又是家人去了青州城后找不见了,请我们帮忙寻人。”

钟沐晴接过帖子问:“这是第几个在青州失踪的人?”

“近一百五十人。”黑衣侠客回道。

钟沐晴神情严肃道:“两年间逾百人失踪。”

钟沐晴从小在青州长大,她熟知青州富饶安逸,又是唯一可修习法术的灵地,每年从别处去那落脚谋生的人众多。

可这两年频频收到有人失踪的消息,让她预感此事并不简单,“看来得回去细查一番”她想。

成丰五年夏暮,结束三年的历练,十八岁的钟沐晴同父母钟启、赵姝,重返青州城。

回程的马车上,钟沐晴的思绪早早飘回青州:“三年不见,不知他们几个现下如何了?应该两年前就入青州书院修炼了罢,等我进书院时他们会不会惊喜我回来了呢?”

亲近的几个友人里,与她最相熟的是池肃,两人自五岁起便时常一同进出池府私塾。他们初相识那日,路遇歹徒,机敏配合自救于危难,因此情谊有别于其他同窗格外深厚。“百人失踪案要不问问池肃有何线索?”钟沐晴心里想。

马车入城时,晚霞层层橘红染云边。路过青州城主街——永庆街时,钟沐晴起帘打量这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百变扫!百变扫!屋头打扫,尘土不扰!”摊主举起扫帚,朝钟沐晴示意,“小姐看看吗?扫帚随所及之处,万变把头和毛流,一尘不染,用过的都回头买!”

“娘!买一个吗?”钟沐晴轻拍赵姝。

赵姝嘴角含笑无奈道,“回头让下人来买罢。府里的百变扫三年前被你带出门打架,折了。”

钟沐晴想要脱身前去查失踪案,她对赵姝说:“娘,好久没逛过这么热闹的街了,我去看看,您和爹先回府罢。”

“是去找阿肃吗?”赵姝微笑问。

“顺道看看他,许久不见了。”钟沐晴这样回道也不算撒谎。待她去无名堂交代完失踪案的事,就去找池肃。

「无名堂」是江湖侠客帮会,据点遍布各城,吸引行侠仗义的同道中人加入。青州城的无名堂据点隐匿在门庭若市的店铺中。

钟沐晴跳下马车,腿脚轻快地走进熙攘的行人里。方行百米,眼前的道却被驻足的人墙堵得水泄不通。

“我没有偷!放开我!”一道尖细,气息慌乱的声音划过。“别是弱女子遭人诬陷了罢?”钟沐晴这样想着,拨开人群往前探去。

“我钱袋子没了,刚刚你从我身旁经过,不是你是谁!”大腹便便的男人嘴上泛着油光。

“街上这么多人,非说是我?”姑娘瘦小,穿着粗料布衣,看上去不像青州人。

“你说不是你,那让我搜搜身。”油嘴男人闪烁贪婪狡黠的眼神,伸手往姑娘的腰肢探去。

见状,钟沐晴捏起一颗碎银,绕指弹射过去。

“哎哟!”,男人捂手跳脚,“谁!”他环顾四周。

一旁茶楼二楼的临街雅轩,束着玉白发冠的公子敏锐地捕捉了这颗碎银的来处。他小口茗茶,心想:“好身手,快、准、狠。”

“打得好!”围观的人,小声议论起来:“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吃亏的姑娘了,隔三差五就闹这么一出。”

“没人管?”钟沐晴小声问。

“说是认识衙门的人,报官也没用。知县和他一路货色,判也是让’还钱’给他。”大娘嘴角下撇,眼里都是憎恶。

“你跟我回府里杂役几日,就当还钱了。”油嘴男人拽起姑娘的手臂托行两步。

姑娘手脚并用,拍打踢踹都挣脱不开。

围观的人却无一上前帮她脱困,生怕给自己惹麻烦。

钟沐晴大喊:“如意!你可让我好找!”她招手快步凑过去,“都说了刚来青州城不熟悉,别跟丢了。这……怎么回事?”她神情焦急,向姑娘递眼色。

油嘴男人看向来人,神情不悦。

姑娘心里疑惑:“如意?我吗?”她对向钟沐晴眨巴眼睛,心领神会。趁油嘴男人手里松劲儿,她抽出手臂一把抱住钟沐晴,哭喊:“小姐!您可算来了,呜呜呜。”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钟沐晴踉跄了下,她轻拍姑娘的背,扶正她的肩膀让她站稳,问:“是他欺负你了吗?别哭,慢慢说。”

“他说我偷他钱袋子,我没有,他还要搜我身。”姑娘斜眼看男人。

钟沐晴一副吃惊模样大吼:“什么?这厮偷你钱袋子!”

姑娘和油嘴男人闻声皆是一愣。茶楼雅轩的公子心料:“好一个’倒’打一耙,但这厮狡猾,这招能行?”

钟沐晴怒目瞪男人道:“还钱袋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是她偷我钱袋子!”油嘴喷起唾沫星子,指向姑娘,“我才不惜得偷她的,老子是谁!我站在这儿和你们说话的功夫,就能挣数十两!我偷?笑话!”

钟沐晴心想:“对付这样的人不能讲道理。”

她看向围观的大娘,朝她怀里的百变扫打了个响指,百变扫转瞬飞到她的手里。

她摩挲长柄,眼里满是兴奋地看扫帚头道:“你说,百变扫遇上你这么个垃圾,会变成什么把头呢?”

油嘴男人脸上不屑,心里笃定,这青州城里的百姓不敢轻易得罪他,毕竟他背靠大人。眼前这两位姑娘一看就是城外来的,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警告道:“我告诉你,我可是……,啊呀!”没等男人报上名来,钟沐晴抄起百变扫,对着他的肚子扫了一棍。

钟沐晴欢快道:“噢~原来你这种垃圾用不着把头,就是根棍子,好扫帚!”

看见平日里的恶霸吃瘪,围观的人群哈哈大笑。

男人捂着肚子,五官皱在一堆,“你!你!”话还没说出口,钟沐晴接着乱棍挥起,手、肩、背、全身上下数不清多少棍。男人躺在地上东滚西躲,被打得嗷嗷叫。

茶楼雅轩的公子暗想:“对付恶人用恶磨,有意思。”

见男人挨了教训,姑娘心里解气,她对钟沐晴低语:“小姐,就这样罢,他估计有些身份,再打下去给您添麻烦就不好了。”

“他动不了我,你放心。”钟沐晴含笑的眼神安抚姑娘,随后用棍子在男人的腰侧挑弄,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捅落在地。

看热闹的群众响起一阵鄙夷声:“呜~这人怎么这样!啧啧!”

“哎呀!这钱袋子是谁的呢?”钟沐晴捂起小嘴,俯身问地上的油嘴男人。

男人侧躺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紧抓着钱袋子,大吼:“我要报官!报官!来人呐!”

被讹的姑娘紧张地捏着钟沐晴的衣袖:“姑娘您走吧,这事因我而起,不能连累了您。”

钟沐晴轻轻拍了拍姑娘的手以示安抚。

钟沐晴双手握着百变扫的两端,对着抬起的膝盖,使劲一折,将断裂棍子甩向油嘴男人。

她低头道:“看好了,这是物证。”她随手轻挥施法,断棍瞬间碎成冰渣。

油嘴男人瞪着钟沐晴道:“哼,懂些法术就耀武扬威的狗厮。”

钟沐晴勾唇继续说:“看好了,这是人证。”她挺身抬头,朝众人作揖道:“今日之事……啊,不对!今日可曾发生过什么事?”她从怀里掏出一大袋碎银,挨个发起来:“回家吧!”“买点儿好的!”“阖家安康!”

天降横财的众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到:“什么事?今天什么也没看见呐。”纷纷散去。

钟沐晴双手抱在胸前,问男人:“没有人证、物证,你还报官吗?”

油嘴男人心里极不痛快:“怎么不把银子给我,便宜那群蠢货!必须讹她一笔。”他回道:“报!你等着!”

看着钟沐晴像散财童子似的,被讹的姑娘不解地低声问:“姑娘您这是何必呢,这么多钱。”

钟沐晴在姑娘耳侧低语:“没事,我有办法从他身上把钱拿回来。”

茶楼雅轩的公子,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叩桌面,他一旁的护卫道:“这金记茶庄的金掌柜和衙门的林大人蛇鼠一窝。报官道话,这位仗义姑娘可要摊上事了。”

公子起身道:“走,去看看。”

护卫愣了愣,连忙跟上去。公子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关心闹市口角,怎么今日却感兴趣起来了?

衙门公堂上,林大人道:“尔等有何冤情,速速道来。”

金掌柜跪在地上,装模作样地道:“回大人,这小娘子偷我钱袋子不成,反让同行的娘子暴打我,您看我这一身伤。”他卷起袖子展示淤青。

林大人捏了捏自己的八字胡道:“如此泼辣!陈氏、钟氏,你们可知罪?”

钟沐晴愤怒地瞪向林大人:“你是这样办案的?仅凭一面之词就能问罪?”

看着眼前语气不服的钟沐晴,林大人不急不缓地道:“那你说说,他这一身的伤,怎么来的?”

钟沐晴道:“应当是吃酒醉了,自己摔的。不能是个人有一身伤,就都说是我打的罢,凡事讲凭证。”

没有凭证,横竖证明不了自己的说辞,金掌柜气得咬牙切齿。可那又如何呢?林大人挑了挑眉道:“那钟氏,你又有什么凭证,证明这人不是你打的呢?”

钟沐晴原想着金掌柜和知县串通,没有凭证,他们明里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但没想到,衙门关起门来,这狗官是目无律法,看人下菜地乱断案。

难怪这两年里收到这般多请事贴。为官不仁,百姓无处伸冤,只能借江湖势力替自己平冤。思及此,钟沐晴恨不得手劈了这挂在高处,写着“明镜高悬”、“公正廉明”的牌匾。

被讹的姑娘陈氏开口道:“明明是他状告于我们,当然是他举证了,何来让我们自证的道理!”

林大人手握着惊堂木,扬头大笑:“哈哈哈!在这里我就是道理。既然你们拿不出凭证来,那就赔偿金掌柜汤药费五百两,再一人各罚二十大板。”林大人手起,正要将惊堂木拍在案上。

衙门的大门被推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且慢,我能作证。”来人正是茶楼雅轩的玉白发冠公子。

钟沐晴透过门缝的逆光,来人的脸庞逐渐清晰。“池肃!”钟沐晴心想,“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于水火。不过他怎么知道我今日回青州了?”

昔日挚友人前来相助,钟沐晴咧嘴笑起来。但接下来听到的话,又让她转瞬笑容消失。

池肃站定在堂前,抬手作揖道:“我确实看见这位姑娘打人了,当时我正在临街雅轩品茶,一同的茶楼掌柜也看见了。”

他身旁的掌柜点了点头。

想不到池肃居然作证自己打人,帮外人说话,钟沐晴皱眉瞪他。好一个不顾旧情的池肃。许久未见,他竟然与这些人为伍,帮着他们欺压百姓。金掌柜如此胆大妄为,怕不是有他在背后撑腰。

今日池肃不仁,我钟沐晴就与他割席,权当从未认识他!

最亲近的友人背叛自己,钟沐晴道胸口如同压着巨石般顺不上气,眼眶也有些泛红起来。

金掌柜看见有人给自己作证,脸上笑开了花,心想:“钟氏这个散财童子,银子忘了发到茶楼咯!天助我也!这下给我五百两也不够,我得要一千两!”

他边想着,边美美地朝池肃拱手作揖,但池肃连眼神也没给他一个。金掌柜白了一眼,心中不屑:“我都没嫌他晦气,他倒是神气起来了。真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池公子。”

林大人起初见池肃进来,心里慌得紧。比起金掌柜,他更不敢怠慢池公子。池肃是当朝太傅的外甥,一个不好得罪了,自己头上的纱帽可是要掉的。但听闻池公子是要作证钟氏打人,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林大人挺直了腰板,作出公正神情道:“既如此,钟氏恶意伤人,人证在此……”

“且慢且慢,林大人请听在下说完。”池肃打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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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竹马“救”她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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