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一个工作日的早上，倪婉柠来到副院长、也是自己导师杜教授的办公室报到。
杜教授告诉她，实习期间负责带教的医生也是自己的学生，是她的师姐，名叫肖清雅。
“你师姐当年也是医大非常优秀的学生。”杜教授提起她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现在已经是心外科的骨干了，手术做得很好，也在独立带团队。”
杜教授说由于肖清雅今早有手术，已提前安排好，由一名叫朱晨的医生先带她前往科室，熟悉环境，稍作等候。等肖清雅手术结束后，再过来与她们会面。
不久后，一名年轻女医生敲门进入。
两人各自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随后，小朱医生便带着倪婉柠前往外科楼，来到心外科所在的八楼与九楼。
抵达后，小朱医生带她先后去了科主任和副主任办公室，简单介绍了倪婉柠的情况——新到科室实习的临床博士生，同时也是副院长杜教授的学生。
几位领导态度温和，表示实习期间如有任何问题，均可随时沟通。
之后，小朱医生又带她来到心外科医生办公室，向在场的每一位医生逐一介绍了倪婉柠。介绍完毕后，便为她安排工位。
倪婉柠的工位就在肖清雅工位的旁边。小朱说这是肖医生特意让人把这个工位腾出来给倪婉柠的。
听到这句话时，倪婉柠稍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还没见到这位师姐，她却已经提前替她安排好了位置。
小朱说等肖医生手术结束后，会直接过来带她们两个一起查房。说完，她又贴心地为倪婉柠倒了一杯水，让她先坐下来休息，顺便熟悉一下办公室环境。
倪婉柠环顾四周，办公室空间宽敞，布置整洁。
此时办公室里并没有几位医生，她在刚才逐一介绍时便注意到了这一点。
上午正是医生们最忙碌的时段，大多数医生都在病区或手术室，办公室显得有些安静。
小朱医生是刚毕业一年的住院医生，同样归肖清雅带教。她的工位就在倪婉柠对面。
安顿好后，小朱医生便回到座位，打开平板电脑查看病历资料，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查房做准备。
大约十一点多，肖清雅手术结束，回到医生办公室。
倪婉柠看到一名气质干练的女医生走进办公室。她猜测应该就是师姐肖清雅，于是站起身来。
女人穿着整洁的白大褂，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身形修长，五官精致秀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和。
刚结束手术，她看上去精神依旧很好，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专注。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倪婉柠身上，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是谁。
肖清雅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倪婉柠？”
“是，肖老师。”倪婉柠礼貌回应。
肖清雅轻轻点头：“我是肖清雅。今后由我带你。”
倪婉柠认真说道：“以后请您多指导。”
肖清雅看着她，微笑着说道：
“在这里不用太客气。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说完，她又道：“先跟我去查房，熟悉一下流程。”
“好。”
倪婉柠应了一声。
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这样简单。
没有什么特别的寒暄，也没有想象中的郑重其事，只是一句平静的“今后由我带你”。
没有那种带教医生惯有的威严和距离感，反而让人觉得很温和，也很随和。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却让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感。
倪婉柠与小朱医生跟在肖清雅身后走出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倪婉柠觉得这位师姐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漂亮。
那种美并不张扬，却透着职业的利落与干练，自然散发出沉静的气质。
很快，她们来到心外科一病区。这里有几位病人由肖清雅负责。
首先是825病房。这间病房是两人间，2床住着肖清雅负责的病人——一位不久前接受冠脉搭桥手术的患者。
患者术后第二天从心外ICU转回普通病房，目前为术后第三天。
床旁仍连接着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波形规律跳动，血氧饱和度稳定在正常范围。
床旁地面的专用支架上放着胸腔引流装置，记录着每日引流量。
肖清雅走到床旁，语气温和：“昨晚休息的怎么样？有没有胸闷、心悸？”
她一边询问，一边用平板查看电子病历中的监测数据，又核对了当前心率与血氧情况。
随后轻轻掀开被角，查看伤口敷料和胸腔引流情况。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没有多余的停顿。
检查完毕后，她很快直起身。
见病人情况平稳，她转过身，对倪婉柠和小朱医生说道：
“虽然病人已经从心外ICU转回普通病房，但冠脉搭桥术后前三到五天仍是心律失常高发期，尤其要警惕阵发性房颤。”
她目光落在监护屏幕上跳动的心电波形：
“如果出现心率突然升高或节律不规则，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电解质也要密切关注，特别是血钾和血镁。低钾很容易诱发心律失常。”
随后，她对小朱医生说：“你跟进一下今天的电解质情况，今天下午复查的化验结果出来后，有异常及时通知我。”
说完，她又叮嘱病人及家属注意咳嗽排痰，配合早期康复，循序渐进下床活动。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病人家属轻声问道：“肖医生，那现在可以做哪些活动？会不会太早？”
肖清雅语气平稳而耐心：“不用担心，术后第三天如果生命体征稳定，是可以开始早期活动的。活动的原则是循序渐进，不要勉强。”
她解释道：“今天先以呼吸训练和床边活动为主，等身体适应了，再慢慢增加活动量。”
说完，她微微一笑：
“有任何不舒服，比如胸闷、心慌、头晕，立刻告诉护士和医生，不要自己硬撑。”
语气始终温和，却让人感到安心。
倪婉柠站在一旁，认真听着肖清雅的每一句话。
整个过程中，她感受到师姐对待病人的认真与负责，也看到了她作为一名医生的专业与细致。
之后，她们又去了其他病房，以及位于九层的心外二病区，将肖医生负责的病人情况逐一确认，并详细记录。
整个查房过程中，肖清雅并没有因为倪婉柠是第一次来，就刻意放慢自己的节奏。
遇到需要注意的地方，她会顺手指出；遇到专业问题，也会简单解释几句。倪婉柠则一边听，一边认真记下重点。
她第一次跟着肖清雅查房，几乎没有说太多话。更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观察。
观察师姐如何询问病情，如何判断病人术后恢复情况，也观察她如何与护士、患者及家属沟通。
这些看似细碎的东西，并不会出现在教科书里，却是一个医生真正走进临床之后，必须慢慢学会的能力。
查完房时已经十二点多，正是午饭时间。肖清雅和小朱医生带着倪婉柠来到医院职工食堂。
用餐期间，肖清雅关心地问：“食堂还吃得惯吗？”
倪婉柠笑着回答：“吃得惯，比吃了那么多年的医大食堂还好吃。”
小朱医生在一旁笑道：“吃得惯就好。”
肖清雅也轻轻一笑，低头继续用餐。
下午，小朱医生在系统中完成了病程记录，并在肖清雅的指导下完善了相关医嘱。
忙完这些后，肖清雅让倪婉柠查阅了今天查房的几位病人的病历，并耐心讲解了每位病人的具体情况，以及术后需要重点注意的事项，讲解得细致而清晰。
倪婉柠提出的问题，她也逐一认真解答。她特别强调，不能因为病人已经从心外ICU转回普通病房，就认为已经完全脱离危险。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傍晚下班前，倪婉柠与肖清雅互加了微信，以方便联系。
肖清雅又将自己手机号码发给她，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打电话。
晚上回到家，倪婉柠被妈妈问起第一天实习情况。
她笑着说一切都很顺利。带她的医生也是导师杜教授的学生，是她的师姐，人很好，性格温和，也很有耐心。
小朱医生同样对她照顾有加，教了她不少实际的临床细节。
她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学习，踏实实践，努力提升专业能力，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心外科医生。
妈妈听后，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倪婉柠也记得，那天虽然是实习的第一天，比在医大当学生时要辛苦许多，节奏更快，责任感也更强，但她却并不觉得疲惫，反而很充实、很开心。
她觉得自己进入了更深入的临床阶段，能够接触到更多真实的病例和实际的治疗过程，既能学习书本之外的知识，也能在实践中不断积累经验。
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到师姐，第一次跟着她查房，第一次听她分析术后病人的情况。
明明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医院日常，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里留下了比想象中更深的印象。
专业、沉稳、温和，对待病人耐心，对待工作认真。正是她心目中心外科医生的样子。
她那时还不知道，那个被导师称赞“很优秀”的师姐，会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逐渐占据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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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