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眼新娘出嫁

三让买了最便宜的三等船票、在侯船处焦急等待着。冰荥发上海的船每天发两趟,早上八点一趟、晚上六点一趟。平时去上海办事,大家都喜欢选晚上,十八点上船、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到了上海十六铺码头。如果是早上八点出发,到上海那就要到晚上七八点钟了,假如没有亲戚家里可以借宿,就只能找小旅社住一宿,这对节俭惯了的冰荥人来说也是不能忍的。三让因为太过焦急,选了早上八点的船。他排在侯船的队伍里,也拼命朝向长江和天连成一条线的地方看,期待线条处多出一个黑点。那就意味着轮船快进站了。在听到一声就像隔壁老王清晨起来试图清空肺腔那种响亮的类似咳嗽的汽笛声响后;从上海满载旅客的大木船慢悠悠荡过来,一个黑脸精瘦的的工人努力抛下一个大铁锚、然后熟练地把一根带着长长铁链的铁圈套到岸上的石桩上。船就慢悠悠停稳了。放下甲板后先是从上海乘过来的一船乘客乌泱泱地你挤我搡、生怕下晚了会比别人生命短一分钟。

等木船把人流吐干净了。这边被拦着等待上船的乘客们又乱哄哄地朝木船里塞。检票员目光如隼、手脚并用、站在大铁链旁边拿个剪票夹一张张查票一张张夹,但还是会被一些逃票的溜过去。被夹过的票子就是得过身份认证了。拿着有个小洞的票子,大家纷纷寻找自己的位置,一等票的在二楼、有一张张干净整洁铺着白色床单的小床休息,二等票在甲板上、舱里有座位、还可以看看长江;长江水像江南人一样平静、简朴,风景除了船的后尾拉起一串黄绿色的波浪、就是远处会出现另一艘船、大家互相观赏。

愿意站在甲板上欣赏的人并不多,有几个人站在那里聊天、一个发际线很高、看上去就像清朝梳辫子男人的花布旗袍女子、屁股扁平、内心又极度渴望得到别人认可,故意把黑眼珠在眼睛里占地位置极少的四白眼睛努力睁大、像鸡喙一样尖翘薄的嘴唇很不讨喜地一翻一翻;特别想证明什么又没有什么可证明地面带讨好地和熟人聊着天,她掏出个手绢翘着兰花指轻轻按压眼角、但眼神里流露出的又是嫌弃和敷衍。真不知道那些和她聊天的人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另一个农村打扮的妇女一小时三趟地奔到船眩边朝着江水拼命呕吐。三让的三等票是在船仓里、甲板上有个扶梯通船舱的。船舱开口很大,进去就发现里面昏暗且拥挤不堪,大家都席地而坐,顶上有一盏罩满了油烟的光线昏暗的大灯泡亮着、让大家不至于互相踩踏。但也使得舱里很沧桑。有很多农民担着水产和一筐筐的活鸡鸭乘船去上海贩卖、鸡鸭在拉屎拉尿的时候是不会通知人类的,所以整个船仓里的混合味道、估计只有专家才能通过精密仪器分辨出来。大家似乎对这一切都习以为、有几个精壮赤膊男子在大声说笑,鸡鸭们也咕咕嘎嘎叫成一团。三让找了个空地挤着坐了下来;他一晚上没睡、又赶了几十里路,但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心里担心着秀仙、又惦记着衣服里的银元。那时候不太平、一会闹土匪、一会闹打仗,老百姓都把平时省吃俭用积攒起来的银元密密缝在衣服内夹里、方便随时贴身穿起就跑!大聪明会把银元缝在一件小棉袄里、或直接缝在小棉被里,套在或包在孩子身上,这样即使遇到被土匪搜身,大概率土匪不会想到去搜怀抱里的孩子。

现在三让的士丹林大褂内层里,密密缝了五十块大洋。那是这些年家里人一点一点从口里省出来的。当舅舅告诉他上海大药店的人工义眼要五十块大洋一个、但可以以假乱真的时候。三让欣喜极了、他不懂什么叫高科技,只要能让他的秀仙开心,就是割他身上的肉他也心甘情愿。三让摸摸银元、心里安稳了一些。又快点把手挪开,省的被人看出自己腰缠万贯。就这样颠颠荡荡、三让在忐忑不安中到了十六铺、通过检票口的时候;他前面一个逃票的被查到、被抓牢补票。这样又耽误了半个时辰,等三让赶到上海大药房的时候、已经打烊了。无奈的三让只好坐在大药房门前的石台阶上一直守到第二天早上十点。

第三天早上九点的时候、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面庞消瘦的三让出现在了秀仙的面前,三天三夜没吃没喝没合眼的三让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方盒递到了秀仙手中,温柔地说道:“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的刹那,秀仙被惊住了!一颗精美绝伦的眼珠卧在锦绣簇拥中;仿佛在对她说,快来宠幸我!秀仙又惊又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嘴里又不停地心疼钱说:“五十块大洋,太浪费钱了。”三让认真地看着秀仙坚定地说:“为了你,我可以不要一切” 。七天后:吴三让和朱秀玉的婚礼如期举行了!婚礼那天;三让家的客厅内红烛高照、大红喜字紧贴在中堂墙上。随着院子里一阵鞭炮炸响、抬着秀仙的大红花轿进了院门。朱树俭为女儿准备了轰动四邻的陪嫁。光一张红彤彤的雕刻精美的架子大床就让大家啧啧不休。明国时期大家以牡丹为高贵、莲花为连年有余、荷花为和和美美。所以明国时代无论是玉器还是家具多雕刻的图案都有这些。做工精巧的大立柜、梳妆台、八仙桌、还有必不可少的马桶都随着秀仙的花轿一并抬进了吴三让家。等头顶红盖头的秀仙入洞房后、闹洞房的人们开始哄闹起来:“三让揭盖头!”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秀玉失了左眼的事情早已在冰荥传的家喻户晓。很多吃瓜群众都一半惋惜一半好奇,看到今天的嫁妆如此丰盛!不用说,那肯定是因为一只眼的缘故。所以更想围观一下独眼新娘是怎么一回事。毕竟爱看热闹、爱看笑话的习惯也是刻在很多人基因里的。吴三让怎会让大家失望呢!他憨笑着走近秀仙轻轻掀开盖头。秀仙端庄的秀脸在烛光的映衬下美的如梦如幻!秀仙今天头抬得很好高、双眼热烈地盯着三让、仿佛要把三让刻进骨髓里。今晚的秀仙是凤凰涅槃后的重生、即有遇到真爱的欢愉;更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她明亮的双眼翌翌闪着亮光,装着义眼的左眼除了不能动和没有光感以外,其他的都和真眼无异,反而有点洋娃娃的感觉。围观的群众被秀仙姣美的容颜惊到嘴巴脱臼、半天托不上去;立马从吃瓜看笑话群众转成粉丝、四周一片啧啧声响起。纷纷夸奖三让好福气,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城里媳妇。故事到这里似乎结束了、因为王子和公主从此就过上了平静又美好生活?剧本一般都会这样结局。但命运有没有放过秀仙?秀仙后来又过的怎样了?等作者写到1945年的时候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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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泰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