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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九月，A大
两百人的阶梯教室里，空调的低鸣盖住所有小动作，客座专家把幻灯片翻回了第十七页。
他的目光越过大半个教室，落在倒数第三排。
"戴耳机的那位同学。"
全教室都在找她。赵歆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
赵歆站起来的时候，耳机线勾了一下桌角，手机差点脱手。完了，排位。这一局进行到第二十七分钟，手机在右手里亮着，四个队友在等她开团。
"第十七页这个证明。"路行简双手抱臂后倚着讲台，微仰着望向她，"你讲一下。"
排位可以输，被点名叫起来哑火，不行。她吸了口气，偌大的教室安静的不像话，两百人的视线全压在她身上。好在那只开着的左耳记性好，他讲过的每一步都在。她把存下的二十分钟倒出来。
"四步。前两步构造序列，第三步单调有界收敛，第四步代回前提。前提是，步长恒定。"
讲到这一句，赵歆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这个证明的前提过时了。您二十分钟前刚说过，这五年都是自适应。这个结论放五年前没错，放在今天，至少得加个限定条件。"
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卧槽。
第一排的钱教授先坐不住了，侧过身："这位同学……"
路行简没有立刻接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她。
"对。这里错了。这页是上一版课件，忘了替换，下课我把新版发到课程群。"
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这种话谁会信？可他说得没有一点要人信的意思。赵歆憋着的第二轮反驳全没了去处：大招读条读到一半，目标掉线了。忘了替换。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借口。
"你怎么想到的。"
"你点我的时候。"
"没看过课件？"
"没下载。纯现场发挥。"
"课件没下载，排位没落下。"他的目光在她挂在脖子上的耳机上停了一下，"耳朵在我这儿。三核运行，利用率挺高。"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你的课，亏的是你，与我无关。我说这个，不是想管你。"
"那您提它干嘛。"赵歆的火上来了。
"因为你这一页讲得不错。"
赵歆噎了一下。这句话里一根刺都没有，反倒让她不知道怎么接。先礼后兵，她想。
"你叫什么。"
"赵歆。音乐的音，欠费的欠。"
台下有人笑。她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好笑的。
讲台上的人没笑。他朝她点了下头，幅度小得看不清是回应，还是别的什么。
"那我可以坐下了吗。"
他没有回答。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歆站直了一些，终于想起正眼打量他，远看去有一些清瘦但肩膀很宽，衬衫贴合着肩背的线条，既不紧绷也不松垮。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翻页笔在指间转了个向，然后落回掌心，又快又稳。赵歆盯着那支笔呆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
好家伙，赵歆想，处刑还带前摇的。
"我带过很多年轻人，带得动的人有个共同点：目标清晰，心无旁骛。你是另一种。脑子顶配，好奇心富裕，可惜你都拿它当火柴使：划一根，看一秒火苗，扔了。不为点灯，就为看那一下。"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放得很稳，稳得没有一点骂人的意思，也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火苗也是光。"赵歆说。
教室里有人没绷住。
他没笑。他认真想了想这个反驳，然后给出了判词：
"一根火柴的光，什么都照不亮，包括你自己。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二十岁出头看着是顶配，二十七八泯然众人。不是天赋跑了，是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全教室看着她。这一回，她没有立刻接话。
伤仲永。这三个字她从小听到大，通常还伴随惋惜或者幸灾乐祸，但她都浑不在意，听完就忘了。今天这个版本最平静，没有什么情绪，连声音都没抬高。
只有一点她不服。攒着技能点不加，和没有技能点，是两码事。她攒了这么多年，是因为技能树还没刷出值得点的那一支。
"你说我泯然众人？"
"我说的是趋势。"他说，"你刚才那段讲解，证明了我说的前半个判断。至于后半句，三年为期，我们有的是机会验证。"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翻页，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教案上接下来这页，他这个礼拜讲了三遍。今天翻了两次，才翻对。
全教室都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行。三年后，我亲手把您这个趋势证伪。您可千万别提前转行。"
翻页笔停了。
"三年后你要还在这个行业，欢迎来谈证伪。"
欢迎。她把这两个字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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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歆，我给你发了一封邮件，是AI 游戏的概念方案，你先看着，我这边同步跟你说。”路行简单刀直入。
赵歆记忆归笼，挺好，省下了寒暄的功夫。
“这套引擎的核心，是把世界观、角色和规则变成一套可计算的世界状态。AI据此生成场景、任务和剧情，玩家的每次选择又会反过来改变世界状态，后面的内容就跟着继续演化。”路行简那边隐约传来导航的声音。
赵歆把邮件转给喻航一份，开了外放，和喻航一起跟着路行简的思路走。
“不同游戏的世界观和玩法差那么多，一套引擎怎么适配？”喻航突然发问。
“这是我们公司专门负责研发的同事，喻航，咱们学校计算机毕业的博士。”路行简没反应过来这个男声，赵歆适时介绍。
路行简回想起当年学校咖啡厅露台上的四个身影，勉强对上了号。继续解释起来，“底层做通用的世界状态和生成能力，上层留模板和接口。玩法、画风和角色规则都可以单独配置，引擎负责把配置变成能运行的内容，所以不会局限于某一种固定玩法。”
“技术实现的初步构想我已经在文件里写了，你们可以先搭架子，我会持续跟进。”电话那边响起转向灯的声音，拐完这个弯路行简就到家了。
喻航听到他发令，立马弹回自己工位开工。
赵歆关掉外放，“你在开车吗？一心两用不太安全，等你到家了我们再继续聊？”说完又想到这么晚了，还要继续聊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剥削了。
但路行简并没有给她机会改口，“好。”他快速答应后挂掉电话。
十分钟或者更短，路行简的语音再次打来。赵歆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开灯。
“我到家了，我们继续。”
“路行简，”赵歆打断他，“你怎么...这么热心？”她想了几秒才想到热心这个词来形容，不是很贴切但意思到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因为这个问题没有准备。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三年前和她说话不用准备。不用担心跟不上，不用顾虑被误解，就算争论也让他心情愉悦。但现在不是了，他们俩只是很久不见的熟人，对，熟人，都不一定能称得上朋友。
“因为AI需要应用落地。”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话没有错，但这块不归他管，他只负责研发。不过没关系，赵歆应该不知道。
赵歆没有立即说话，她在思考商务用语，这一块她一直不太熟练。只是沉默使得路行简有些心虚。
“所以您是在邀约合作吗？具体条款是怎么样的呢？”赵歆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十分愿意，后续我们这边怎么配合您尽管说。”
路行简不太适应她这么有礼貌，这和他记忆中的形象相去甚远。“不用，我直接去你公司搭模型。”
刚刚那个问题，赵歆很想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这么热心。”但显然有些不识好歹。只是这么揣着糊涂当明白终究不是个事，“我们明天面聊吧。”她决定明天当面逼问，直觉告诉她路行简不会害她，但客观上她找不到他这样做的动机。
“好，你把地址发我，我下班后去找你，八点会不会晚？”路行简应下来，至于明天怎么解释，他决定慢慢想，实在不行就咬定上一个版本。
赵歆没有过多客套，发了地址，“好，我在公司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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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泯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