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2章

九霄云殿喧嚣散尽,满殿仙官尽数退去,空旷巍峨的大殿徒留帝后与旭凤三人,凝滞的戾气沉沉积压在殿宇之间,久久不散。

荼姚立在凤阶之下,半边脸颊依旧残留着浅浅红痕,掌心指甲早已深深掐入皮肉,渗开细密血珠,方才当众被掌掴的屈辱、难堪与滔天恨意,如同烈火燎原,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灼烧不休。

她死死攥着袖摆,脊背紧绷,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愠怒与不甘,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淡漠的太微,语气满是愤懑与委屈,字字带着压抑的控诉:“陛下!你怎能如此纵容她?任由她这般肆意妄为、目无天帝、天后!”

“她翎千珑纵使上古尊神、身份超然,终究只是一介寄居天界的外来客!今日当众掌掴本宫、藐视天权威仪,更是毫无规矩盘踞璇玑宫,与润玉朝夕共处、私相过从,丝毫不顾天界礼法尊卑!这般行径,早已践踏了你我天帝天后的尊严,陛下为何一味忍让、处处迁就?!”

那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是她万载尊荣以来,受过最大的折辱。

万人之上的天后荣光、至高无上的体面威严,在翎千珑面前被撕得粉碎、荡然无存。

时至今日,脸颊的灼痛依旧清晰刺骨,心底恨意更是深入骨髓,几乎让她恨不得将翎千珑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太微立在高位,负手而立,眉宇间覆着一层沉沉不悦与不耐。

他深谙翎千珑的底蕴与神通,知晓这位上古尊神随性桀骜、杀伐随心,六界之内无人能制衡分毫。今日翎千珑已然手下留情,若是真动杀心,区区天后颜面、天界尊卑,在她眼中不过儿戏。

他冷眼睨着愤愤不平、不知收敛的荼姚,语气沉冷威严,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与警告:“事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悔改、肆意置气?荼姚,本座最后劝你一句。”

“你若真心盼着旭凤日后安稳顺遂、稳稳登临帝位,就安安分分收敛戾气、静心蛰伏。切莫再肆意招惹翎千珑。”

他字字凝重,句句敲打,将利害得失尽数点明:“她活了数十万载,修为通天、底蕴莫测,连上古诸神都要敬她三分。真若彻底惹怒了她,别说你一介天后,便是本座,也未必能护得住你母子二人。到那时,无尽祸端缠身,你毕生筹谋、为旭凤铺下的帝王前路,尽数化为泡影,没有你的半分好果子吃!”

字字如锤,狠狠砸在荼姚心上。

可心底的屈辱恨意、多年的权欲执念,终究压过了理智。

太微无心再看她满脸怨怼、执迷不悟的模样,侧首看向一旁垂眸伫立、神色温顺的旭凤,语气稍缓,带着几分帝王式的提点与算计叮嘱:“你母神一生为你殚精竭虑、苦心筹谋,日日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满心皆是你的前程。你日后多抽些时日,好好陪伴宽慰你母神。”

顿了顿,他眸光深沉,暗藏深意,继续叮嘱:“闲暇之余,多去璇玑宫登门拜访琼华上神。虚心求教、好生亲近,得她一句提点、一丝照拂,于你未来前程、帝位根基,百利而无一害。”

说完,太微再无半分停留,懒得周旋这母子二人的执念与怨怼,袍袖一拂,带着满身帝王清冷疏离,径直转身离去,独留空旷大殿,与满心郁结的荼姚、神色愧疚的旭凤。

殿内沉寂无声,风过殿宇,卷起阵阵寒凉。

旭凤垂眸望着面色铁青、满心怨愤的母亲,心头涌上浓浓的愧色,上前半步,躬身轻声致歉,语气温和愧疚:“母神,是旭凤无能,让您受辱、为儿忧心受累,是旭凤的不是。”

看着眼前温顺愚善、全然不懂权谋算计的儿子,荼姚心底又是气恼又是心疼,百般滋味交织缠绕。

真是个傻孩子。

她穷尽半生心血、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层层布局,不惜染满双手血腥、背负万千骂名,只为替他扫平前路所有障碍,铲除润玉这块最大的绊脚石,为他铺就一条稳稳当当的帝王坦途。

可偏偏她倾尽所有护着的孩儿,心性纯良、不懂人心险恶,次次顾念所谓兄弟情分,白白错失绝佳良机。

本想借着涅槃遇刺、失踪归来一事,坐实润玉谋害手足、觊觎储位的罪名,彻底拔除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翎千珑!

不仅当众为润玉撑腰、洗清所有嫌疑,更是强势入驻璇玑宫,寸步不离护着润玉。

从今往后,有这位上古尊神层层庇护、倾力相护,想要动润玉分毫,更是难如登天、毫无可能。

可方才太微的态度,却让她心底惊悸不已。

她活万载、伴君半生,从未见过素来强权霸道、掌控一切的天帝,会对一人如此隐忍退让、百般迁就、万般忌惮。

翎千珑的威慑力,早已远超她的预估,深深扎根在天界权柄之上。

就在荼姚满心郁结、思绪翻涌之际,殿外脚步声匆匆响起,穗禾神色焦灼、步履仓促地踏入大殿,快步至荼姚身前,屈膝躬身,急声禀报:“天后娘娘,大事不好!方才花界突然无故封禁所有对外供给,尽数断绝鸟族赖以生存的花果灵粮、草木精气,鸟族上下粮草告急、人心惶惶,已然乱作一团!”

“什么?!”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方才被翎千珑当众折辱、筹谋落空的郁结,叠加此刻鸟族断粮的危机,瞬间压垮了荼姚最后一丝隐忍。

她周身戾气骤然暴涨,眉眼覆满凛冽寒意,脸色瞬间铁青如墨,怒火万丈、勃然大怒!

小小一方隐世花界,素来依附天界、安分守己,向来唯唯诺诺、不敢造次,如今竟敢公然与堂堂天后统领的鸟族叫板、公然对抗!

荼姚何其通透,转瞬便洞悉所有猫腻。

花界素来与世无争、胆小慎微,若无天大靠山、无上底气,绝不敢做出断绝鸟族粮草、挑衅天后权威的胆大妄为之事!

除了方才当众压她一头、肆意张扬的翎千珑,再无他人!

定然是那女人记恨今日云殿之事,暗中授意花界,以此打压鸟族、折辱于她!

一念及此,荼姚心底对翎千珑的恨意再度深增数分,咬牙切齿、字字含寒:翎千珑!

好一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上古尊神!

“粮草之事,本座自有分寸,定会妥善解决,无需你忧心。”

荼姚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收敛周身戾气,转瞬褪去暴怒失态,恢复了天后端庄矜贵的模样。

她抬手轻轻握住身侧穗禾的手,又示意旭凤上前,将一双儿女的手轻轻叠在一起,眼底带着刻意的温和期许,用意不言而喻。

接连遭遇挫败,她急需稳固己方势力、撮合穗禾与旭凤的姻缘,牢牢绑定鸟族力量,为旭凤、为自己,再添一层坚实依仗。

“你二人许久未见,今日难得相聚,不必拘礼。随我回紫方云宫,一同陪我用膳叙旧。”

穗禾心头瞬间一喜,眉眼盈满娇羞雀跃。

她自幼心悦旭凤,心心念念、岁岁期盼,最盼这般独处相伴的机会。当即温顺颔首,满眼爱慕地望向身侧的旭凤,极尽温柔讨好,处处小心翼翼迁就,只想博他半分青睐。

奈何襄王无意、神女有心。

此刻的旭凤,满心满眼皆是坠落蛮荒时偶遇的那枚软糯果子精,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锦觅天真烂漫、澄澈纯粹的眉眼,全然无心应付眼前的温柔缱绻。

面对穗禾的讨好亲近,他只觉满心不耐、浑身不适,神色淡然疏离,微微侧身避开,随即躬身对着荼姚从容回话:“母神,儿臣军中尚有紧急军务待办,不便久留,今日便不陪母神用膳了,先行告退。”

言罢,不等荼姚应声,便转身大步离去,身姿洒脱,毫无半分留恋。

又是这样。

荼姚望着儿子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头涌上无尽疲惫与无奈。

人言道母子连心、骨肉情深,可她倾尽半生疼宠护佑的孩儿,偏偏次次与她心意相悖、处处与她作对,从不理解她的苦心、从不顺从她的安排。

满心筹谋、一腔慈爱,尽数落得一场空。

她轻叹一声,压下心底所有失落气恼,转头温柔安抚满脸窘迫、眼底黯淡的穗禾,柔声宽慰数句。

随即抬手取出一枚镌刻着天后凤纹、象征天界至高权柄的鎏金令牌,郑重递至穗禾手中,语气沉稳凝重,暗藏嘱托:“你持此令牌,可全权调度鸟族事务、处置族中事宜。近日鸟族动荡、粮草紧缺,你暂且稳住族中人心,暗中探查花界动向,静待我指令。”

穗禾连忙收敛失落,恭敬接过令牌,郑重颔首领命,行礼退下。

转瞬之间,偌大紫方云宫彻底沉寂,唯余荼姚孤身伫立殿中。

满目清冷,满心寒凉,万千算计落空,层层危机压身,前路晦暗难明。

与此同时,璇玑宫清宁雅致,云烟袅袅、草木含露,褪去了天界朝堂的权谋戾气,只剩一片安然静谧。

翎千珑与润玉并肩缓步归来,径直走入清冷素净的寝殿。

殿内陈设依旧是千年模样,简约素雅、一尘不染,处处留存着昔日朝夕相伴的温柔痕迹。

二人依言盘膝对坐于软榻之上,光影浅浅落于衣袂眉眼,静谧温柔。

翎千珑凝眸望向润玉垂落的小臂,指尖轻抬,小心翼翼、缓缓掀起他素白洁净的锦袍长袖。

下一瞬,那道狰狞可怖的灼伤彻底映入眼帘。

皮肉红肿焦裂,火毒盘踞肌理,伤痕蜿蜒交错、触目惊心,纵然时隔整日、历经对峙折腾,依旧未见半分消退,反倒因强行隐忍、耗费灵力,添了几分暗沉血色。

刺目的伤痕狠狠扎入眼底,翎千珑心头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酸涩心疼席卷四肢百骸。

是她疏忽了。

昨夜重逢满心缱绻,今日朝堂满心护他,竟迟迟未曾察觉他身负这般深重灼痛,任由他硬生生隐忍整夜、独自扛下所有苦楚,半句不言、分毫不露。

眼底瞬间漫上细碎湿意,她声音微哑,带着满心愧疚自责,轻声呢喃:“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润玉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抬手轻轻落下衣袖,遮住狰狞伤痕,不欲让她再多看一眼、多添半分心忧,语气温和宽慰,带着惯有的隐忍温柔:“无妨,真的不疼了。不过是区区皮肉小伤,些许火毒,休养几日、自行炼化便可痊愈,无需介怀,更不必说对不起。”

“什么叫区区小伤?”

翎千珑抬手稳稳按住他欲要收回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坚定,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与心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还要这般事事隐忍、独自硬扛到何时?听话,别动,我帮你将体内残留的火毒尽数逼出,彻底根除,不留半点病根。”

闻言,润玉瞬间蹙眉,毫不犹豫用力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凝重,字字坚决、寸步不让:“万万不可!”

他最是清楚其中利害。

翎千珑主修极寒水系心法,一身灵力至清至寒、至纯至冽。而那颗珠子的火乃是至阳至烈的上古神火,冰火相克、正邪相悖。

这般霸道灼热的火毒,一旦强行引渡,必会顺着灵脉侵入她的周身经脉、盘踞丹田。

纵使她修为通天、底蕴深厚,也定然要承受数日毒火攻心、经脉灼痛的煎熬,伤身耗元、折损修为。

千年相守,他早已舍不得她受半分苦楚、遭半分磨难。

宁可自己慢慢炼化、多熬几日苦痛,也绝不肯让她为自己以身涉险、承受煎熬。

“火毒霸道刚烈、极具侵蚀性,你我虽同修水系,体质相近,可强行引渡火毒,必会伤及你的灵脉、耗损你的修为。我可以自行慢慢炼化,不过多费些时日、多忍几日疼痛罢了,我绝不同意你为我疗伤。”

润玉态度强硬,神色肃穆,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翎千珑看着他执拗固执、满心护她的模样,心头又暖又疼,无奈轻叹,柔声细语耐心安抚,试图化开他的顾虑:“我没有那么娇弱,你不必这般紧张。收复六界、平定上古乱世之时,我身陷无数绝境,遭人暗算、神魂受创、筋骨碎裂的苦楚尽数捱过,连濒临神魂俱灭的险境都挺过来了,区区一点小火毒,又算得了什么?”

她抬眸望着他澄澈温润的眼眸,语气笃定从容,带着绝对的底气:“我修为深厚、根基稳固,区区火毒侵入体内,不消数个时辰,便能彻底炼化殆尽,丝毫伤及不到本源修为,不会有半分大碍。听话,别犟。”

可无论她如何劝说宽慰,润玉始终蹙眉固执、寸步不让。

他凝望着眼前心心念念、护他千年的女子,心底悄然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艳羡。

他素来知晓,她心底曾住着一位惊艳岁月的故人。

数十万载漫长仙生,她的山河岁月、悲欢离合、绝境荣光,尽数属于旁人。

唯有这短短数千年的朝夕相伴、温柔相守,是独独属于他与她的独家记忆。

他无数次暗自臆想、暗自遗憾。

若是他生得早一些就好了。

若是他能早早遇见她,陪她走过上古乱世、陪她历经世事沧桑,替她挡尽世间风雨、护她一生安稳无忧,绝不会让她身陷绝境、身受重创,绝不会让她承受半分苦楚磨难。

他怨那个占据她过往岁月的人,更恨自己生不逢时、相逢太晚。

这份深埋心底的酸涩执念,让他愈发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哪怕牺牲自己、受尽磨难,也绝不肯让她为自己损耗分毫、受伤半分。

“就算耗时日久、忍痛炼化,我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润玉眸光坚定,语气执拗到底,“但凡会让你伤身受损、受苦煎熬的事,我万死不会为之。”

看着他油盐不进、执拗到底的模样,翎千珑又气又疼,无奈失笑。

她微微抬手,指尖轻点他光洁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无奈,眼底却盛满温柔宠溺:“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如今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真是儿大不由娘。你这执拗死倔的性子,到底随了谁,半点都不知变通。”

润玉抬眸望她,眼底盛满赤诚温柔,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与决绝:“千珑若觉得我不听话、没有良心,那我便是没良心好了。大不了来日天雷落地、万劫加身,劈死我这不肖子便是。只要能护你安稳、保你无恙,我无怨无悔。”

“胡说八道!”

短短一个死字,瞬间刺破翎千珑所有温柔笑意,眼底骤然掠过极致的慌乱与惊惧。

她猛地攥紧他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凛冽寒意与极致惶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字字严厉、句句较真:“再说一次死字试试!你若再轻言生死,我便亲手抽了你的龙筋、废了你千年修为,绝不姑息!我护了你千年,不是让你这般作践自己、轻言殒命的!”

没人知晓,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睥睨六界、无惧生死,历经万千战乱、看过无数陨落,早已看淡生死别离。

可唯独润玉的生死,是她毕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禁忌。

她犹记当年忘川河畔,亲眼目睹阿玉魂飞魄散、形神俱灭的惨烈光景,那一幕刻骨铭心、永生难忘,是她数十万载仙生里,最深的梦魇、最大的恐惧。

无数个深夜梦回,皆是那血色惨烈的画面,让她心悸窒息、彻夜难眠。

她等了数十万年,辗转流离、踏遍六界,才好不容易等回他、守着他。

谁敢伤他性命、夺他周全,必先踏过她的尸骨!

翎千珑心口阵阵发闷,呼吸微滞,眼底翻涌着深埋心底的惊惧与后怕,声音轻颤:“润玉,我不怕天险、不惧神魔,唯独怕……怕失去你。”

简单一句剖白,倾尽半生深情、万千牵挂。

润玉心头巨震,瞬间怔然失神。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杀伐随心、傲骨铮铮、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古尊神,竟会在他面前,坦言心生畏惧。

原来所向披靡、睥睨六界的她,也会有害怕的人和事。

心底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填满,酸涩、艳羡、执念尽数化作万般温柔疼惜。

他连忙抬手,修长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她微颤的玉手,细细抚平她指尖的慌乱紧绷,温柔包裹、牢牢攥紧,无声安抚她躁动不安的情绪。

俯身轻轻拂开她鬓边散落的细碎青丝,贴在耳畔,嗓音低沉温柔、郑重笃定:“我不说了,再也不会说了。千珑,别怕,我们都会好好的,岁岁相守、岁岁平安,再也不会分离。你待我之心,赤诚纯粹、倾尽温柔,往后余生,我待你,亦是如此,分毫不少、岁岁如一。”

话音落地,翎千珑心头微松,随即再度执拗开口,不肯退让分毫:“所以,听话,让我为你彻底清除火毒,根除隐患。”

四目相对,眸光灼灼,一人满心疼惜、执意护他,一人满心珍视、执意护她,两两僵持、谁都不肯率先妥协退让。

寝殿之内温情缱绻,僵持无声,气氛温柔又焦灼。

就在二人两两对峙、难分胜负之际,一道温和清朗的脚步声缓缓踏破殿内静谧。

旭凤一身鎏金锦袍,身姿挺拔温润,缓步踏入寝殿,轻声开口,恰好打破二人僵持的局面:“上神,兄长,不如这火毒,由我来化解。”

二人闻声同时抬眸望去,动作默契、目光一致,又异口同声、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

话音重叠、字字同步,说完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声笑意,默契流转、温情暗生。

旭凤立在榻前,看着眼前极致默契、牵绊至深的二人,眼底了然通透,随即温和开口,耐心劝解:“兄长素来隐忍固执,断然不肯让上神以身涉险、受苦耗元。而上神满心牵挂,亦不愿兄长残毒留身、日日受火毒煎熬。”

“此事本就因我而起,兄长因救我负伤、身染火毒,我身为当事人,绝无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之理。水火同源、阴阳相济,我本是涅槃火身,纯阳灵力恰好能中和兄长体内寒火余毒,于我、于兄长,皆无大碍,这是最稳妥的折中之法。”

此言句句在理、面面周全。

翎千珑微微沉吟片刻,看着润玉执拗不改的模样,终究缓缓起身,退让开来,为旭凤腾出榻前位置。

确实,这是唯一两全之法。

既能免去润玉强忍火毒、日日煎熬之苦,亦不会让自己耗损修为、身受毒火反噬,更能消解兄弟二人之间无形的隔阂芥蒂。

旭凤坦然落座,不再推辞,当即盘膝坐于榻前,凝神静气、双目微阖。

周身流转出澄澈温热的纯阳涅槃灵力,丝丝缕缕、绵绵密密,缓缓渡入润玉经脉之中。

一寒一暖、一水一火,两股截然相悖的灵力缓缓交融、中和,一点点剥离、净化盘踞润玉肌理的霸道火毒。

殿内瞬间静谧无声,唯余灵力流转的细碎嗡鸣,安然静好。

翎千珑缓步移步至殿中茶桌前悠然落座,抬手轻挥,煮水泡茶、温盏沏茗,动作行云流水、恬淡从容。

指尖灵力微动,凭空化出三只通透玉质茶盏,又取出一枚温润小巧的白玉瓷瓶置于桌案一侧。

她单手支着下颌,静静抬眸,凝望着榻上并肩调息的兄弟二人,眸光温柔悠远,心头悄然漫开细碎的遐思杂念。

这对天界双子殿下,当真皆是得天独厚、风华绝代的骨相容貌。

眉眼清俊、身姿卓然,各有风姿、各有气度,皆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佳儿郎。

不知往后,究竟是何等灵秀温婉的姑娘,才能有这般福气,得他们倾心相待、岁岁相守。

润玉清冷温润、隐忍深情,心思细腻、温柔专一,待人赤诚坦荡,若是倾心一人,必定倾尽温柔、万般珍视,此生唯一、不离不弃,是世间最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反观旭凤,容貌昳丽张扬、俊美夺目,只是性子热烈执拗、随性冲动,又摊上荼姚这般强势偏执、控制欲极强的母神。

日后无论何等姑娘倾心于他、嫁入天界,怕是都难逃被荼姚苛责挑剔、百般为难的命运。

若是换做锦觅那般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心性纯粹的小果子精,怕是被荼姚磋磨几日,便要受不住委屈、遍体鳞伤、脱一层皮。

翎千珑轻轻摇头,暗自失笑,压下心头纷乱思绪。

真是胡思乱想。

锦觅与旭凤,本就绝无可能。

且不说二人之间暗藏着根深蒂固、无法化解的杀母深仇,单是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那四千年的婚约桎梏,便注定锦觅的姻缘归宿,大概率落在润玉身上。

洛霖与临秀相守数千载,至今膝下空虚、无所出,那一纸尘封多年的婚约,终究要落在唯一的锦觅身上。

一念及此,翎千珑眸光再度落回榻上静心调息的润玉身上,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盘算。

锦觅天真纯粹、澄澈无邪,不谙情爱、心性简单,自来熟、好相处,待人热忱温柔。

润玉清冷寡言、内敛隐忍、半生孤寂、缺爱缺暖。

二人容貌登对、品性互补、命格契合,当真是天造地设、极为般配的一对。

或许,该寻个时机,让二人早早相见、多多相处,提前培养几分情分羁绊。

也好让润玉这坎坷半生、布满荆棘的情路,能顺遂安稳一些,得一份纯粹干净、毫无算计的温柔情爱,岁岁安稳、此生无忧。

只是心头转念,又难免忧心忡忡。

锦觅体内藏着梓芬种下的陨丹,断情绝爱、泯灭七情,天生不懂情爱、不知相思,纵使良缘在前,亦难动心、难生情愫。

当年梓芬何其狠心,身为生母,竟在女儿初生之际,便亲手种下陨丹,强行剥夺她爱人被爱的权利,斩断她此生所有情爱缘分。

也难怪锦觅生来懵懂、不通情爱,活得肆意洒脱、无牵无挂,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可怜孤寂。

不知上古秘术,能否破解这陨丹禁制、解开这断情枷锁。

她私心极甚,唯独盼着润玉此生情途顺遂、得偿所愿,得一人真心相伴、岁岁情深,弥补半生所有孤寂寒凉。

翎千珑静静出神遐想,眼底满是温柔期许。

不多时,榻上灵力流转渐缓、归于平稳。

旭凤缓缓收回渡灵的双手,敛去周身纯阳灵力,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起身缓步走至茶桌前。

看着悠然烹茶、眸光悠远的翎千珑,他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开口:“今日倒是沾了兄长的光,有幸能品到上神亲手沏的清茶,实属难得机缘。”

翎千珑回过神,抬眸睨他一眼,眉眼微挑,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傲然,淡淡开口:“能喝到老身亲手泡的茶,是你的造化。便是你父帝太微,数万载以来,也从未有过这份殊荣。”

此言不虚、半点不夸张。

她随性惯了,素来不喜繁琐应酬、虚与周旋,数万载仙生,极少亲手烹茶待客。

别说天界天帝天后,便是上古诸神、诸天至尊,也未必能得她一盏清茶相待。

旭凤闻言心头了然,暗自感慨。

难怪连父帝都对这位上神百般忌惮、处处迁就。

她向来随性随心、尊卑不拘、傲骨铮铮,六界之内,唯独对润玉格外偏爱、万般特例、极尽温柔。

数千年前她骤然不告而别、杳无音讯之后,素来温润沉稳、恬淡安然的润玉,便彻底变了性子。

沉默寡言、清冷孤绝、疏离世人,喜怒不形于色,岁岁独守空宫、长夜孤寂,再无半分少年鲜活意气。

这四千年,璇玑宫空寂无人、星河孤寂无温,他孤身一人,熬尽岁岁朝朝。

他心底不由得暗自揣测:当年这二人骤然别离、杳无音讯,四千年隔绝不相往来,其间,究竟发生过何事?

旭凤眸光悄然流转,在翎千珑与刚调息睁眼的润玉之间来回打量,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八卦。

这般极致特殊、超越尊卑、逾越长幼的牵绊温情,绝非寻常师徒至亲之情。

翎千珑何其通透敏锐,瞬间捕捉到他眼底八卦探寻的目光,心头微恼。

堂堂天界战神、六界名将,不学沙场谋略、杀伐决断,偏偏学这些市井八卦、窥探私情,当真不伦不类。

她陡然想起幕瑜昔日玩笑所言,旭凤自幼混迹叔父的红线团中长大,耳濡目染、近朱者赤,天生自带八卦本性,最擅窥探旁人情爱纠葛。

心念至此,翎千珑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警告,眸光微凛,淡淡瞪了旭凤一眼,威慑意味十足。

旭凤心头一悸,瞬间收敛所有探究目光,连忙端正神色,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借以掩饰眼底窘迫,再不敢随意窥探打量。

榻上,润玉已然调息完毕、彻底稳住灵力。

他缓缓睁开澄澈温润的眼眸,眸底清宁无波、温润如玉,抬手轻轻弹去衣袖浮尘,身姿清雅挺拔,随即稳步下榻,从容落座于翎千珑身侧。

指尖轻抬,为桌前二人缓缓添满热茶,动作温柔细致、妥帖周全。

茶水氤氲,清香袅袅,殿内温情静谧。

润玉抬眸看向旭凤,语气温和真诚,带着几分郑重谢意:“自古水火不容、阴阳相悖,你以自身纯阳灵力为我中和火毒,无形中吸纳不少我体内残余寒水灵气,自身未散尽的□□定然加重几分,难免伤及本源。”

他举杯抬手,姿态恭谨真诚:“此番恩情,润玉铭记于心,今日便以茶代酒,谢过二殿相助。”

旭凤亦端起茶盏,抬眸望向温润坦荡的兄长,笑意坦荡、眼底赤诚:“兄长何须言谢?当日北天门险境,你明知水火相克、火毒霸道,依旧舍身救我、为我挡下致命火珠伤势,你我兄弟,本就该相互照拂、彼此扶持,何来恩情之说。”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坦荡赤诚、毫无芥蒂。

看着兄弟二人真心相待、彼此珍视、互相照拂的模样,翎千珑心底对旭凤的疏离与淡漠,悄然柔和几分。

她抬手将桌案上那枚白玉药瓶轻轻推至旭凤身前,语气淡然真挚:“此瓶灵药,专治阴阳余毒、水火内伤,每日三次按时服用,不出三日,你体内残存的□□便可彻底根除、尽数痊愈,不伤分毫修为。”

顿了顿,她眸光坦荡、言出必行,字字郑重:“今日你仗义相助,化解我二人僵局、为润玉疗伤解毒。老身记这份人情,他日你若身陷险境、有难相求,无论何事、无论何时,老身必倾力相助、为你解难,今日立誓,绝不食言。”

旭凤低头看着眼前温润精致的白玉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瓶身,微微怔然,随即轻笑摇头,将药瓶轻轻推回翎千珑身前,坦荡开口:“上神不必如此。我与兄长骨肉至亲、血脉相连,彼此帮扶本是分内之事,何须刻意记恩、刻意偿还,分得这般一清二楚。”

“人情往来,最该分明坦荡。”

翎千珑再度将药瓶推回他身前,语气坚定、不容推辞,带着她一贯的执拗坦荡:“我此生行事,素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必偿。旁人待我三分温柔善意,我必还十分真心周全。今日你仗义相助,这份情,我必定记下、尽数偿还。我从不喜欢欠任何人半分人情,更不会亏欠小辈。你若执意不收,便是不领我的心意。”

润玉见状,亦适时开口,温和劝说:“上神向来言出必行、一诺千金,既已许诺赠药、记下人情,便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这药药效绝佳、对症稳妥,你收下,方能彻底根除体内余毒,我亦可彻底安心。”

兄弟二人双双坚持、诚意恳切。

旭凤无奈一笑,再无推辞,伸手郑重收下瓷瓶,贴身收好,随即抱拳躬身,礼数周全、真诚道谢:“既然兄长与上神执意如此,旭凤便却之不恭、收下厚礼。多谢上神赠药,亦多谢兄长挂怀。”

桌下,无人察觉的角落,润玉温热修长的手掌悄然覆上翎千珑的手背,十指轻轻相扣、紧紧握紧,力道温柔又安稳。

感受到掌心熟悉的温度与力道,知晓她恩怨分明、护短赤诚的性子,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笑意,心头暖意融融、万般安稳。

翎千珑轻轻反手回握一瞬,随即悄然挣开他的掌心,抬眸起身,语气淡然:“你们兄弟二人难得独处叙旧,好生闲谈,我尚有私事待办,便不陪你们久坐了,先行离去。”

听闻她要走,润玉温润的眉眼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失落。

面上依旧淡然无波、不动声色,只轻轻应声,温柔顺从:“嗯,你自便,万事小心。”

翎千珑不再多言,身姿轻晃,一袭青衣转瞬化作残影,悄无声息踏出璇玑寝殿,施法遁离天界云海,利落洒脱、不留牵绊。

殿内余温未散,茶香袅袅、静谧安然。

看着她骤然离去的洒脱背影,旭凤忍不住挑眉轻笑,转头打趣身侧神色温润的润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大殿下,你这璇玑宫里,可是养了位实打实的活祖宗。这般随性肆意、不受拘束、随心所欲,想来你日日相伴、时时迁就,日子定然不好过吧?”

润玉抬眸,眼底温润柔和,淡淡反驳,语气带着独有的偏爱与执拗:“你便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上神随性坦荡、赤诚纯粹,素来最是护短温柔,何时摆过上神架子、让人难堪?”

他心底暗自低语:能这般岁岁相守、朝夕相伴,养她一辈子、护她一辈子,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与圆满。

旭凤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心有余悸:“这般祖宗,我可万万不敢招惹、不敢供养。幼时我曾机缘巧合跟着上神修习三日,那三日,简直是我毕生阴影、无尽噩梦。”

“说是悉心教我武艺心法,实则日日严苛打磨、毫不留情,半点情面不留。稍有差池,便直接将我这半大孩童打翻在地,摔得浑身酸痛,还不许我有半分委屈、半句怨言,只能硬生生自己憋回去。”

他想起幼时惨痛经历,依旧满心忌惮:“也正因如此,后来父帝想让我拜入上神门下修行,我才断然拒绝、宁死不从。普天之下,也就你能日日迁就、耐心相守,心甘情愿被她管束。”

润玉闻言低眸浅笑,眼底盛满温柔宠溺,轻声道:“你啊,终究是悟性不足、心性浮躁。上神当年严苛打磨、严加管教,皆是为你好、为你铺路,于你而言,已然是手下留情、格外宽待了。”

旭凤暗自捏了把冷汗,满心同情地看着眼前甘之如饴的兄长。

这般极致偏爱、万般迁就,世间仅此一人。

沉默片刻,润玉收敛戏谑笑意,神色骤然端正肃穆,抬眸认真望向润玉,坦诚开口:“旭凤,我有一事想问,藏在心底许久。”

旭凤亦敛去笑意,神色沉静:“你问。”

“自那日灭日冰凌一案事发,天界上下、满殿仙官,人人皆疑心我,甚至隐隐揣测上神牵涉其中、蓄意布局。”润玉目光坦荡、澄澈真诚,字字笃定,“我只想问你一句,事到如今,你信我吗?”

润玉闻言心头微震,眸光微微收紧,心底竟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一瞬不瞬凝望着旭凤坦荡赤诚的眉眼,唯恐从那双澄澈眼眸中,窥见半分猜忌、半分疏离、半分隔阂。

话音微顿,旭凤眼神真挚:“反过来,我历经万般猜忌、步步构陷,被满朝仙神质疑谋害手足,你可会疑心我?”

良久,润玉方才沉声开口,音色温润坚定、字字赤诚:“我信。”

“自年少,你是唯一真心待我之人,你心性坦荡、赤诚纯粹,我不会有半分疑心、半分怪怨。”

旭凤闻言瞬间释然,眉眼舒展,笑得坦荡温柔:“我亦如此。我信自幼护我、让我的兄长,更信得过上神的品行为人。旁人猜忌流言、蜚语纷争,我从未放在心上、信过半句。”

“多谢你信我。”润玉微微躬身,真诚致谢。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旭凤摆了摆手,随即正色将当日涅槃遇刺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娓娓道来。

话至此,润玉询问旭凤涅槃之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日我涅槃渡劫最关键之时,周身灵力封禁、毫无抵御之力,骤然周身寒力侵体、真火溃散,被诡异水系秘术重创,护体结界破碎、经脉受损。我察觉不妙,当机立断催动残余灵力,借坠落之势脱身,假意重伤失踪,坠出天界、落入花界绝境。”

“机缘巧合之下,被花界一名天真纯粹的果子精所救,隐匿休养多日,待灵力稳住、伤势渐愈,才悄然归来。”

他抬眸望向润玉,语气郑重凝重,暗藏深意:“我此番归来,故意隐瞒部分细节、对外含糊其辞、佯装重伤失忆,便是故意示弱、引人松懈。”

“暗中布局之人,精通琼华上神独门水系秘术,不惧凤凰涅槃真火,心机深沉、手段阴诡,定然蛰伏暗处、伺机而动。我故意放任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便是为了麻痹真凶、引蛇出洞。”

“此事,我只告知兄长一人。”

润玉眸光骤然深沉,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寒意暗生。

灭日冰凌,千珑独门秘术,六界寥寥数人习得。

此人胆敢假借千珑秘术行凶作乱、挑起天界内斗、离间兄弟情义,其心可诛、其计阴毒!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借此事牵连千珑、玷污她清誉、伤及她分毫!

旭凤望着神色凝重的兄长,语气坚定决绝:“兄长放心,此案我必会暗中彻查、追根溯源,揪出幕后潜藏的真凶,水落石出、查明真相。一来还兄长清白、洗尽所有污名猜忌,二来铲除暗处祸根、杜绝后患,绝不让此人再兴风浪、挑拨离间!”

润玉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已然痊愈大半的小臂灼伤,眸光沉静深邃、暗藏锋芒。

“好。”他重重点头,音色温润却暗藏笃定,“你我兄弟齐心、彼此信任、并肩彻查,区区暗处宵小、阴诡伎俩,不足为惧,定然无处遁形、原形毕露。”

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赤诚笃定、并肩同心的默契。

随即同时抬手,端起桌前清茶。

旭凤仰头,一饮而尽、坦荡利落。

润玉则缓缓放下茶盏,眸光悠远深沉,心底依旧萦绕着无尽顾虑。

灭日冰凌秘术诡异蹊跷、来路不明,此人精通水系至高心法、不惧涅槃真火,处处透着诡异莫测。

他隐隐担忧,幕后之人的目标,从来不止是离间兄弟、陷害于他。

其最终目的,或许是借着天界内乱、兄弟反目之机,步步布局,将翎千珑彻底拖入这场权谋纷争、阴谋漩涡之中!

袖下指尖骤然紧握成拳,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芒。

谁敢算计千珑、谁敢牵连于她、谁敢伤她分毫,他润玉,定不姑息、绝不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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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之君是心上人【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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