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望舒细细打量起这件石室。
除了她们身处的牢房外,石室中心的地面上画着阵法,颜色暗红,像是用血画出的,此刻黑雾缭绕,看着极为可怖。
一颗水晶悬浮在阵法中心,泛着金光。
云望舒能感觉到那颗水晶有灵力波动,应该就是高级幻境的晶石。
云望舒忽而神色一变,她发现自己竟调动不起灵力了。
她抬头望向陆静沅,对方轻轻摇头,表示也用不了灵力。
应当是那阵法的作用。
云望舒面色不虞,现下灵力用不了了,她们必须得做些什么,否则只能在这等死。
云望舒见身旁的姑娘们情绪略微平复,便问道:“你们知道这中心的阵法是作何用的吗?”
此言一出,云望舒就发觉身旁的姑娘身体一抖,像是很畏惧。
半晌后,有一个姑娘颤颤巍巍地开口:“要,要用我们的心头血去启动阵法。”
云望舒闻言皱眉,让她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们一月前被送到这里,当时还有六个姑娘被关在这。第二日,县令带着守卫进来,将那六个姑娘捉了出去,用匕首刺穿了她们的胸膛,心头血流到地上,阵法就亮了起来。
而后源源不断的黑雾就从那晶石中放出,进了县令体内。又过了不知几天,那县令又抓了六个姑娘,取她们的心头血。”
云望舒推测,县令的隐疾恐怕就是这么治好的。
云望舒又问:“激活阵法时地上可还有黑雾?”
那姑娘摇摇头,“县令进来时,地上的黑雾就会消失。待他们走了,黑雾又会出现。”
云望舒觉得,地上的黑雾定是保护阵法和晶石的,所以她们若想得到晶石,只能挑县令在的时候动手。
可想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拿到手,哪有这么容易。
方才说话那姑娘又看了眼她们,眼泪又蓄满眼眶,说道:“现在你们来了,明日就该轮到我们了。”
云望舒安慰道:“放心,我们绝不会叫那恶人得逞的。”
云望舒又问道:“除了两次取心头血的日子,平日县令和守卫会进来此处吗?”
那姑娘摇摇头,思考了一瞬,继续道:“每日县令夫人会来给我们送两顿饭。”
“送饭?”苏荞甚是奇怪。
“每日都送?送两顿?”云望舒追问道。
“是。”姑娘点点头,“自我们进来到现在从未间断。”
这就有些奇怪了。县令抓这些姑娘来是为了取她们的心头血,既如此,隔几日给些吃食保证她们活着便是,何苦让还怀着身孕的县令夫人来给她们送饭,甚至每日还送两顿饭,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县令夫人来送饭,应当不是县令的命令,只可能是她自己想来送饭。可县令夫人到底为何要给这些姑娘送饭,仅仅是因为同情吗?
云望舒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她问那姑娘,对县令夫人家中之事了解多少。
那姑娘有些茫然,她与县令夫人并不相熟。
“我知道一些。”角落里一位穿粉裙子的姑娘说道,“我家与王家是邻居,往日里也能与县令夫人打上照面。县令夫人在家行二,我们平常都叫她二娘。她下头还有个弟弟。二娘生得好看,是我们那片出了名的,却不想就因为这,被县令看上了。”
而后,那姑娘眼神变得愤恨,继续道:“谁不知这县令是个什么脾性,若真跟了他,哪有好日子过。可她爹娘是个黑心肝的,就为了给她弟弟在府衙谋个官职,竟真的愿意将女儿嫁进这个魔窟。”
云望舒沉思片刻,问道:“县令夫人上头可还有个姐姐?”
“是,不过她姐姐一年半以前就丢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
此话一出,谁还能猜不出是怎么一回事,想必县令夫人那个姐姐,就是被县令抓来的。
“或许,县令夫人可以帮我们。”陆静沅沉吟道。
“县令夫人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怀有身孕,如何能帮得上我们。”有姑娘问道。
“先见了再说,夫人平日什么时候来送饭?”陆静沅问道。
“大概......午时前后吧。”姑娘们被关在此处不见天日,也很难说出具体是什么时辰。
她们一行人是卯时前被送来的,那便还有一两个时辰。
云望舒很乐观,只要有一丝希望,与她而言都不是绝境。
在等待县令夫人来送饭的这几个时辰里,云望舒怕姑娘们紧张难过,一直同她们聊天。这个话题说完就还另一个,牢房中竟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苏荞和梁知序也不是爱安静的人,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了。也就陆静沅还略显沉稳,不过也能在姑娘们说起茶艺时参与进去聊两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四个已经将这些姑娘们年方几何,家住何处,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都知道了。甚至连她们家中弟弟七岁尿床,妹妹同狸奴打架还打输了这种糗事都一清二楚。
原本阴沉沉的牢房此刻充满了欢声笑语,若不是姑娘们一个个实在是灰头土脸,看起来就像是相熟的女儿家们在开茶会。
笼罩在姑娘们心头的阴云被轻轻拂去,她们已经约定若能从这里出去定要每年在一起聚一聚。
不多时,入口处产生异响。姑娘们立刻噤声。石门缓缓打开,一名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带着两位丫鬟走进来。
这应当就是县令夫人了。
王二娘确实生得极美,她一身白衣,头上只戴一支素钗,依旧难掩倾城之姿,不过她总是轻锁着眉,眉眼间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丫鬟用守卫给的钥匙将门上的锁链打开,三人走进来。王二娘怀着身孕不好弯腰,丫鬟将她手中拎着的食盒接过,放在地上。
王二娘如往常一般准备退出去等她们用饭,却被人叫住。
“二娘。”王二娘身形一顿,自从嫁人以后,便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
她转头看向方才出声的云望舒,有些疑惑,她并未见过此人。
云望舒走到她身边去,丫鬟上前一步护在她身前。
“我是你的闺中密友啊,我们曾经常常书信往来,只可惜现在才有机会见面。”云望舒不知道她身边这两个是不是县令安排的,只好找个借口来试探。“你还记得我吗?”
王二娘见她神色认真,还真被问得愣住。
她身旁的丫头抢声道:“你胡说什么,从前小姐的衣食起居都是我照料的,从未见她给谁写过信,哪来你这个闺中好友。”
云望舒放下心来,看样子这两个丫鬟都是王二娘从娘家带来的,只要她们忠心的人是王二娘,那便好办多了。
王二娘听出云望舒话里有话,便招手示意丫鬟退下。她看向云望舒,问道:“你想说什么?”
云望舒低声问:“你可想给你姐姐报仇?”
王二娘闻言神色一变,垂在身侧的手缩紧。
云望舒见有戏,继续道:“我知道你恨县令,现下有个机会能杀了他,救出这些姑娘,你可愿意帮我们?”
王二娘神色变得挣扎。自从她知道县令就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的时候,她每一日都想杀了他,恨不能将她他千刀万剐。
那时她被爹娘嫁进县令府,纵有百般不愿,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好在县令虽是个贪官污吏,但从不打骂她。甚至因为她的好容貌对她宠爱有加,日日宿在她房中。本想着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活,就当全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后来她有了身孕,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觉得日子有了些盼头。她给那孩子缝鞋袜,想名字。原以为日子会好过起来,直到有一日她的丫鬟撞见有侍卫带着十几个女子朝府中密室走去。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县令又收了几房小妾。可接连两个月,每月十六都有一批女子被送进县令府。她这怀疑起这些姑娘的来历。不知怎么,她又想起自己上年走丢的姐姐。
王二娘原只想试探县令,却不想他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告诉了她。
当年县令府以无子之罪休了谢氏,连续娶了两个偏房依然不见有孕。他叫了郎中来看,却得知自己无法使女子怀孕。县令自然不能接受,恰巧此时有名游医经过此地,说能治他的病症。
那游医在石室中画了阵法,又将晶石给他,叫他每月初二和十七取六名年轻女子的心头血激活阵法,便可滋补他的阳气,此乃采阴补阳之法。
县令试了一月,便觉得此法子有效。往常他行房事时总觉力不从心且不尽兴,试了这法子后,与妾室同房时都游刃有余了许多。他坚信自己已经大好,又嫌弃妾室身份低微不配抚育他的孩子,便抓紧张罗娶了王氏。
果不其然,王氏进府才月余就被查出有孕。
他说这些的时候,言语中满满都是傲气。他觉得自己是有大气运之人,所以老天才会让他遇见这名游医,得以香火延续。
王二娘得此事后,又惊又恨。惊讶于世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又恨他掳走了自己姐姐杀了她。
她明白县令这是根本不知那些掳来的女子里还有她的姐姐,否则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将此事告知于她。
得知真相后的二娘每日都在无人时落泪。她想不如就这么吊死,又怕下去见到姐姐之后姐姐怨她嫁给杀害自己的仇人,更怕没人能杀了县令,让这个穷凶极恶之人就这么舒坦地活。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为姐姐报仇的机会。
可府中戒备森严,自己又行动不便,想杀了他不可谓不难。只能韬精养晦,以待他日。
她每每看见那些被抓来的女子,都会想起自己的姐姐。她救不出那些女子,但还想为她们做些什么,便央求县令让她每日给那些女子送些吃食。
县令觉得多此一举,但他也不在乎那几碗饭,便随她去了。
“二娘,考虑得怎么样。”云望舒见她出神许久,便又问了她一遍。
王二娘回神,看着云望舒的眼睛。她不认识眼前这人,却能在她眼中看出坚毅和希望。
万一呢,万一真能成功呢,二娘对自己说道。或许这将是她唯一能杀掉县令的机会。
“我愿意。”王二娘听见自己说,“你想我怎么帮你,凡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