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未到,夜色尚未褪尽,天边隐隐漏出一抹鱼肚白。
云望舒四人连同另外八个姑娘一起,被拐子塞进了驴车。
拐子驾车前告知她们:“等会到了县令府时,会有专人来侧门接你们。县令府中守备森严,光是门口就有七八个守卫。你们到了时最好先莫要轻举妄动,否则我的小命也要赔在里面。”
云望舒心下存疑,若县令只是贪图美色,何须将县令府装备得如此森严。就算只是平常的做活的下人,力气也比这些姑娘大。
所以县令府中的守卫绝不仅仅是为了防止这些姑娘逃跑的。
驴车本就不大,十二个姑娘挤在里面,胳膊腿都紧紧贴在一块。
想着还有一段距离才到城东,云望舒三两下就将绳子挣开,将嘴中的布摘了。
她将车中姑娘们嘴里的布也摘下,让她们松快会。
她环视一圈,问道:“你们对这位县令了解多少?”
姑娘们摇摇头,她们大多是外乡人,都是被拐子从那客栈里拐来的,与这位县令并无接触。
云望舒有些惊讶,这八人里竟有六人都是被从客栈拐来的,就是他们昨日落脚的那间客栈。
这六位姑娘来自五湖四海,都是在那客栈休息一晚上后就惨遭毒手。
苏荞愤恨道:“那客栈的店家也定然不是个好东西,否则这拐子怎就如此轻易地知道哪间房里住的是姑娘。
他们之间定有些腌臜交易。这些人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云望舒看向那两位本地人,问道:“你们可有听说过什么关于县令的事?”
其中有一位姑娘答说,这位县令是五年前上任的。上任头一年,还并未有什么不妥。自第二年起,就私自加征赋税,还扬言百姓就算去京城也求告无门。
此外,若想在府衙谋个一官半职,百两银子才只是敲门砖。总之,就是一个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县令。
另一位姑娘思索片刻,补充道:“那县令原本与谢家一位娘子成了亲,不过成亲后谢家娘子三年无所出。县令他娘以无子乃七出之罪为由,做主休了谢家娘子。
后来县令的娘又给他收了两房小妾,皆无所出。当时还有风言风语,说谢娘子三年无子只怕是县令的问题。”
云望舒问道:“那县令现下可有妻儿?”
那姑娘点点头,说道:“这便是奇怪之处。县令休了谢娘子后整整一年不曾娶妻。去年秋初的时候突然娶了王家娘子。娶进门两月后那王家娘子就有了身孕。”
另一位姑娘点点头,说确有此事,县令他娘当时还摆了好大威风呢。
云望舒心道这真是奇了,府中三位娘子不曾有孕,任谁看都是这县令的问题。
可是为何王家娘子一进门就有孕,莫非这县令遇到什么妙手神医,将他隐疾治好了?
安静听了半晌的陆静沅突然开口:“城中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姑娘被拐的?”
原先听拐子说县令安排他每月十六送姑娘去县令府,那说明这些姑娘绝不是第一批被送去的。
那姑娘想了想,说道:“大概一年半以前。当时陆续就有几家姑娘丢了。姑娘白日出门,晚上就不曾归家。还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丫鬟一起出街,结果小姐和丫鬟一道不曾回来。
当时丢了姑娘的几家一起报官,官家只说城中找不到凶手,许是姑娘们被山匪劫走了。自那以后,城中的姑娘们就鲜少出门。
原本我家里也是不准我出门的,可我想着昨日是上元节,街上人多,山匪总不好下手,就偷溜了出来。可谁知……”
说着,那姑娘声音染上哭腔,眼中尽是悔恨。
另一位姑娘也说道:“我原也是这么想的,现下看来,哪里有什么山匪,都是那狗头县令干的。
我上头还有个姐姐,一年前丢了到现在也没找回,如今想来怕是凶多吉少……现下我也被掳,也不知我娘……我娘她如何能接受。
都怪我不听我娘的话,否则如今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车中的姑娘们闻言都啜泣起来,悲伤的氛围在车中弥漫。
云望舒轻拍身边姑娘的背,安抚道:“这不是你们错的,而是那些穷凶极恶之人的错。你们放心,我们定会将那些恶人绳之以法,让你们能放心出门,平安归家。”
苏荞双手抱臂,说道:“想来是最近城中的年轻姑娘们鲜少出门,县令想要搜集姑娘们愈发困难,于是才让拐子和那客栈联手,专拐外地来的姑娘们。”
说罢,她还啐了一口:“呸,都是什么东西,姑奶奶今天非得亲手斩了他们。”
陆静沅将话头拉回正题,沉声道:“两年前原县令夫人被休,县令被传患有隐疾。半年后县令开始搜集年轻女子。又过了大半年县令的隐疾似乎痊愈又可使女子有孕。这其中定有联系。”
几人陷入沉思,车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地面的声音。驴车歪歪扭扭地向前驶去,载着姑娘们前往未知的命运。
昨晚在客栈被拐的那位女子,轻扯着云望舒的袖子,双眼含泪地问道:“女侠,我们真能活下来吗?”
云望舒拉着她的手,安抚道:“那是自然,我们就算拼死也要护你们出去。”
那姑娘点点头,勉强扬起一个笑脸,不知是相信云望舒她们还是在安慰自己,说道:“我们会活下来的。”
为了以防搜身,几人将乾坤袋留在了拐子的那间院中,只将保命的木牌藏在发髻里。
现下她们几人发髻中的木牌都闪了几下。
云望舒从发髻里取下木牌,上面写道中低幻境的晶石都已被取走,幻境已经结束,现在只剩他们高级幻境还在继续。
看完后她将木牌插回发间,拨了拨两边的头发,恢复原样。
坐在最前面的梁知序提醒她们道:“应该快到了,把绳子和布都复原吧。”
陆静沅的易容术不仅能改变人的样貌,还能改变人的声音。梁知序此时的声音轻柔婉转,倒真像个美娇娘。
苏荞颇有些不适应,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圈,嘴角抽搐地问道:“昨日我们易容时,你也是这般膈应吗?”
梁知序一直不曾发言,方才一开口给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尬笑两声,点点头。
苏荞也不是觉得女子声音娇柔不好,只不过习惯了梁知序男子的模样,突然变成女子实在不适应。
几人迅速将绳子捆好,布塞进了嘴中。
在天亮以前,驴车行至县令府侧门。早有守卫在门口等着,不由分说就上手拽人。
姑娘们在他们手中就像是待宰的羊羔,被他们一个个从车上扯下,丢进门里。
苏荞忍了又忍才没一脚踹到那守卫身上。
下一秒,姑娘们被蒙上双眼。
守卫恶狠狠道:“所有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跟着走,谁敢摘眼睛上的布就是不想要眼珠子了。”
姑娘们胆战心惊地摸索前面人的肩,小心翼翼地挪步。
眼睛被蒙上对云望舒几人影响不大,此刻几人都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线。
因为失去视觉,所以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云望舒能感觉出她们穿过了假山流水,还路过了一片竹林。她在心中骂道:不愧是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这县令府竟建得这般大。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陆静沅出声提醒:“要下台阶了,注意脚下。”
她们一行人应该是进入了一个密道。
这密道极窄,稍微抬手就能碰到两边的石壁。
她们在密道里弯弯绕绕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
只听一道机关启动的“咔哒”声响起,紧接着是重物挪动的声音。随后有阵阴风朝她们扑来,面前应该是有个密室打开了。
守卫将她们一行人带进去,而后响起铁链碰撞的声音。
守卫给她们搜了身,随后扯下了她们眼前的黑布。
云望舒发现她们正身处一个石室当中,面前有一间像电视机里关押犯人的牢房,里面还关着几个姑娘。
守卫将她们赶了进去,随后拴上了铁门,离开了密室。密室石板门关闭时发出“轰”的一声。
云望舒她们挣脱了绳索,给身边的姑娘们松绑。
原先就被关在牢里的姑娘们此刻正缩在角落,看起来了无生气。
云望舒不知她们经历了什么,只安慰道:“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那些姑娘们闻言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云望舒,片刻后,又将头低了下去。
其中有位姑娘喃喃道:“没用的,来不及了,明日,明日我们就……”说罢,像是想起些什么,竟开始发抖,眼中落下两行清泪。
云望舒拉起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我们是仙门之人,此次我们进来,就是宗门派我们来救你们的。”
苏荞也在一旁说道:“相信我们吧,我们很厉害的,一定能把你们平安带出去。”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着,面上还挂着笑,看起来胜券在握。这分从容的姿态竟真叫人放下心来。
可只有苏荞他们知道,不过是为了安抚他们强装的从容罢了。若真遇到危险,他们倒是捏碎木牌一走了之,可这些姑娘们确是实打实的要在她们的世界里死一次。
苏荞甚至不敢想,若是此次失败,这些姑娘们会经历什么。
偏生她们现下被困在这里,半点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何谈救她们出去。
几人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心中却是愁云惨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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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