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宗主,人我就带走了,多谢。”
语毕,拍了拍那弟子,示意他跟自己走。
细看这小娃儿长得挺好看,就是总板着张脸,像是从冰窟里捞起来似的。
到丹鼎峰还有些距离,四长老不经意的清了清喉咙,问道:
“娃儿,叫什么名啊?”
那弟子似乎有些意外四长老会找他搭话,顿了顿才道:
“回禀四长老,弟子叫谢言川。”
“好名字,好名字。年方几何呀?”
“弟子年甫十六。”
“挺好,哎呀,挺好。”
四长老咂了咂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谢言川却抢过了话头,道:
“丹鼎峰的三师兄,姓甚名谁?”
空气沉默了一瞬,才听到极轻极轻的叹息声。
顾怀章已及耄耋之年,发鬓已经有些灰了,他毕竟只是筑基,比起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金丹元婴强者,看着还要再老些。
炼丹不说简单,但也比那些用身体、用生命去赌的路好点。
于是丹道渐渐被人轻视、瞧不起,毕竟能炼丹的体质不稀有,秘方器具也不是什么难找的东西。
其他人的境界越高,似乎对于他们这些只知道炼丹的呆子来说,更拉开了人和神的差距。
慢慢的,一开始还愿意护送他们下山采草药的人少了,人失踪了求援也找不着。
他没有办法,手底下还有几个娃娃要养,修仙界全是荆棘陷阱,说不定人一去就回不来了。
幸好,人还是人,软话好话还是愿意听的,把他们哄的舒舒服服,事情就能成。
现在主动问情况的弟子少了,谢言川这样一问还有些感慨。
“我家三娃子姓陈,陈修然。四日前去马面山采定魂丹的所需材料,雪魂草跟三阳树的树皮,照理说当日便可回宗,谁知就此下落不明。”
谢言川静静听着,眉眼间没有任何不耐烦,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不停摩挲。
四长老本还想补充些细节,转头一看已经到丹鼎峰了,拍拍谢言川的背,将他领进去。
和一剑峰的人声鼎沸不同,丹鼎峰翻来覆去数应也不超过五十人,外门弟子就占了四十人。
谢言川又转头瞧了瞧,整个峰就一个执教,老眼昏花,甚至看着比四长老还年长些许,在台上颤颤巍巍的讲着什么。
台下也没几个弟子,风拂过窗帘吹进了讲堂,几乎将老执教的声音吹散,零碎的那几个弟子也开始打呵欠。
四长老领着谢言川进了讲堂,道:
“你挑两个娃子,宗门的规矩,如果是因为个人原因调动宗门人马,那归属峰至少得出两个人力。”
语毕,咳了几声,似是担心他嫌弃,又道:
“随便挑,他们很乖的,不会拖你后腿。”
说完,从怀里掏出个袋子,塞到谢言川手里,和蔼道:
“俺什么没有,就丹药最多,这些你带着路上用,不够再跟四长老讲,啊。”
苍老的手拍了拍他,没有长年握剑长出的厚茧,只有柔软的触感和温度,伴随着淡淡的药香落在他手背。
谢言川本想推拒,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闭上了嘴,小声感谢来自这个素未谋面长老的善意。
视线转到台下零零散散的弟子们,谢言川不知道看到了谁,瞳孔微微睁大。
“你不是…!你怎么会在这!”
裴既安本来正皱着眉头,咬着笔尝试理解刚刚记下的笔记,一片影子伴随着惊呼在他的头顶炸开。
毛笔没收着力,一大片墨点落在宣纸上,晕染了裴既安两个时辰的努力。
这下不管是谁都会生气了。
不耐的抬头望去,只见来人一袭干练的劲装,腰间配着剑。
再往上看去,裴既安又皱起了眉头,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抱歉…这位…嗯,兄台,我们见过么?”
谢言川似乎气笑了,咬牙切齿道:
“你不是今年考核的第一么?我们同期的!”
又似乎觉得荒谬,谢言川抓乱了一丝不苟的头发,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磅礴的灵力将原本就脆弱的木桌拍了个粉碎。
“你的天赋那么好…!灵力更是…怎么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
“我说你够了吧。”
太过分了吧,不管是再怎么好的人也该生气了。
裴既安看着自己毁了的笔记,以及可能有二十载工龄的桌子的尸体。
看两个娃子吵了起来,四长老慌张道:
“桌子再修就好了,莫动气…莫动气…”
谢言川不依不挠,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忍无可忍道:
“你知道你的天赋有多高么!你甚至可以去排行第一的凌霄宗当内门弟子,可是你却在这炼那劳什子丹!”
“你到底是谁啊!我的决定干你屁事啊!啊?你算老几?”
见似乎要打起来,四长老赶紧将两人拉开,道:
“好了好了,别吵吵,以和为贵。”
“谢娃儿你再挑个弟子,今儿你们就下山,昂。”
谢言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是来帮忙找人的,嗤了一声,朝裴既安扬了扬下巴,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凭什么…!”
话音未落,四长老有力的大掌就按下裴既安的头顶,只能忿忿道:
“…裴既安。”
“好,裴既安,还有边上那个弟子,”
坐裴既安边上的弟子猛的抬头,整个人是愣的,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问什么。
“你们两个跟我走,任务详情我路上解释。”
谢言川迈着大步走出了讲堂,过了一会,两人才磨磨蹭蹭的跟上谢言川的脚步。
...
“你到底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此时已是深夜,寂静的夜空划过高昂的惊恐,不过被隔音结界弹了回去。
黑影顿了一下,并无回应。
但随即,他用更快的速度裹挟着风冲了上来,一铲子挥了下去。
那被追杀的弟子是个有真材实料的,抬手挥剑抵挡,咬咬牙,准备一剑结果了这诡异的黑影人。
那黑影一看就没有受过正规训练,动作破绽多,手上的铲子更是钝的不行,感觉能一招内解决。
虽然是这样讲。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总感觉…
动作有点迟缓…?
正思考着,对方举着铲子挥了过来,那弟子赶紧提剑抵挡。
剧痛顺着臂骨窜上来,像被硬物沉沉敲中,整个人险些跪倒。
诶…?没挡住么?!
巨大的恐惧让他松了手,在下一铲子挥过来前抱紧了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