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到了早读的时间。
几个弟子打着呵欠路过,余光瞟到林衅,咧开嘴打了个招呼。
“五师兄,又在照顾花圃啊?”
林衅擦了擦汗,抬起头,憨厚的露出个笑容。
灵植一向难伺候,可偏偏林衅就是能养的又大又好。
也因为这样,灵力不甚强盛的林衅被宗门破格收为内门弟子,在丹鼎峰混了个五师兄的名号。
一个弟子笑嘻嘻蹭了过来,道:
“五师兄,这灵植怎么养的像你一般好啊?有什么秘诀么?”
林衅笑了笑,摸摸那个弟子的头,并不回话。
那弟子也不恼,嘻嘻哈哈的跟同伴打闹着去早读了。
林衅再次蹲下身照顾那些球根,小心翼翼的捧成一堆一堆,而后又浇了些水才满意。
“五师兄怎么总是不说话?”
说话的是新来的弟子,这个月末才通过考核进入宗门。
泽阳宗并不难进,长年居于中游,实力不上不下。
身旁的一个弟子搭过他的肩,道:
“五师兄是个哑巴,不过人特好。”
他正说着,就掏出一株带着土的灵植,咧嘴笑的开怀。
“瞧,前几日我被师尊罚抄,五师兄就偷偷送了我这个!”
“哇,这长势真好!”
“这品相得值800灵石了吧?五师兄真大方啊…”
“我看我什么时候也能被罚抄看看…喂!小心点!”
肩膀被猛撞了一下,那弟子抱怨了几句,但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然而,撞了人的那位不但没有道歉,反而走的更快了。
“…谁啊?”
“啊,他不就是在考核里拿了第一的那个新人?”
“年轻气盛啊…”
撞人的那个弟子一路快走,转过石阶、穿过丹房外墙的回廊,直到踏进丹鼎峰的藏书阁。
藏书阁里头只有零星几个人,大部分人都在安安静静看着古籍。
管理藏书的那个弟子正打着盹,看到有人来了,打起精神笑着打了个招呼:
“裴师弟,又来借书啊?”
裴既安喘了口气,将怀里的竹简啪一声拍到了桌上。
“我没迟到吧?”
要是还书迟了,可是要再多交十灵石的借书费的。
“刚好差一盏茶,没迟到。”
那弟子笑嘻嘻的,将桌上的沙漏摆正,顺带将书册拖了过来。
“这次要借什么书?”
“想借三师兄的笔记,养元丹那篇。”
笔记类的东西很少有人借阅,没翻多久就找到了裴既安要的东西。
“好,借书费十灵石,明儿也是这个点来还,阅读愉快啊裴师弟。”
裴既安苦哈哈的掏出了没多少子儿的口袋,惦了惦,才依依不舍的交到了对方手里。
那弟子满意的接过了灵石,随口问道:
“裴师弟,我听闻你可是这次考核里灵力最强盛的,为何不去一剑峰或灵兽峰,反而来了我们丹鼎峰?”
提到这个裴既安就不困了,正色道;
“我向往那些很厉害的丹师!像无相宗的第一丹师还有咱们宗门的四长老,都是尖尖上的人物!”
裴既安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但随即黯淡了下来,挠了挠脑袋,尬笑道:
“但我没什么天赋,只能一直来借笔记看…”
似乎是喊的声音太大了,在藏书阁看书的几个弟子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被嘘了几声,两人也不再扯皮,匆匆拿出玉牌办了借书手续。
才刚出藏书阁,此起彼落的响声在丹房那个方向忽的炸开。
裴既安往那个方向瞧了一眼,见怪不怪,掏出随身携带的耳塞。
哼嗯,看起来刚好到公共丹炉开放的时间了。
…
现在是初夏,空气里黏腻的不得了。
一剑峰里的演武场四仰八叉躺了几个人,汗液熏的整个峰都弥漫着臭味。
有几个冰灵根的弟子时不时挥出一道剑气,蹭着上面冰凉的气息,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一丝药草香快速略过,几个弟子无力的抽了抽鼻子,懒懒道:
“四长老?”
“四长老。”
丹鼎峰的峰主,同时也是泽阳宗的四长老,风风火火的跑进了殿内,声音带些慌张。
“宗主,俺的三徒儿已经失踪四天了,能立案了吧?再拖下去…”
殿内闷热,里头的人却还沏了热茶,端着一副修身养性的姿态。
张道宽,一剑峰峰主兼泽阳宗宗主,慢悠悠的啜了一口茶,等四长老稍稍缓下来才慢条斯理道:
“不急,欲速则不达,欲速则不达。”
语毕,还掏出帕子抹了抹嘴。
四长老狠狠挥了挥衣袖,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差点都要给张道宽跪下了。
张道宽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道:
“怀章,你再说一次,你三徒儿失踪几日了?”
四长老看到张道宽这装模作样的姿态,心头火起,但人命关天,又按捺下来,道:
“四日。整整四日,俺可怜的修然,不过就下山采个草药…”
张道宽嫌弃的瞟了眼,顾怀章那副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在宗主殿里哭丧似的。
“行了,我派个外门弟子去,你那儿也搜罗搜罗些人,争取快些把人找到。”
“多谢宗主,多谢宗主。”
四长老抬了抬眼,心里满是不屑,要不是他们丹鼎峰弟子大多数都没有修为,他至于低声下气跟张道宽要人么?
更何况这次也是因为张道宽不肯派人护送,他可怜的修然才遇难的。
思及于此,他叹了口气。
丹鼎峰的内门弟子没几个,但每个他都如珠如宝的护着,当亲生孩子一样的看护。
往年的招生他都分不到什么好苗子。
那些有炼丹天赋的宁愿去当一剑峰的洒扫弟子,也不愿来丹鼎峰。
毕竟每个有意愿入仙道的,都奔着在天上御剑或者抵御魔族成为一方仙首…这样的方向去的。
也不想想他们突破时是靠的什么才不会爆体而亡!
越想越气。
四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调节内息,以免把自己气晕过去。
才冷静下来,便看到张道宽领着个弟子过来,连忙站直,摆出一副笑脸。
“宗主,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么?”
张道宽拍了拍身旁明显还不及冠的少年,道:
“诺,就这个。”
“别看他是个外门弟子,刚刚瞧了一下,天赋还行,先借给你找你那三徒儿去。”
四长老咧开一个笑,皱纹细密的扒上脸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