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独自夜行

“真漂亮。”第五雪轻抚着嫁衣,将衣襟收拢了些,“等你出嫁了,我也就放心了,转身我看看。”

姜薇一只手抓着头上的凤冠满眼嫌弃道:“先把这冠给我卸了,压的我头疼。”

“你再忍忍,一会儿你几个姑妈要来看看你,把手放下来,端庄一点,嫁了人可不能和在家里一样没规矩。”第五雪将她的手平放胸前,眼神变得凝重,似有话要说。

姜薇知道她又要讲规矩,忙说:“娘,我想试试绿色和蓝色的嫁衣,荣玉在这帮我换衣裳,您在外面等等。”第五雪被她推搡着出了门,一关门她小跑到梳妆台前坐下着急道:“快快快,把冠卸了。”将冠卸下后姜薇的头疼都减弱了三分,荣玉道:“小姐,你这戴了俩刻钟就受不了,从万晖城到国都至少要坐一个半月的马车呢。”

姜薇按揉着跳动的太阳穴看着华美的凤冠心中愈加烦躁,“就不能换成轻一些的吗?”

“不能,老爷和夫人都吩咐过,衣服随您喜欢,但这凤冠是您的婆母亲自选的,绝不能换。”荣玉将凤冠摆正放好,“小姐,现在试别的婚服吧,今天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不试,我饿了,我要吃饭。”从半年前起,第五雪开始控制姜薇的饮食,硬生生把她的鹅蛋脸瘦到下巴可以拿去捅人,第五雪是满意了,但姜薇怨气很大,她不仅没习惯吃得少反而食欲更旺盛了,偶尔去厨房偷吃一次能把自己吃吐,明明饱了但嘴里根本停下来,以前不爱吃的到现在也能塞嘴里,几个月下来得了胃病,又逼着她喝苦药。

“不行,小姐您上午吃过了,离午饭还有半个时辰,您再忍忍。”荣玉拿着婚服过来给她看,“您看这件怎么样?”

姜薇耷拉着脸满脸不悦,是吃过了,巴掌心大的一碗鸡蛋羹,以前还放三个虾仁,这俩天虾仁也不放了,午饭也是,米饭从三口的量变成一口的量了,肉和菜的量减半,晚饭只有一小碗鱼肉羹,比姜兰吃得还少了!

“丑死了,不穿。”她咬牙切齿道,荣玉想去换一件被姜薇喊住:“别换了,都很丑,我不换了,就身上这件,你去告诉母亲。”荣玉听命去告知了夫人。

第五雪看她愁眉苦脸就知道她又耍小性子了,正要宽慰一番听得屋外传来女人的声音,是几个小姑子来了,她让荣玉赶紧将凤冠给姜薇戴好,“你几个姑母来了,待会儿她们说什么你应承就是,别耍小性子。”姜薇一脚踢在梳妆台上,镜子晃了晃被荣玉扶住才没倒。

“阿薇!”第五雪有些恼了。

可能是婚期将近的缘故,姜薇的脾气越来越差,看到谁都怨气冲冲,除了姜松、姜兰和他俩养的一只小狗。

“知道了,我一会儿会忍着的。”姜薇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想放狗咬外面那些长舌妇,之前她离家俩年被这些妇人造谣是私奔,还在外面生了孩子,闹到甘家派老妈子来看她是不是完璧,没事后这帮姑母又说是关心她才口不择言,她理论俩句还要被关禁闭,罚抄家规一百遍,她越想越气,拳头攥的紧紧的。

“呦,阿薇平时看着寡淡,这打扮起来也有点模样。”大姑母自顾自地进屋走到姜薇面前,一双吊梢眼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青泽的孩子哪儿有长得差的,荣玉,把我常喝的茶叶泡一壶来,再买些柳记的瓜果点心,你们府上的不好吃。”三姑母人馋嘴刁,每次来就顾着吃和聊家长里短。

第五雪戳了戳姜薇:“大姑母和三姑母夸你呢。”

姜薇发出了不知是嗯还是哼的声音,大姑母也哼了一声,“弟妹,你可得好好管教她了,在家里我们做长辈的能容忍她,嫁过去还这样,可是要被婆母责罚的,别让人家说我们姜家教女无方。”

第五雪讪笑一下,讨好道:“听大姑姐的,我一定好好教她,她在家里被惯坏了,等为人妻为人母了,自然就懂事了,别跟小孩子计较,家里最近新腌制了些蜜饯果脯,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尝尝。”她刚拉起大姑姐的手想亲昵一下,就被人推开踉跄了俩下。

姜薇张嘴扑咬在大姑母手上,大姑母还没反应过来手背就传来疼痛,她哎呦一声就往后推,姜薇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松开那包点心,随后狠狠咬上她的大拇指,大姑母大叫起来:“啊啊啊!干什么!松口!第五雪!你管管你女儿,哎呀啊啊啊。”

第五雪体弱多病哪里能拉得住比她高的姜薇,姜薇一只手把她推开,大姑母见弟媳如此没用气得要死,三姑母坐在一旁喊道:“干什么?!小小丫头要造反那!”姜薇忍着痛直接扯下凤冠,借眼中余光朝着三姑母那砸了过去。

三姑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走人,没成想在门口和送茶水的荣玉撞上了,滚烫的茶水全泼在她身上,烫得她一边跑一边高喊:“来人那,姜薇又发疯了!快来人那!”

荣玉追着三姑母去给她拿药膏,五姑母一进门就看见姜薇追着大姐咬,心脏不好当即被吓着了,不敢进去也不敢走,就在那捂着心口听着大姐的哭嚎,等姜青泽带着人过来看时,妻子晕倒在地上,大姐披头散发地捂着流血的手,女儿嘴里咬着点心晕在大姐怀里。

“管家,带大姐去看手,阿兰和荣玉把阿薇扶起来找大夫看看,妹妹你去看看三姐伤的怎么样了,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外传!”说完姜青泽抱起第五雪就去了观雪阁,大姑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着管家走了,五姑母默默跟在后面。

“阿薇身体怎么样?怎么晕了?”姜兰担忧地问着大夫,大夫用怪异地眼神看她:“没什么大碍,饿得,气得,这大户人家的孩子还能饿晕真是稀奇,先给她喂些糖水,等人醒过来吃些清淡的,这几天别让她激动,她要静养。”大夫刚说完姜松就走了。

姜兰没好气地看着荣玉,荣玉低头小心道:“夫人说我要是再偷偷给小姐拿吃的,就把我卖了,二小姐,我也没办法。”

“你先去拿碗蜂蜜水来,然后再去拿些吃的来。”姜兰吩咐她,荣玉跑得飞快,差点撞上来看姜薇的莫姨娘。

送走大夫后莫姨娘靠近姜兰低声道:“兰儿,刚才你爹和徐家商量你的婚事,他们想把婚事提前一年,毕竟你是姐姐,比妹妹晚出嫁不太好。”姜兰讽笑一声,“阿薇婚事没定他们说许三郎年纪小不急着成婚,阿薇定了他们说男人要先成家后立业,三年前阿薇跑了他们说那年不太平不能成婚,两年前阿薇还没回来说徐家有丧要推迟三年,现在眼看着婚期到了,阿薇人还在这又想早点成婚了,呵呵。”

“他们这么想巴结甘家不如全家入赘甘家好了,比和我结亲来的方便。”姜兰也真想像姜薇一样敢一个人离开家。

莫姨娘抚摸着姜兰的手,眼里万分哀愁,心中愧疚道:“说到底是为娘没本事,给你争不来好姻缘。”

“娘我没怨你,您别总是自责,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他们这么巴结姜家,我嫁过去不见得会吃苦,您别担心。”姜兰回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母亲怕是被姜薇刺激到晕过去了,父亲看着气得不轻,您过去看看,省得他想起来又说您不关心主母。”莫姨娘红了眼眶,说话都带上了哭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三百天要生病吃药,时不时晕过去,次次要我照料,我怀你哥七个月的时候还要一整晚守着她,二十多年了,我当真累了。”

姜兰看着母亲眼里也泛起了泪,她自小就知道嫡庶有别,所以绝不当妾,即便许家反复无常,许三郎烂人一个,为了正妻的位置她也只能受着,她抱住莫姨娘努力不让眼泪流下,门外的姜松拎着食盒陷入沉思。

“二公子,您回来了,小姐晕倒了,我得赶紧进去送饭。”荣玉端着盘子在他背后喊了声。

姜松回过神来,看着她端来的饭,一碗白粥,一碟青菜,一碟拌三丝,他嫌弃道:“让厨房做点好的来,别拿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磕掺人。”荣玉撇撇嘴,踏着步走了。

屋里的俩人听到声响都抹了抹眼泪,莫姨娘出了门,看到姜松拎着芙蓉记的食盒笑道:“你倒是有心了,进去吧,阿兰也在里面呢,好好看着阿薇,别让她干傻事了。”

姜松看着莫姨娘离去思绪万分,忽感手中一轻,食盒被姜兰拿去,她从中端出一碗红糖水后喊道:“哥,过来把阿薇扶起。”姜松忙过来帮她。

姜薇醒来看见姜松和姜兰惨淡一笑,“我还以为要饿死了,你们说知府之女婚前被饿死,传出去是不是很丢脸。”

姜松和姜兰笑不出来,看着姜薇的眼神满是可怜,姜薇被看的有些不自在,闻到饭菜的香味儿俩眼放光,“我要吃饭!”

终于吃上饭的姜薇没忍住叹了口气,而后一口将鱼汤喝了个干净,热汤下肚,她感觉眼前的姜松清晰了不少,眉间的皱纹和她手里的红豆酥饼一样,一层一层的,姜松看着俩个瘦弱的妹妹心中无端冒火,想着想着啪的一声,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有病啊?”姜兰白眼他,他拉低嗓音道:“我有个想法。”

姜薇好奇,“什么?”

姜松出去把院门锁了,回屋看着姜薇,“阿薇,你真的愿意嫁给甘霖吗?你打算就此认命吗?”姜薇摇头,“认命的话,我今天就不闹这出了。”

“所以。”

姜薇站起来,眼神坚定,“我要在一个月内把身体养好,在接亲的人来之前跑得越远越好。”

“我们帮你。”姜兰站起来,“你想好计划了吗?需要什么我们尽力帮你。”

“这个啊,”姜薇坐下了,“你们知道的,父亲母亲现在对我看管的很严,我不能表露出一点点想跑的意思,离接亲的人来还有一个月,今天闹这一下就是想让他们别再管我吃了,我要在一个月内多长点肉,到时候有力气跑,至于具体的计划,我们现在商量吧。”

乘风院的灯亮了一晚上,观雪阁因为第五雪突发高烧,灯也亮了一晚上,隔天起,第五雪对姜薇在吃喝方面的限制放宽了许多,姜松和姜兰找理由疏远了姜薇,姜薇更是变得温顺乖巧,直至她出嫁的那天。

日暮将至,坐在花轿里的姜薇掀开帘子一角看了一眼在左边骑马的姜竹,他一直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她转去右边看着骑马的姜松眨了眨眼睛,姜松皱眉微微摇头,随后直视前方,姜薇放下帘子抱膝而坐,手指反复敲打着小腿,他们已经走了四天了,约好的劫匪还没来,她有些担忧,天一擦黑,听得轿顶被一箭射中她心中一喜。

“二哥。”姜薇从轿子里探出头,姜松大喊一声:“什么人?!敢打丞相大人家的主意,活腻了?”甘霖骑着马摇头晃脑走到姜松前面,嚣张道:“敢拦我的迎亲队伍,我看你们这帮小贼是想找死!”

山林里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紧接着是响彻山林的磨刀声,仿若有几百人埋伏在附近,片刻后安静下来听得中气十足的男声吼道:“老子劫的就是你!从你要娶这娘们起我们就天天盼着你来,终于让我等到这天了哈哈哈!”甘霖退到花轿旁,喊道:“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家有的是钱!你们别伤害我,别动我娘子,怎么都好说!”

姜薇没想到姜松办事如此妥帖,这架势真有劫匪的气势,姜松也没想到兄弟办事如此靠谱,说找人假扮绑匪抢劫迎亲队伍,没想到能找来这么多人,他哈哈大笑,说道:“大胆!别以为躲在山里虚张声势就能吓到我们,有本事都出来,咱们真刀真剑的来一场!”

一个低沉雄厚的声音连呸三下,骂道:“你也配?你们这些富家子弟花钱买个官还以为自己真有本事了,我们不稀罕和你们打,有钱就把钱留下,没钱就留命。”

“来人,把钱拿出来放路边上,既然是为了财,各位兄弟拿了钱就走人,我们也不想耽误吉时。”姜竹命人将几箱子银钱打开放在路边。姜松急道:“大哥,咱们好歹也是官家,怎么能被一群毛贼给欺负了,传出去我们脸面何在?!”

姜竹没正眼看他,淡淡说道:“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姜薇到夫家,这几箱子钱不算什么,打起来要是姜薇和甘霖有个三长俩短我们怎么和俩家人交代,早日到朗月城才是重中之重。”

在花轿里卸下凤冠和饰品的姜薇正在将长发编成麻花辫,用发带绑好头发后她开始脱婚服。

四支箭射穿钱箱,劫匪吼道:“这么点钱够给谁分!接亲就带这么点钱,丞相和知府大人过得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姜薇连连点头,这么热的天气几百人藏在山里等他们,是该多要点幸苦费,以后有需要了还能继续帮个忙。

姜松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了一点,他咳嗽俩声举刀怒斥:“有的拿就不错了还想全要,再不识好歹,就让你们看看丞相之子的厉害!妹夫,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正好奇轿子里声响的甘霖一回头,看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姜松抽出剑塞给甘霖,拍着他的臂膀大声说:“我妹夫可是都城第一剑!连万盛第一剑士都夸赞他颇有天赋,十八岁就打遍军中无敌手,你们谁敢应战!”

“我瞎说的,姜松你个王,”甘霖话没说完就被推到前头,佯装镇定道:“你们要是敢伤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谁敢来!”姜松退到花轿旁,“妹妹别怕,你郎君可不是好惹的。”

姜薇差点没憋住笑,她拿着凤冠手伸到车窗外,道:“各位大哥若是觉得银钱不够,我这里还有顶金冠,抵得上十箱子银钱,只求你们别为难我丈夫。”

甘霖火气上来了,“看不起谁呢?爷们办事呢你插什么话?乖乖在轿子里待着!所有人上前杀敌!”侍卫们齐齐拔刀立于前方,他挺直腰杆看着眼前昏黑的山林,一把把火把燃起,如火星一般燎亮山野,将他们包围。

“不给钱那就留命!”

“杀!杀!杀!”震天撼地的呐喊声回荡山野,燃烧的箭凌乱地射来,射中地面后冒出一股白烟,姜薇换好一身黑衣向外看去,林间人影攒动,刀剑交击,迎亲队伍被这架势吓到四散分离,一些留在原地的侍从闻到白烟后直接晕倒在地。

“哥!”姜薇拉着姜松就要上马,谁知另一只手被反向拉住,“姜薇!”姜竹死死拽着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姜薇听得出他生气了,而此刻姜松被甘霖拉着,“小舅子,我们几个里就你会武功,你可得保护我。”

姜薇一脚踹在姜竹下面,听声音像是踹到了,他发出痛苦的低嚎松开了手,姜松将长刀递给姜薇,俯身在她耳畔不舍道:“按计划去溪山,和她走,有什么意外见机行事,切记保护好自己,我和阿兰等你平安的消息。”

“哥,你也保护好自己。”姜薇依依不舍。

“匪徒都要杀过来了,你们还说什么悄悄话呢?”甘霖凑到跟前,姜松迎面给他一拳打晕,把姜薇扶上马后叮嘱道,“天黑路难,千万小心,一个人在外要强势,宁可砍别人都不能被人砍,别乱救男人听到没?”姜松塞给她一袋银子,“财不外露,快走!”他抽打俩下马屁股。

看着姜薇骑马奔腾而去后他将甘霖和姜竹塞进花轿里,随后去查看有无人受伤,所幸劫匪听命不得伤人,迎亲的也都惜命,他放心不少。缓了很久的姜竹从花轿里出来郁愤地看着姜松,姜松见了他欣喜道:“哥,大家都没受重伤,我已经派人去附近的丰雨城请大夫过来了,您就放心吧。”

“姜薇呢!”姜竹表情痛苦,“又跑了!”他抓着姜松的衣领,面目扭曲,眼中的愤怒翻涌而出,姜松也不反驳,得意地看着他。

姜竹青筋暴起,但最后还是硬压下去怒火,他松开姜松,“姜薇跑了,你是头号嫌弃犯,想想怎么解释吧。”他看着花轿里一拳就□□晕的甘霖恨铁不成钢。

“我很好奇,你平时不关心阿薇,怎么非要来送亲,没记错的话半月前临南县发生连环命案,县令和县尉忙得焦头烂额,全县百姓人心惶惶,你一向以公事为重,怎么不管案子来送亲,我猜猜,是不是朗月城有你记挂的人啊?这个人最近还过得不太好,想你了?”话音刚落姜松就收获了姜竹的一记眼刀,“关你屁事。”姜竹阴沉着脸走开。

姜松笑了笑,随即用力摇晃甘霖,“喂!醒醒!你娘子又跑了!”

如计划所说,往溪山走的那条路劫匪较少,且都避开姜薇去围别人了,远离人群后她狂跳的心终于能安稳一些了,她循着地图在路边找寻姜松留下的印记,走了没多久果然看到了一棵树上挂着的红绸带,只是树下并无姑娘等她,附近也无别人。“算了,时间紧迫,我还是先走。”她下马走到树旁,将黑色的发带割下一段与红绸带绑在一起,滴答,一滴湿润的水滴在她额头,她随手一擦随即上马前行。

夜深了,山间时不时有走兽吼叫,马停在一处死活不肯前行,就在原地打转,姜薇使劲抽它也无用,“追风,我真的生气了,这条路你和我哥在晚上走过一次了,有什么好怕的,前面啥也没有啊,你,”借着火折子姜薇隐约看到路中间站着个人,看不清脸,不合时宜的冷风吹过,她快速向后看去。

也有人。

火折子抖了俩抖,姜薇牵紧缰绳退到路边,随后握紧剑柄。

“别怕,我们向你打听一个人。”后面的黑衣人开口,是男声,“一个女人,她的左脸有颗痣,个头应当比你高一寸。”那人用手指在自己左脸颊中间,随后手平放在鼻子的位置,姜薇摇摇头,“一路走来,没见过什么人。”

黑衣人用无名指敲了敲脑袋又道:“她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是刚断的,有印象吗?”

“没有。”姜薇后背生寒,她偷偷看了眼沉默的站在前路的黑衣人,那人站到路边,出声道:“走。”是个女人的声音。

姜薇也不敢多想,催促着马往前走,马依旧磨磨蹭蹭地绕着路边走,姜薇急得浑身出汗,刚走到女黑衣人身旁,男黑衣人说话了,“可是大师兄说了,今晚上必须要一个祭品。”

姜薇迅速拔剑对着女黑衣人,剑身在抖。

女黑衣人朝她摆摆手,对同伴道:“你记错了,是明天晚上。”

“大师兄说的是今晚子正,你先抓人。”男黑衣人剑指姜薇,姜薇还在抽打马让它快跑。

“二师兄说的是明晚的子正,这女人一看就是小姑娘,和大师要的不靠边。”女黑衣人看向姜薇道:“马不听话就得狠点心,你这抽的力度是给他挠痒痒呢。”她甩出一枚飞镖扎进马的屁股。

受惊的马又蹦又跳,姜薇也不管看不看得清了,火折子一扔使出浑身力气拉着缰绳,“啊啊啊啊!”马嘶鸣着载着尖叫的她一路狂奔。

男黑衣人走到女黑衣人前,道:“不靠边的也比没有强,而且就是今晚子正,不然我今晚上找你干什么?”

女黑衣人向后退退,“未雨绸缪啊,谁让你非得贪图那一下,连断只手的女人都看不住,害得我们现在还要找人,还有,二师兄今天早上专门告诉我,明晚上施法解阵,要我早点来帮你。”

男黑衣人沉默了,女黑衣人道:“行了,明天再找,回家睡觉。”

炫目的烟花于远处的山间缓缓升起,在夜幕盛开,照亮了一瞬呆滞的俩人,云随着烟花一起消散,明月高悬,仔细听还有随风传来的姜薇的大喊声。

“快找刚才那个女人!”男黑衣人沿着路狂奔,“都怪你!我都说了是今晚上了,年龄无所谓,起码得有一个能交差!不然咱俩要完蛋了!”女黑衣人紧跟其后,“这不是我的任务!我不会完蛋,但你死了我就没帮手了。”她朝天射出带着烟火的响箭。

姜薇大喊是因为她没抓住缰绳被马甩了出去,从路边的斜坡一直滚到密林中撞在一颗大树上才停下,林中簌簌作响,过了会儿归于平静,姜薇听着那野兽走远后才敢大口呼吸,顾不得浑身的疼,她手脚并用地在林间小路穿行,月亮怎么突然这么亮,她感叹着不用火折子都能看清路,她爬上小山头掏出地图想看看自己在哪儿,顺便歇歇。

地图还没展开呢就看到山背面的十几个黑衣人围坐成一圈,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举着不动,中间立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剑,听到山头的动静后他们缓缓扭头看她,姜薇也没想到和俩个杀人犯擦肩而过,累死累活走了一个时辰走到杀人犯老巢了。

姜薇向后退了几步,感觉踩到一个软的东西,回头一看是之前那个男黑衣人,姜薇踩在他的左脚上,他哑着声音道:“小姑娘,怎么这么能走山路,跑这么快,急着给我们当祭品?”

姜薇又退回山头,看到女黑衣人也站在附近,三人离得很近,她现在只有俩个选择,要么从俩个杀人犯中杀出去,要么跳下山头,从十来个杀人犯中杀出去,女黑衣人靠近道:“别想了,我们和他们你都打不过,现在离子时还有俩刻钟,你留点遗言给亲人朋友,我还能帮你送送信,放心,我刀很快,一眨眼你就死了,不会痛苦。”

男黑衣人掏出一个小瓶子笑着说:“你要是怕疼这还有迷药,睡一觉就去重新投胎了。”

姜薇苦笑一声,“我其实挺喜欢打群架的。”她说完就跳下山头,在斜坡大跨步几下一跃而起,咚地一声落在剑身旁,围坐着的黑衣人瞪大了眼睛,山头上的一男一女也愣住了。

“护身阵开了吗?”

“开了。”

“那她怎么跳进来的?”

“……”

“有没有可能,咱们使出的法力不够。”

“快抓人啊!”

姜薇明白了,这群人是搞巫蛊之术的,已经走火入魔了,她挥刀作势要砍在那把锈剑上,喊着:“敢碰我我就砍断这把剑!”

说话间一道闪电直直劈向同跳下来的男黑衣人身上,姜薇被骤然出现的光亮刺到闭眼,伴随着一声惨叫,男人瘫倒在地抽搐着,女黑衣人默默收回了脚,一个中年黑衣人欢呼一声:“我就说护身阵开了吧!”

所有人都看着姜薇,姜薇也被吓到了,剑落在地上。

“法术对她无用,这是天女!”一个黑衣人高呼道。

“什么天女,就是个练了邪术的坏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黑衣人拿起弓弩对准她。

“不许伤她!”一个黑衣老人喊着,姜薇听见这一声疾跑到老头身后躲起来,那黑衣人在法阵外转着圈对她举着弓弩,姜薇也转着圈的挨个躲在坐着的黑衣人后面,那黑衣人看着蹲在山头的女人气道:“你就光看着?!”

女人摊开手,“不然呢?我跳下去被雷劈死?哦,还没死透。”

黑衣老头气的胡子都竖起来了,“齐声!我让你别杀她你聋了?要不是法阵不能随意停下,我必要收拾你一顿。”

“祖父,这女人一定是贤王派来的细作,不然怎么在法阵中毫发无伤?她让齐瑜哥当了她的替死鬼!”齐声加快了速度追着她跑。

齐瑜张嘴冒出一股黑烟,他想说自己还没死。

姜薇已经累到没办法跑得更快了,心想拼一把吧,她盯着锈剑用力蹬地,冲向法阵中心,齐声对准她的腿,黑衣老头要坐不住了,“你个孙子,住手!”

箭没射中姜薇,倒是击中了她的长剑,剑碎成三片,姜薇眼疾手快当即拿起锈剑对着齐声,“别过来!”

锈剑离地的一瞬大地开始抖动,围坐的黑衣人一个个吐血晕厥,齐声看到黑衣老头吐血东倒西歪地向着姜薇跑来,怒喊着:“祖父要是出事了,我跟你们贤王没完!我杀了你!”

姜薇拿着剑想要稳住但眼前天旋地转,一阵眩晕,她不受控制地跌在地上,而这时齐声也握住了剑柄,俩人都不放手,但齐声力气大很快夺得了锈剑,他一只手掐着姜薇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剑头对准她,“说,贤王还有什么秘密?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姜薇被掐到喘不上气、面目通红,“我,不认识,贤王。”她断断续续地说,“不是贤王的人能躲过护身阵的雷电之法吗?!”他怒道:“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贤王还有什么阴谋?”

姜薇就知道这犟种听不进去实话,她道:“我说,松一点,喘,喘不上气。”齐声歪嘴一笑,手劲松了松,姜薇缓了缓大声道:“有你这种蠢货贤王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锈剑对着她的脸就要刺下来,姜薇眼睛一闭,向上方伸出手,鲜血从手心冒出顺着剑身流下,剑停在姜薇眼前,此刻的月光亮得姜薇都能看清齐声的下睫毛,和他脸上的绒毛,地面不再抖动,齐声放开她的脖子,俩只手握着剑柄发了狠地向下刺去。

剑扎进了地里。

人不见了。

一个被他死死压着,离他的剑只有一寸的女人,在他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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