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vip病房豪华宽敞,病床旁边有一片客厅的区域,里面放置着沙发和茶几。
此时,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吃的喝的。
一个婶子端着餐盒,“来尝尝,这是婶刚做的韭菜盒子,里面放的鸡蛋都是咱自家散养的土鸡蛋。”
另一个年轻妇人说,“姨,你这太油了吧,小星才刚醒,哪能吃这么油的,喝点汤吧,我煲的王八汤,非常鲜美。”
穿着工地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哎,真别说哈,这vip病房的沙发坐上去就是不一样。”
穿着碎花棉袄的中年女人,拧着他的耳朵。
“这多贵的,别给人弄脏了,到时候还得赔钱。”
男人嗷嗷直呼疼。
而银星的床上,有两个小孩在上面蹦跶,咯咯笑着玩闹。
银星只能盘腿坐着,接过那年轻妇人给的王八汤,“姐,你看着他们俩,别摔了。”
他将那汤几口饮尽,把碗还给女人,眼睛不离那俩小孩。
五岁小女孩哎呀一声,身子一歪,银星眼疾手快,伸左手捞住,“慢点,别玩了,你俩把我当病人了没?”
小女孩咯咯笑着,想要从他手中挣脱。
余颂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热闹的场面,目光落在银星身上。
银星已经和那两个小孩玩闹起来,神采飞扬,发出清朗的笑声。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穿着病号服的身子显得单薄,此时神情放松愉悦,浑身散发着明媚灿烂的少年气。
余颂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也许,银星他本身就是重情重义的人。
他一腔侠骨热肠,待人赤诚坦荡,不管是对挚友还是亲人,他都能奋不顾身,舍生取义。
所以,他才会去冒着被反杀的风险,去找那个男人。
如果当时遇到袭击的不是他,而是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么做。
因为他本性就是如此,他会用自己的血性来回报所有对他好的人。
就像他会那样轻松随意邀请其他人来他家里住一样,可以把他的私人领地分给一个表弟。
而他,余颂,只是对他好的人当中的其中之一。
也是他会为之赴死的人,其中之一。
余颂转身关上房门。
关门声总算惊动了里面众人,他们都朝他看了过来,挤眉弄眼的互相使眼色。
“颂哥!”银星见到他,一下子眼睛都亮了,眼尾飞扬,瞳仁里像落满了碎星,熠熠生辉。
“今天是工作日,你居然亲自来看我了!”
余颂点点头,“你没事了吧?上午没接到你的电话,就专门过来一趟看看你。”
病床上那两个小孩好奇打量余颂。
小孩的妈妈抿唇笑了下,朝那两小孩招呼着,把他们带下了床。
银星兴奋从床头爬到床尾,离他近了点。
“我右手还不能动,其他没什么事,我听他们说,是你送我来医院的,你还守在我旁边到今天早上才走,真的吗?”
一缕阳光从落地窗透入,恰巧打在他脸上,他那凌乱的头发似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跪坐在床上看着他的样子,眉眼弯弯,眼神清澈,像是一只小动物,让人很容易产生揉他脑袋的冲动。
但余颂手没动。
他沉吟片刻,这才道:“嗯,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毕竟是为了我才受这么重的伤。”
银星一下子心虚起来,“你知道了啊?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我家找我。”
余颂想到银星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顿时肃穆。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他,如果当时不是他去他家,他会失血过多死在家里的。
不,不会。
没有他,银星也不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他过去没多久,伍奇和金蓝就来了。
他们两个似乎知道银星身受重伤,刚进门就知道把人带来这家医院。
这样想着,余颂拿出了那把钥匙,“这个还给你。”
银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是发现联系不上你,去你部门打听你,知道你请了病假,才来你家找你的,这中间浪费太多时间了,你把这个备用钥匙给伍奇他们夫妻俩,比给我有用得多。”
银星定定看着他,没动。
余颂索性把钥匙塞到他手里,“你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公司了,你最近好好休息,可以带薪休假半个月。”
“医院的医药费我也付了,这半个月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不用节省开支,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还钥匙,是不是关心我来着?但怎么感觉他要和我划清界限?】
【该做的,该做的……这都是屁话,我去揍那家伙,又不是为了让他做这种屁事。】
【我要不要道个歉?可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没做错事,凭什么道歉!】
【我现在该说什么?】
直到余颂走出病房,银星也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是眼巴巴盯着他。
他的心声倒是接连不断,这让余颂有种他把什么话都说了的错觉。
去揍那家伙,又不是为了让他做这种屁事……
这样的心理活动验证了余颂的猜测,银星他本性纯良,就是讲义气的血性汉子。
自然也验证了他的另一个猜测。
那就是,银星会对所有对他好的人卖命。
出了医院大门,一阵寒风迎面袭来,余颂的思绪越发纷乱。
按理说,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应该开心的。
如果银星是个中央空调,而他感受到的温暖,只是那空调为别人温暖时,顺带给他的温度。
那他就不应该为‘银星愿意为他死’这件事而承受莫大的心理负担。
可他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
这种性格,是现在的人最缺少的,赤忱,真诚,有血性。
拥有这样的朋友,绝对可以信任,可以将后背交付。
那他为什么不开心?甚至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坐上车,余颂扭头看向车窗外,看着那像流星一样从视野中闪过的树木和车辆,想到了一个理由。
银星还很年轻,年轻气盛,容易冲动。
这次他一个人冒失地去找那个男人打架,就是冲动之下的冒失行为。
如果他就这么死在那个人手里,那他岂不是要背负一条人命?
这个念头一升起,他这一路上就一直在唾弃自己这自私自利的想法。
……
之后半个月,余颂只去医院探望过银星四次,每次都不会待很久。
刚开始,是他无法直视余颂那双清澈的眼睛,无颜面对他,所以不太想长待。
到了后面,实在没时间。
公司业务忙了起来,他把公司里能用的人都打发出去出差,也不够,只能自己出马。
这一个月,他出差去了四个省份,又去了欧洲和北美谈生意,连轴转。
等回国飞机落地,已经大年初十,年都快过完了。
深夜拖着行李箱,疲倦回到公寓,他简单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了一觉调整作息,第二天中午才被饿醒。
他刷着牙,打开私人手机。
一大堆消息瞬间刷屏。
有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发来的新年祝福和红包。
见他没有回复,他们就知道他是工作忙,去国外出差了,又发来了一些注意身体之类的关切消息。
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去国外出差也是,早睡早起。
因为时差缘故,他白天工作忙,没空看消息,晚上又睡得早,也没空。
丢过一次手机后,他索性出差的时候不带私人手机了,只带工作机。
熟悉他生活习惯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一旦他人间蒸发,就知道他去国外出差了。
他刷着牙,挨个简单回复了个新年快乐,回了个红包。
梁煜森也发了一长串消息,他懒得看,就回了个新年快乐,发了个999转账。
其他人都不重要,连回都不用回。
再点进银星的聊天框。
银星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给他发了一条新年快乐,还发了一张吃年夜饭的照片。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和银星的聊天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银星出院那天,发来消息:我的伤彻底养好了,已经出院了。
他第二天回公司正常上班,发来消息:我来找你了,你怎么不在办公室?
他回复:出差了。
银星发消息:原来你最近是真的忙,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你的脑震荡得多修养,别太累。
他隔了三天才回复:嗯,你也是。
后面银星发消息就没有那么频繁了。
但还是发了几条。
1月26日,银星:这个账号是你的小号吗?你好像不常登,而且,我和别人加你的账号不是一个。
1月27日。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银星:我惹你生气了吗?
1月31日,银星:我会多做兼职,把医疗费还给你的,这医疗费不应该你来出,对那个人动手,是我自己的主意,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给我补偿。
2月6日,银星:我找到新的兼职了。
2月9日,银星:除夕夜,新年快乐。
余颂把这几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27号出国,一直到19号才回国,把私人手机放在了家里,这些消息,他一个都没看到,真不是故意不回复。
目光停留在27号,银星撤回的那几条消息上。
他不禁想到,银星那张精致完美的脸,在发消息那些时,扭曲纠结。
牙齿咬着嘴唇,把那本就红润饱满的唇瓣咬得越发艳丽。
心底某根弦忽然被拨动了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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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