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手表，估摸了下时间，去车里拿了电脑包，这才重新回到手术室门口。
这次，他看到了那两个警察。
两个警察把他叫到一边，作势要密谈。
余颂想到银星做的事，有点担心会不会被警方查到，那种发泄式的打架，也是犯法的。
但他们说的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矮个子警察说，“你上次被袭击那件事，现在已经解决了，以后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放心吧，我们这里的治安很好，这些犯罪的，都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余颂很想问一句，你说的‘应有的惩罚就是被银星揍一顿’？
但他没说出口，怕给银星惹麻烦。
他干笑，“哈哈，那就好。”
银星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术，送到了vip病房，余颂跟着医生到了病房。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医生，他是不是被大型野兽袭击了？”
医生是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子佝偻，招风耳又大又圆，让人容易联想到类似猿猴之类的动物。
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了一眼余颂，揉了揉鼻子，一脸淡定。
“昂，是的，不太严重，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做个小手术，缝合了伤口就没事了。”
余颂艰难咽了一口口水，“那是……被什么袭击了呢？能从伤口能看出来吗？”
医生淡定说，“被熊啊，当时他决斗的时候我还给他加油了，敢挑战那种程度的大型兽，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天！这里的人，都正常吗？
余颂将到了嘴边的感慨强行咽下去，勉强扯了扯嘴角。
好在，后面正常了。
医生向他交代了一些银星需要忌口的食物就离开了。
伍奇还得回去看店，而金蓝说要去给他煲点汤，就先回去了。
房门关上，只剩下余颂一人坐在银星病床前。
他只觉得心累得像是渡了一场劫。
但看着病床上银星的睡颜，他没后悔跑这么一趟。
银星那张精致的脸失了血色，透着近乎透明的苍白，往常灵动的狐狸眼紧闭着，显得格外脆弱。
他已经退烧，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消退，眉头紧皱着似乎很不安。
余颂想到，他第一次见到银星时的样子。
他看上去很擅长打架。
但他还是很难想象，银星去揍那个强壮男人的画面。
他虽然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但健身这么久，拳力也不算小，一拳砸过去，像是拳头砸在了肉墙上。
银星和那个男人单挑，那场面会有多惊险。
差点把命搭上……
唉。
这话还真不是夸张。
恐怕不止。
当时那男的是想上他。
他都三十岁大叔了，那男的还饥不择食，想对他动手动脚。
看到银星这张顶漂亮的脸，还自己送上门来，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余颂忽然心头一紧，那种嗓子眼里堵了东西的感觉又出现了，令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但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并没有缓解。
他索性脱了西装外套，坐在这vip单间病房的沙发上，打算用处理工作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果然很有效果，他和几个经理在线上沟通，查看邮箱文件，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没过多久，他便被床上银星的动静惊动。
银星痛苦皱紧眉头，满头大汗，脑袋不安地左右扭动，身子颤抖，手臂无意识胡乱挥舞抓挠。
余颂放下电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唤了几声他的名字，见他没反应，就赶紧按了墙上的按钮。
银星的状态像是陷入了梦魇。
双手猛地攥紧，直接用力到泛白，绷出清晰的骨络，尖锐的指甲狠狠抠向自己的掌心。
再这样下去，锋利的指甲会生生抠破皮肉，指甲也会被折断。
余颂赶紧过去，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掰开他紧绷蜷起的指尖。
微凉的指腹贴着他滚烫紧绷的皮肤，隔着薄薄的皮肤，清晰感受到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暴戾的躁动。
他柔声抚慰他，“没事了，没事了……”
忽然，那只手就像只铁钳似的攥住了他手腕，太过用力，几乎要把他的手捏断。
紧接着，银星手掌猛地发力，力道蛮横又猝不及防。
余颂完全来不及反应，身体骤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狠狠拽了下去。
失重感转瞬即逝，他整个人直直扑落在病床上，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胸膛上。
嘶！
余颂前两天才受了伤，被他这么袭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但他现在顾不上自己，银星的伤在右肩膀，他赶紧撑着胳膊支起身子，尽量不碰到他伤处，却发现另一只手还被银星拽着。
低头看去。
银星抓着他的手在脸上蹭了蹭，像是只小动物似的，嗅了嗅，闻到熟悉的气味，便满足地将脸贴在他手背上，沉沉睡去。
余颂被他这样全身心信赖的模样触动，心都软了。
这样近距离看去，银星这张精雕细琢，完美无瑕的脸，占据了他整个视线。
浓密纤长的睫毛，冷白剔透的皮肤，还有那完美规整的唇形，此时紧抿着，带着隐忍破碎的艳色。
余颂低头看着。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唇上。
这样的嘴唇，薄厚适中，此时虽然有些病态的苍白，但依旧是瑰艳的绯红色。
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心跳也加快了，这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连忙移开视线，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揉揉额头。
他的脑震荡还没好，医生警告过他，最近不能剧烈运动。
刚才被银星突然拽上床，动作幅度大了点，导致头晕眼花，口干舌燥的，还有点心律不齐。
那招风耳医生总算来了，过来查看了一下银星的伤口，又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满意点点头。
“你做得不错，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问题，只是战斗的时候受到了一些惊吓，有点应激，家属握住他的手，给点安慰就行，现在他的状态挺好，睡得很安稳，看得出他很信任你。”
应激？
余颂觉得，这次送银星来一趟医院，他都快应激了。
那是被熊咬了！
不是什么刀伤，摔伤，擦伤，是熊！
怎么能用这么平平无奇的态度对待？
他蹙眉道：“他是被熊咬了，不会有病毒吧？他刚才的样子很吓人，像是梦魇了……不过，他现在麻药药效还没过吧？会做噩梦吗？”
医生面色平静将听诊器挂回脖子。
“放心吧，熊是无毒的，及时处理伤口就没事，上次来了个被眼镜王蛇咬伤的，我们都能救回来，这点伤算什么。”
医生走后，余颂帮沉沉睡着的银星掖了掖被角。
他还拉着他的手不放，保持攥握的姿势，很用力，把他的大拇指都快捏青了。
两个大男人牵着手的感觉很怪异。
余颂尝试着把手抽出来。
结果，弄巧成拙。
银星似乎察觉到这柔软温暖的手要离开，更加用力握住。
还觉得这样不太安全，他的手指挤进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余颂愣愣看着那样亲密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只觉得脸发烫，心跳又开始变得不规律了，扑通扑通几乎要冲出胸腔。
脑震荡的后遗症也太严重了，稍微做一点剧烈运动就发作。
他叹了口气，索性放弃挣扎，放任他去了。
梁煜森给他发来了几张照片。
是那个袭击他的人受伤的惨状。
他身上还穿着那天袭击他时的黑色外套，整个人蜷缩在破旧的房子角落，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梁煜森：有人帮你报仇雪恨了，爽不爽？
不爽。
余颂点开，看看照片，又看看病床上躺着的银星。
他实在想象不到，银星会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找这种强壮得像一头熊的男人打架。
是满心愤慨，想要为他的朋友打抱不平？
还是心怀感激，要替他这个老板出口气？
不论是哪种心态，他在找上那男人时都是抱着必死决心的。
死……
真不愧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啊。
他只是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居然就能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两肋插刀了。
而他的好，还都目的不纯。
第一次请他吃饭，他是为了让他打消讹公司的念头。
把他从会所救出来，那真的只是巧合，带他回家，也只是不想被他讹。
提前预支工资，这在公司规定允许以内。
给他项目，那也不是他开后门，只是因为他的条件完全符合。
这笔账不管怎么算，他给银星做的这些，都远远达不到银星为他死的程度。
唉，这次他欠的人情大了，这可得怎么还？他有点发愁。
背了一笔巨债的沉重心情，看到他们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时，稍稍放松了一些。
至少，他这次也算是救了银星的命，还了一部分人情了。
可，事情能和事情相抵消，但银星愿意为他死的这颗真心，他是怎么也还不上的。
他做不到为别人而死，也理解不了这种心态。
如果有人愿意为他而死，他当然会感动，觉得感激，开心。
但伴随着的，还有种无法摆脱的压力。
出于这种‘银星愿意为他而死，而他不愿意同样对银星’的愧疚感。
余颂一直守在病床前等银星醒来，晚上也是在旁边沙发上睡觉的。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晨六点多，余颂必须要去上班，银星还是没醒来。
他给值班的几个护士买了早餐和咖啡，让她们帮忙照顾着点银星，得到她们欣然应允，这才放心离开。
昨天一下午翘班，后果就得在今天承受。
开早会，签批文件，对接项目方案，不停打电话处理，一上午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十二点下班后，他这才看见银星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余颂靠着椅背，疲惫揉揉眉心，拿起手机就要回拨过去。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他想了想，索性拿了外套起身往外走去，刚好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去一趟医院。
怕自己疲劳驾驶，他特意带上了司机，中午买了个汉堡简单对付了一顿。
等到了医院，他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觉，精力也恢复了不少。
刚刚打开病房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孩童笑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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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