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蛋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视线撞上戴琪那张写满“女王威严”的脸,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作为法律界新锐律师,戴琪此刻的气场显然已经开启了“庭审模式”。
“愿意!愿意!呵呵……能照顾小二那是我的荣幸!”蛋蛋忙不迭地点头,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谁敢在这个时候撞这位大律师的枪口,谁就是嫌命长。
“真是……没出息。”童心看着那一副怂样,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刘斌,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无视了正在用眼神厮杀的两人,戴琪转头看向病床,瞬间切换成温柔模式,“蛋蛋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把小二照顾得妥妥帖帖。我们一有空也会过来。”
“谢谢你们!卿安,珏儿就拜托你了。”刘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神色郑重地向蛋蛋鞠了一躬。
“恩。”蛋蛋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在应下的那一瞬,她的右眼皮开始剧烈跳动,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悲惨”未来。
医院停车场。
直至童心坐着洪昴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安妮才收回目光,转头望向驾驶座上的女人:“你这样,真的好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戴琪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语气平淡无波。
“卿安这段时间状态很低落,你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出去面对一切,不怕出什么事?”安妮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看似漫不经心,随即又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或许……你是故意的。”
戴琪透过后视镜睨了一眼这个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心理医生,无奈地抿了抿唇。有时候,她真讨厌安妮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
另一辆车内,气氛略显沉闷。
“心心,你到底在气什么?”洪昴实在摸不透自家女友的脾气,自从出了医院,那张脸就拉得比驴还长。
“气那个没骨气的!除了跟我争,她还敢跟谁争?”童心气呼呼地吐着怨气,胸口起伏不定。
“你是说卿安?她平时被你们欺负得还不够惨么?”洪昴脑海中浮现出病房里那个一脸委屈却又敢怒不敢言的身影,眼底不禁泛起笑意。
“那是欺负么?那是锻炼她的胆识!每次见个陌生人就像见了鬼似的,开口第一句必定脸红,哼!”如果真要算账,童心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苦水要倒。
“她不是听你们的话,接下来一周会全心全意照顾金珏么?”洪昴真心觉得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不是这个问题。”童心烦躁地扭过头望向窗外,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种莫名的郁闷感挥之不去。
看着女友别扭的样子,洪昴最终无奈摇头。相恋一年,他算是看明白了,凡事只要涉及到卿安,他们这些旁观者就等着“看戏”吧。
医生办公室。
“今天夏医生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么?”身着白大褂的薛怡刚进门,就捕捉到了夏寒嘴角那抹未散的笑意,好奇地凑向另一位医生倪维。
“一小时前捧着块抹茶蛋糕回来后,就是这模样了。”倪维耸了耸肩,手中的笔在病历卡上飞舞,头也不抬地回答。
“蛋糕?夏夏,你受贿了?”薛怡刚想端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记忆中,夏寒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人的东西,无论是病患还是狂热的追求者。
手中的笔未停,夏寒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略显惊讶的薛怡:“一个孩子真心实意送的小礼物,拒绝可是会伤害人家幼小心灵的呢。”想到某人明明心痛得滴血却又不得不故作慷慨的模样,她唇角的弧度就止不住地上扬。
孩子?薛怡与倪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燃起了熊熊八卦之魂:“今天哪个病房有孩子?我怎么没见到?可不可爱?”
“我记得,夏夏今天为606病房的孕妇进行了剖腹产,然后又在507和610病房进行了巡诊。但是,没有任何孩子出入的痕迹。”倪维推了推鼻梁上纹丝不动的镜框,镜片后闪过一丝揶揄。
“刚刚巡房的时候,我倒是见到一个……呃,‘大孩子’捧着个蛋糕进了606病房,好像还是夏夏喜欢的抹茶味。”薛怡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但那个‘孩子’,据目测,少说也有二十来岁了。”
握笔的手微微一紧,夏寒不着痕迹地轻抿唇瓣,随即展颜一笑,语气笃定:“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不然怎么会笨得买个冰冻慕斯蛋糕作为礼物送给剖腹产的产妇。”
“夏夏,这不像你哦!才第一次见面,就说人家笨……”倪维眉梢微挑,对夏寒口中的这个“孩子”越发好奇起来。毕竟自对方从医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带有个人情绪的“失言”。
“之前巡房结束时经过606病房,恰好听闻有人被委以重任,要照顾孕妇。也不知道是不是夏夏说的那个孩子。”薛怡捧着杯子,透过上升的氤氲热气望向正在写病历的某人,“不过,那个‘孩子’好像被威胁了呢,一脸苦大仇深的。”
没有理会对方言语中刻意上扬的音调,夏寒只是平静地在病历上写下一个个诊断结果。直至落下最后一字,她才抬起头,瞧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忘了提醒你们,主任说明天上午10点要巡查我们负责的所有病例资料。下班,我先走一步。”
薛怡望着那个慢条斯理换下医袍然后潇洒离开的人儿,再转头瞅了瞅桌上几近堆成小山的病历卡,猛然悲愤道:“混蛋!这简直是让我加班的节奏啊!”
微敛的眸光轻轻闪烁,倪维瞥了眼正哀叹不已的某人,嘴角轻扬:“早在进办公室时,你就该有所警惕。她平日里,可曾在短时间内那么奋笔疾书过?如果不是见夏寒那么认真,我也不会鬼使神差地跟着一起。”
合上最后一本写完的病历,倪维伸了个懒腰:“小怡子,加班别加得太晚,对身体不好,我先走喽。”
凝望着对自己挥手道别的背影,薛怡被喝进口中的水狠狠呛住。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她突然感到一阵透心凉的心酸。随即想到不久前刚进办公室时,夏寒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的模样,薛怡的脸庞顿时扭曲起来……
谢绝了所有人送行的好意,蛋蛋独自走出医院大门。
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每走一步,肩头就耷拉一分。只要一想起先前在病房里自己那没用的怂样,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撇动唇角,她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好说话?戴琪都还没开口施压呢,她怎么就先跪了?
脚步因这突然的自我剖析而微顿,蛋蛋甩了甩脑袋,试图驱散那些自我吐槽的念头。然而思绪一转,现实的难题又压了上来。
“该怎么照顾孕妇?”眉尖紧蹙,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如果照顾不好,一定会被所有人唠叨死。”想到可能会面对的场景,蛋蛋身子轻颤,心底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听说前面那家的抹茶冰淇淋很好吃,我们快去。”
正当她情绪低落时,路过的一对情侣的私语瞬间点亮了她的耳朵。
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对情侣,直至来到正排着长队的冷饮甜品站,蛋蛋脸上终于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欣喜地排至队尾,默默等待。之前的烦恼仿佛都被空气中弥漫的甜味一扫而空。只是好景不长,刚等了一会儿,前面的队伍便渐渐散了去,窗口挂上了“暂停服务”的牌子。
“这冰淇淋机器坏得也太是时候了!早不坏,晚不坏,偏这时候坏!”听着营业员的解释,蛋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随即不死心地趴在窗口问:“真的没有了吗?”
“机器坏掉之前的最后一个刚被那位小姐买走,好像还没吃,要不……”营业员还没说完,蛋蛋就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
只是在见到对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蛋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巧,蛋蛋。”
温柔的嗓音徐徐传入耳中,却令某人的心脏猛地一颤。
夏寒倚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瞅着眼前满脸纠结之色的人儿,眼里的笑意越发浓郁。她在蛋蛋直勾勾的注视下,优雅地舀起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舌尖轻舔:“味道挺不错,蛋蛋也可以买一个试试。”
“……”蛋蛋的唇瓣紧紧抿成一线,死死盯着那个被一口口吃掉的冰淇淋,觉得眼前这个美丽温柔的女人,比之前“抢走”她蛋糕时更加邪恶,简直是恶魔!
“真的不买一个试试么?”入口的是微带苦味的茶香,也是夏寒最喜欢的味道之一。但在见到某人那万分苦恼与纠结并存的面容后,她突然觉得,手中期待了许久的冰淇淋似乎也没有眼前之人来得“美味”。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微恼地盯着正享受甜点的人,蛋蛋撇过脑袋,涨红着脸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医生再见!”
望着那个正僵直着身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夏寒笑容里透出抹狡黠。就在对方即将转过街角时,她轻启红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明天见。”
脚下一个踉跄,蛋蛋稍显狼狈地回头瞥了一眼,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下一秒,离开的脚步却越发快了起来,简直像是在逃命。
当转过一个街角确定某人瞧不见后,蛋蛋才靠着墙急喘起来,脸颊滚烫。只是等回过神后,她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怎么知道两人明天会再见?
在犹如逃亡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街角后,夏寒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只是不知为何,竟少了分先前苦尽甘来的香甜味。她疑惑地凝视着吃了一半的甜品,片刻后,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展开一抹清丽笑颜……
看来,明天的“查房”,会很值得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