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窑洞实验室里。
小霞呆愣愣地站在机器旁边,头发被刚刚机器爆炸的气浪吹得胡乱地立了起来。脸也被熏得黢黑,看不清原来俊俏的模样。
身上那件衣服也被炸得七零八碎,勉强地挂在身上。呼出来的气息里都夹杂着浓浓的黑烟。
那台机器的核心位置,破了一个大洞,残破的窟窿里,还在冒着黑烟,并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此刻她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望着机器上那个窟窿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小声地抽泣起来。钥匙也从她的手中滑落。
小霞被钥匙掉落的声响惊得后退了半步,她转身看了看钥匙,没有去捡。泪水流过的脸颊上,显出两道原本肤色的印记。
她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还隐隐作痛,不过不是刚刚炸的,是三十几天前留下的。
... ...
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醉仙楼像往常一样开张到深夜。老板今天不在。酒楼的伙计们也早早回家了。
小霞每次都是主动申请加班,因为这样可以多拿些工钱。
店里还剩最后一个客人,好像是喝醉了。小霞正忙碌着收拾碗筷。
醉汉眼神迷离地看了她,然后冲她叫道:“丫头!快过来给大爷倒酒!”
小霞快步走过去:“这位客官,您已经喝得不少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再说现在都深夜了,路上不安全。”
醉汉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怎么?怕大爷... ...我付不起酒钱?让你倒... ...你就倒,哪那么多... ...废话?”
“客官,我不是这个意思!”
醉汉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用手指敲了敲酒碗:“倒... ...倒满!”
小霞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拿起酒坛倒了起来。
醉汉突然一把抓住了小霞的手,顺势揉捏了起来:“真......真软和!”
小霞吓得手使劲往回一抽,酒坛掉在了地上,哗啦!陶片碎了一地,酒水肆意流淌。
醉汉一个耳光打在了小霞的脸上。登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醉汉自顾自踉跄着向外走去,小霞顾不得脸痛,连忙跑过去拦住去路:“哎!客官,您还没付酒钱呢!”
“去你妈的!”醉汉一把将小霞甩开,小霞被甩开了几米,倒在地上,脚踝刚好撞在凳子上,痛得她好长时间才爬起来。
等她追出门去,醉汉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是小霞不知道,那醉汉走进一个胡同后,被两个拿着单刀的兽兵拦住了去路。
醉汉立刻酒醒了大半:“两位好汉!为什么拦我去路?”
“我们的大公主你也敢欺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醉汉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砍下了脑袋。
不远处的一个黑衣人默默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然后冲着两个兽兵点点头,一转身消失了。
... ...
小霞忍着疼收拾完卫生,天已经四更了。
她一瘸一拐地正往家走着,突然一个蒙面人从侧面跳了出来。
小霞刚要呼喊,蒙面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嘘!别叫!我没有恶意,你先听我说。”
小霞借着月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没再出声。
蒙面人缩回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包银子和一张画像:“我知道你很缺钱,你只要答应我,接近这个人,窃取他的图纸。这些银子全部归你,足够给你母亲买药了,对了!还有你弟弟的学费也不能再拖了吧!”
小霞缓缓伸出手,准备去拿那包银子,随即又改拿了那张画像。
她仔细看了一眼画像,瞬间犹豫了。这不是沙教授吗!他可是个好人啊!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
“放心!不会伤害他的!”蒙面人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事。“再说,每次都有银子。只会更多。”
小霞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接过了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踏实感。
蒙面人接着说道:“既然你接了银子,就当你答应了。千万不要反悔啊!我也希望你母亲和弟弟更安全。”
小霞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银子,突然感觉它好像变得很重,重得快好像快要拿不住了。
她刚想说什么,抬头一看,蒙面人早已不见踪影,寂静的夜空传来一句话:“五天后,还是这个时间到这里见面,期待你的好消息。”
记得第二次见面,小霞把三界通的图纸送给了蒙面人,蒙面人又给了她一包银子。依然沉甸甸的。
第三次见面,蒙面人送给她一个三界通,不过那三界通是仿造的。
... ...
沙僧刚刚赶到,祥云还没有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快步朝窑洞走去。
当他看到小霞那个狼狈的样子,立刻放缓了脚步。心里的那股气,在此刻全消了,就连斟酌了一路的审讯台词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轻轻走到小霞身旁,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披在小霞身上。
小霞抬头看了一眼沙僧,轻轻说道:“沙大哥,我... ...”欲言又止。
她缓缓站起身,把即将滑落的外套扯了扯,猛地靠在沙僧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沙僧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无处安放的双手悬在了半空。
小霞的哭声渐渐小了些,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肩膀。
沙僧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小霞的肩膀,酝酿了许久挤出一句话:“吃饭吧!饭都快凉了。”
小霞停止了哭泣,乖乖地点了点头:“我去洗个脸。”
小霞出去的空当,沙僧麻利地把饭菜从保温桶里取出来,整齐地摆在桌子上。并朝着对面的座位那边推了推。
小霞走了进来。坐下后,又把饭菜往回推了一下。
沙僧欠起身子抬起手,帮小霞擦掉了鼻尖上残留的一点灰尘。小霞看着沙僧,眼眶又湿润了。
沙僧被小霞看得浑身不自在,就欠着身子,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起来。尴尬得脸上又是一阵红黑切换。
恰巧这时,窑洞外大树上的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沙僧好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慌忙立起身跑到外面,伸手把那几只喜鹊赶跑,又快速走回来,咧嘴说道:“刚才太吵了。”
小霞以为沙僧在说她刚才哭得太吵,眼泪又止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
沙僧慌忙摆着手解释道:“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外面的那几只鸟。”
小霞看着沙僧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沙僧也咧着嘴跟着笑了。
外面的雾已经散尽,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暖的。
吃过饭后,沙僧拿着工具仔细检查着机器,边检查,边嘟囔:“还好,还好,只是核心炸了。其它线路正常。”
站在一旁的小霞,长舒了一口气。
沙僧无意间,触碰到了启动开关。机器立刻轰鸣声响起。所有仪表数据均达到正常水平。
沙僧登时一头雾水,奇怪?没放核心机器怎么正常了?
沙僧正疑惑间,刘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小霞,你快去学校看看,你弟弟在学校跟同学打架,在校门口被罚站呢!”
小霞听到这个消息,也顾不上跟沙僧道别,匆忙跟着刘婶走了。
小霞踏出窑洞的那一刻,机器也突然停止了运转。
沙僧更纳闷了,拿着图纸弓着腰,围着机器转起了圈圈。
小霞到了学校,远远地看到弟弟站在校门口,脸上的抓伤和鼻子流的血,也没有掩盖住他的不服气,高傲地仰着头。身上的衣服也歪斜着。
路上的行人冲着孩子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学校里面的学生也冲着他起哄。
小霞一把扯住弟弟的胳膊,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严厉地训斥了起来:“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要团结同学,好好学知识,长大了做个自立自强的人。”
弟弟没有做声,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小霞一看他这样,更来气了。举起胳膊就要打。
这时弟弟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说我姐姐天天去外面找野男人,就是不行!我还嫌自己打得轻了!”
小霞顿时愣住了,举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来。她蹲下身子,帮弟弟整了整衣服。
“走,咱们先回家,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 ...
深夜。
小霞没有睡。她静静坐在窗边,手里握着沙僧送给她的三界通,屏幕上还显示着一句简短的话:“有什么难处就说,我还算有些积蓄,够你应急的”。
小霞轻轻把机身贴在胸前,贴着心跳的位置。隔壁母亲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窗外应该是起风了。枝条夹带着仅存的几片枯叶,肆虐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一道闪电撕开了漆黑的夜空,惨白的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洒在小霞泪流满面的脸上。
紧随着阵阵雷声,漫天的雨水倾泻而下,砸在屋顶上,砸在窗棂上,砸在流沙河的河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雨太大了,大到像是天破了一个洞,大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雨下错了季节。她的心动也是。
同样的雨,也下在了几百里之外的单州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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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醉仙楼内伤犹在 流沙河畔暖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