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周老家。
一个老小区,楼不高,外墙的漆掉了不少。上了三楼,敲了门。周老穿着家常衣服,脚上是拖鞋。
“进来。”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字。徐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周老注意到了。
“你懂字?”
徐慕没回答。他走到其中一幅字前,站了很久。那幅字上写着一个“道”字,旁边有几行小楷。
“这个‘道’字,”他说,“最后一笔太满了。走之底,最后那一捺,你写得太大。把整幅字的气都堵住了。”
周老没说话。
“道是通的,”徐慕说,“不是堵的。”
周老站在那儿,看着那幅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慕没回答。
周老走回沙发前,坐下来。
“陈教授跟我说了你的事。他说你懂的东西,不是书上能学的。还说你住在他那儿,没身份证,没户口。”
他顿了顿。
“我年轻的时候在考古队。挖过很多墓。见过一些东西,说不清。”
他停了一下。
“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有些人身上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就有。”
徐慕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问你从哪来。”周老说,“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吗?”
徐慕没回答。他看着周老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你心里有一件事。藏了很久。不是你的,是你替别人藏的。”
周老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徐慕没回答。
周老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推开门。
“进来。”
林小满和徐慕跟进去。里屋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周老走过去,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我有个老战友。走了快四十年了。走之前,他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他说,这个东西他看不懂,但他知道不能丢,也不能随便给人看。他让我等。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他把纸展开,放在桌上。上面画着一张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幅阵图。
徐慕俯下身,看了很久。手指在图上慢慢地移动,沿着那些线条走。走了一遍,又走一遍。眉头皱起来。
“不对。”
“什么不对?”
“这张残图,是反的。画的人把方向弄反了。如果照着这张图走,会走进死路。”
周老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又从匣子里取出第二张纸。这张更旧,边角发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注,朱砂画的圈,墨笔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这是他凭直觉标的。”周老的声音有点低,“他说他不懂,但他知道这几个地方不能动。”
林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看不懂。那些线条像是某种阵法的走势,又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地图。朱砂圈标在几个不起眼的位置上,旁边写着小字,字迹太潦草,认不全。
徐慕的眼睛停在了上面。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塑料膜,铺在图上。在膜上画了几个圈。位置跟第二张纸上的朱砂圈,几乎重叠。
“但他标的这几个点,是对的。他不懂阵法,但他凭直觉猜到了关键位置。”
周老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圈。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画的位置,”周老的声音有点哑,“跟你画的一样。”
徐慕没说话。
“他画这些圈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不懂,但他知道这几个地方不能动。他让我等。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周老看着徐慕。
“我等了四十年。”
他的声音很低。
“终于等到了。”
周老把两张纸重新折好,放回木匣子里。然后他坐回沙发上,看着徐慕。
“你今天帮我走通了这条路。我欠你一个人情。”
徐慕没说话。
“陈教授跟我说了,你没身份,什么都做不了。”周老说,“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在部队,管过文物。他手里有些路子。这个事,我帮你问问。”
徐慕没接话。
从周老家出来的时候,林小满走在前面,徐慕跟在后面。走到楼下,林小满停下来。
“徐慕。”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徐慕看着他,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小满,看向远处。楼与楼之间有一道缝,风从缝里灌过来,吹得他头发有点乱。
“那图,”他说,“是真的。”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往前走。
林小满跟上去。两个人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周老说,他会想办法。”
存上了。他锁了屏。
屋子里很安静。他能听见客厅里很轻的呼吸声。
“徐慕。”
过了几秒,客厅传来声音。
“嗯。”
“你觉得周老等的那个人,是你吗?”
徐慕没回答。他攥着玉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
“那是谁?”
徐慕没回答。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