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蘅堵在门口，还没让他进：“刚醒，你怎么又过来了？”
陈遇白晃动手里的袋子。
“买了些吃的，怕你们饿着。”
梁以蘅的声音压低了些：“是怕我们饿还是怕她饿？”
“都有吧。”
梁以蘅有些无语，舌头自觉舔舐着最里面的牙齿，身子往旁边偏了一下，刚好够陈遇白钻进去。
陈遇白在门口换了鞋，把手上的食物放在林雾眠面前的桌子上，眼神一歪，看见林雾眠光着的双脚，眉头肉眼可见的向下顿。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鞋？”
林雾眠缩坐在狭小的椅子上，脚堪堪踩上去一半。听到陈遇白的话，脚指头蜷缩起来。
她有些心虚，没去看陈遇白，就盯着面前的食物，感受热气腾腾的美食散发出来的香气。
“我忘记了……”
“你先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
陈遇白走向大床，在床边看见林雾眠的毛绒拖鞋，刚弯下腰准备伸手去拿，肩膀上受到重重一击。
他有些吃痛地耸了下肩，余光中看见面前的鞋被另一只细长有力的手拿走。
“陈遇白，你来送饭就好好送饭，连我的活都抢？”
陈遇白直起身子对着梁以蘅：“我有吗？”
梁以蘅几乎要把手上的鞋凑到他脸上。
“证据在这儿。”
林雾眠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和在两人之间不断被争抢的拖鞋，脸上红得能滴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俩真的够了。”
“有吗？”
“不够！”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瞪向对方，最终还是陈遇白妥协，林雾眠“心心念念”的拖鞋才终于成功脱险。
梁以蘅搬来放在床边的椅子坐在他们对面，指着一个装满罐头的塑料袋问。
“这是什么？”
“猫罐头。”
“你把周三带来了？”林雾眠嘴里塞了一大口炒饭，往陈遇白身后胡乱瞟了几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周三在店里，小刘负责照看它。”
“那你这些是打算几个月后给它带回去当年夜饭？”
陈遇白摇头，脸上的笑意压不住：“当然不是，这些是给周四的。”
“咦，”林雾眠恍然大悟，看着带着挑剔的眼神看着桌上的东西的梁以蘅，“对了梁姐，周四猫呢？感觉好像很久都没看见它了。”
梁以蘅收起拨弄塑料袋的手，一脸正经：“在我房间睡大觉，跟你一样，大瞌睡虫养了只小瞌睡虫。上次吵了一晚上一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也是多亏了酒店隔音好，不然迟早被投诉。”
林雾眠眼睛瞥向一边，一副“我不知道、与我无关”的样子，梁以蘅把手环抱在胸前，眉毛一侧轻轻挑起。
“好了，我今天不饿，你们先吃，我去把周四叫起来吃饭。”
梁以蘅站起身，把桌上的猫粮提在手里给两个人示意了一下。
“猫粮我就带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吃完自己收拾，别指望我会回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她指了指林雾眠：“特别是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不许硬撑。”
林雾眠听话地比了个“OK”，门关上，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雾眠嘴里的咀嚼声。
她低头往嘴里塞了两口饭，感受到陈遇白的目光，偷偷抬眼看过去。陈遇白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就连被抓包了，脸上也没有一点心虚。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他说着，视线依旧黏在林雾眠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林雾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把另一份没拆封过的饭推到他面前。
“那你再吃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陈遇白看着被推过去的饭盒，沉默了一阵，随后接过林雾眠递过去的筷子。
见陈遇白的视线终于消失，林雾眠安心地吃完面前的东西。她把最后一口饭喂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嘴，看陈遇白也刚好吃完，便站起身和他一起收拾东西。
“你在那儿休息就行。”
“我就想站起来消化消化。”
陈遇白没多劝，和林雾眠静静收拾完所有。
就在林雾眠认为他就要走的时候，又看见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两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不走？”
“休息休息。”陈遇白理直气壮。
林雾眠指了指大门：“你不是就住在这一层吗？走过去也就一两分钟。”
陈遇白见状抖了抖双臂，手腕没发力，就那样晃来晃去。
“我拿了那么多东西上来还收拾桌子，手累成这样，你还要赶我走吗？”
“别装可怜，”林雾眠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刚才在摄影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柔弱？”
陈遇白被拆穿了也不恼，只是放下手，轻轻笑了一声，顺势就靠在椅背上，一副“反正我今天就是赖在这儿了”的架势。
“行吧，那我坐十分钟就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气里还飘着饭菜的余香。
林雾眠盘腿坐在小沙发上，看着他。似乎是为了缓和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她随口找了个话题。
“对了，你是不是很出名啊，我总感觉剧组的人好像都有些怕你，”她整理了一下措辞，“但是……很……”
“很敬重你。”
陈遇白的眼神微微一动，抬眼看向她。
林雾眠解释：“因为我平常不看网上的东西，一般是梁姐告诉我一些事，无聊的时候我也就听听歌、看看电视，所以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
陈遇白摆头：“没事，剧组的人怕我有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在圈里活跃的时候，算是公认的脾气不太好。”
他眼里的笑意重新升起来：“不过出名倒是谈不上，只是有一些作品运气好，被大家看见，久而久之混了个眼熟。”
林雾眠显然是不太信他的这些说辞。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 他一眼，目光从他温文尔雅的眉眼，扫到他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脾气不好？”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撇了撇，“我倒是没觉得你哪里凶了。”
陈遇白看着她那副认真打量的样子，眼神微微软了下来。
“那是你以为。”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雾眠没听清，正要追问，陈遇白却先一步岔开话题。
“你看着和那个叫谭昭的男演员很熟？”
林雾眠没察觉到陈遇白问话里那点微不可察的试探，顺着他的思路点了头。
“他是我的大学学弟，我们相处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是是一个话剧社的，平常训练的时候会在一起。”
林雾眠没往深处想，只是回忆了一下：“我那个时候性子比较闷，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吧，所以当时和大家相处得都挺不错，但知心的不多。”
“他那个时候挺开朗的，朋友也多。不过要说我们多熟，其实也没有。”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我记性不太好，以前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我记得当时我身边有一个很亲密的人，我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她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我忘了，现在也没有联系了。”
她用手肘敲了两下额角，又放下来。
陈遇白没有说话，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雾眠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她愣了一下。
陈遇白坐在那儿，脸色有些苍白，搭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裤子上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他看着她，眼神却又像是透过了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压抑的暗潮。
“陈遇白？”林雾眠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陈遇白被这一声唤醒了，猛地松开手，垂下的眉睫几乎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没事。”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有些尖锐的糖果划过。
“就是室内呆久了，有点闷。”
他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分钟差不多到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门口。
林雾眠下意识喊住他：“陈遇白。”
他停住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她，脊背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
林雾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缘由，最后只得说。
“没……”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明天见。”
“嗯，明天见。”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砰”的一声，房门关紧。
林雾眠看向陈遇白离开的方向，又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额角。
“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这一个晚上并不算安稳。
林雾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酒店的床很软，室内也很温暖，但她就是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刚刚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以及陈遇白当时的反应。
她明明只是随口提起了一句自己快要忘记的以前的事情。
林雾眠盯着天花板，把手背放在额头上，重重舒了一口气 。
她陷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到达片场，林雾眠的眼下挂了淡淡的乌青。
梁以蘅递给她一杯冰美式：“昨晚没睡好？”
“应该是有点认床。”林雾眠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随意找了个借口。
“等你完全好了就把周四放你屋子里算了。”
林雾眠的脸皱了起来，不知是被苦到还是被梁以蘅的话吓到，又或许是都有。
“那还是等梁姐你先给周四的作息调回来再说吧，它闹腾起来我也挺害怕的。”
梁以蘅几乎是两眼一黑。
做好妆造，林雾眠跟着梁以蘅走到拍摄场地，就看见站在设备旁的陈遇白。
他今天还是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正低着头和灯光老师说着什么，听到周围工作人员的嘴里传来林雾眠的名字，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陈遇白的眼神很平静与坦然，和昨晚的样子截然不同。
“林老师，早。”他客气地点头。
林雾眠握着杯子的手捏紧了些，也回了一个客套的笑：“陈老师，早。”
陈遇白点了点头，视线极其自然地移开，重新落回手头的工作上。
没过多久，谭昭走了出来，依旧一脸笑嘻嘻看着林雾眠。
“学姐今天很好看，”他酝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学姐一直很好看。”
林雾眠心里觉得奇怪，有些不自在。她的感官很灵敏，即便隔着那样不算近的距离，却还是能感觉到陈遇白带着刺一样的视线。
她没太在意，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
“好了先工作。”
谭昭一下子变得可怜兮兮，嘴里不停抱怨：“学姐你还真是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