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第四章
傍晚六点，天边的云染成淡淡的橘色。办公室桌上堆得老高的案卷，看着压迫感十足，屋里却一点紧绷的气氛都没有。
外勤的队员全都跑出去走访线索，偌大办公室只剩游礼和如是花开。
游礼向后狠狠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他抬手揉着僵硬的肩颈，哀嚎一声：“再对着这些笔录，我脑子要宕机。外卖翻了一圈全是老样子，什么黄焖鸡、麻辣烫，吃到味觉麻木。走，出去搓一顿！街口那家老汤面，骨头汤炖得奶白，腌萝卜随便自取。”
如是花开把手里的资料轻轻合上，摘下眼镜，指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他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闻言轻轻挑眉：“可以。但我不吃生蒜。”
“收到！我单独跟老板说。”游礼抓起外套，顺手捞上钱包，“那家的蒜是无限自助，小周上次直接扒了半碟，吃完回办公室，全队都被熏得集体后撤三米远。”
如是花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两人锁好办公室门，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秋风吹过来，卷起路边金黄的落叶。
游礼边走边吐槽：“昨天熬夜，小周点的奶茶，给我拿错成三分糖芋泥。甜得我牙都快掉了，苦命刑警不配喝甜口。”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点甜的？”如是花开侧头看他。
“我得维持铁血队长人设啊，冰美式才是标配。”游礼一本正经，随即破功，“不过私下我偶尔偷喝草莓奶昔，千万别跟队里小孩说，不然威严直接碎一地。”
如是花开唇角弯着，眼底带着笑意：“我保密。”
老汤面馆不大，烟火气扑面而来。大锅咕嘟咕嘟熬着骨汤，香气裹着热气扑过来。老板熟稔地打招呼：“游警官，老样子？”
“两碗骨汤面！一碗正常加蒜，一碗完全不放蒜，多加一碟腌黄瓜！”游礼高声应着，拉着如是花开在靠窗小桌子坐下。
桌面有点油，游礼抽了两张纸巾，顺手把如是花开面前的位置擦干净。
等面的空档，如是花开手机叮咚响了，是他姐姐发来的消息，连着两条语音。他点开，姐姐清亮的声音传出来：“花开，周末记得回家吃饭！妈新学了甜品，芋泥炖奶。还有，上次跟你提的那个相亲对象，人家还等着回信呢，别再躲啦。”
如是花开一脸平静，直接转文字看完，默默把语音关掉。
游礼看得目瞪口呆：“相亲？”
“家里安排的。”如是花开摊摊手，语气无奈，“我姐总操心我的终身大事，隔两三个月就要介绍人。上次见了一个，聊到一半对方问我，天天接触凶案现场会不会失眠，我如实回答经常失眠，人直接吓跑了。”
游礼“噗”的一声笑出来：“好家伙，这属实是职业暴击。我妈也天天催，天天念叨，说我四十还单身，再不找，以后没人愿意嫁刑警。上次硬塞一个姑娘微信，聊两天，对方听说我经常半夜出警，直接消失。”
“原来队长也难逃催婚。”如是花开眼底笑意更深。
“谁能逃得过长辈的连环攻击。”游礼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旧事，“我大学谈过一任，那姑娘受不了我随叫随到，约会吃到一半接到警情，放下筷子就要跑，最后和平分开。友情也好，恋爱也罢，干我们这行，太拖累人。”
面端上来了，大碗冒着腾腾热气，汤色奶白，上面撒翠绿葱花。
如是花开拿起筷子，小口吃面，腌黄瓜脆爽，刚好中和肉汤的厚重。游礼大口嗦面，吃得酣畅，嘴里含糊不清：“这家面，是我加班续命宝藏。案子再头疼，一碗热面下肚，起码能活过来一半。”
他吃到一半，想起什么，抬眼：“对了，你有没有要好的老朋友？”
“有一个，大学认识的。”如是花开慢慢嚼着面条，“我俩以前经常泡图书馆，下课就去咖啡店坐着。后来他出国，时差隔太远，慢慢聊天变少。偶尔发消息，一年也就两三次。很多友情，不是吵架分开，就是慢慢走远。”
游礼点点头：“我发小，开烧烤店。每次大案结束，我们一群人就跑去他店里撸串喝汽水。他总吐槽我，来吃饭永远聊案子，一点不懂享受生活。”
两人边吃边唠，从家里长辈催婚，聊学生时代的趣事，吐槽队里小周各种乌龙事件。沉重连环案暂时被放到一边，面馆里只有骨汤香气，还有轻松的闲谈。
吃完结账出门，天色彻底暗了，街边路灯亮起来。
游礼摸了摸肚子：“吃饱了，瞬间回血。不过好日子短暂，明天一早，又要扎进卷宗堆里。”
如是花开轻笑：“至少今晚，不用看尸体照片。”
“说得对！”游礼伸了个懒腰，“走，回警局拿东西，顺路买杯喝的。你想喝什么？奶茶还是果茶？我请客。”
“要一杯桂花拿铁，少冰。”
“收到！铁血队长买单！”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闲谈的笑声散在秋夜里。
案子还悬在那里，深渊依旧藏在城市角落。
但此刻，不必直面黑暗。只有一碗热面，一杯待取的咖啡，还有轻松琐碎的闲谈。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