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江风徐徐掠过江面,带走体表燥热,稍稍缓解了盛夏的闷意。
薄姒跟在季宫笙身后走来,远远便望见空地上热闹的一幕。
秦淑兰正和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对打羽毛球,两人走位灵敏,白色羽球在半空来回穿梭,起落有序。不远处的树荫下,孙为民踮着脚不停吆喝起哄,满满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鲜活热烈的秦淑兰很少见,她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是那个常年囿于琐碎家务,不善交际母亲。可此刻沐浴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欢笑的少女,是那么的无忧无虑、明媚活泼。
薄姒静静望着,心里不自觉跟着雀跃,由衷为年少的母亲拥有这般轻松肆意的时光而欢喜。
“哎!你们可算来了!”
孙为民最先瞥见走近的两人,立刻扬声喊了一嗓子,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场上对打的两人也顺势收了球拍。
秦淑兰转过头,目光落在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眼底全是好奇与八卦。她上下打量了薄姒两眼,随即转头看向季宫笙,脸上做出夸张的表情,先是对着两人轻轻指指点点,然后对着季宫笙挑眉摇头,“小宫子,你可以啊!什么时候偷偷谈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风声半点没漏,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称呼一出,季宫笙额角瞬间绷出浅浅的青筋,“别这么叫。”他语露嫌弃,“难听死了,跟喊太监似的。”
秦淑兰半点不怕他,反倒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兴致大涨,仰着下巴故意跟他对着来,一遍遍俏皮地喊着:“我就不,我就不!小宫子,小宫子!”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季宫笙拿她这泼皮样没办法,只能无奈转头,不听不看不接受。
薄姒看着季宫笙吃瘪的样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清脆的笑声落在耳畔,在场几人纷纷将目光落在薄姒身上。
薄姒连忙敛去笑意,神色认真,“我先声明一下,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们清清白白,半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刚落,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弯眸接着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小宫子这个叫法,我觉得挺好的,很合适。”
秦淑兰瞬间找到同盟,立刻用力点头附和,“是吧是吧!我就说这个称呼适合他!”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开怀大笑。
一旁站着的男生见状,转头问季宫笙:“宫笙,这位漂亮妹妹是谁啊?看着有点面生。”
没等季宫笙开口,一旁的孙为民立刻抢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护短的架势:“薄姒,我罩着的妹妹!刚转学来我们学校没多久,她妈妈和我妈是闺蜜。”
“哦——”
男生拖长了语调,语气里透着失望。
孙为民听出了不对劲,眉头一挑,“你这‘哦’是什么意思?”
男生摆摆手,笑得坦荡,“她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惜了。”
这话落下,场上空气微微一滞。
季宫笙淡淡朝男生瞥了一眼,原本慵懒散漫的气息,悄然冷了几分。
孙为民更是当场炸毛,立刻往前半步,语气紧绷:“刘学青你别乱来!这是我妹,你可别乱招惹!”
被叫做刘学青的男生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行行行,我就随口说说而已,你紧张什么。在我心里,兄弟永远排第一位。”
另一边,秦淑兰早早就把薄姒拉到一边聊了起来。
“我叫薄姒,刚来A城没多久,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薄姒语气松软,“之前在学校偶然见过你,一直觉得你很好,特别想跟你交个朋友。”
秦淑兰闻言眼睛都亮了,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你见过我?是见过我练体操吗?那你是不是也喜欢体操呀?”
薄姒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啊”了一声。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没见过秦淑兰练体操,而她自己对体操大概是谈不上喜欢的。可看着母亲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她没想那么多,轻轻点头:“是啊,我挺喜欢的。”
秦淑兰越发欣喜,眼底笑意浓烈,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你喜欢哪种?彩带?球类?平衡木?还是自由操?我每种都有练一点的!”
这下,把薄姒整不会了。
她对艺术体操一窍不通,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但很快她便稳住了心神,坦诚道:“我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就是偶然看到你练,觉得特别好看、特别有气质,就莫名很向往,生出了想学的念头。”
秦淑兰没有怀疑,反倒笑得愈发开心,主动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真挚:“没关系呀!不会可以慢慢学,以后我带你一起练,咱们一起玩!”
少女的掌心温热柔软,裹着最纯粹的善意与暖意。
不过寥寥几句,两人便彻底熟络,没有半点隔阂。
秦淑兰望着眼前气质清冷但眉眼温柔的薄姒,打从心底里喜欢,忍不住感慨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打心眼里想对你好。我感觉我们以后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瞬间击中了薄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女,是生她养她的母亲,是她穿越而来,一心想要守护的人。听着她天真的话语,心中微微有些酸涩,薄姒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秦淑兰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异样,紧张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薄姒连忙摇头,压下眼底的湿意,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是我刚来这里,没什么熟人,也没什么朋友,听到你这么说,特别开心。”
“那以后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秦淑兰立刻抱紧她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身后的三个男生也结束了闲谈,过来打断了两人的私密交流。
“对了薄姒,正式给你介绍一下。”孙为民主动上前,指着身侧的男生笑着介绍,“他叫刘学青,跟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他在体校上学。但他家也住在安福巷,跟笙哥、小兰从小一起长大的。”
刘学青笑着朝薄姒点头示意,“你好,以后常一起玩。”
“你好。”薄姒露出浅笑礼貌回应。
“别站着聊天了,赶紧打球!”孙为民兴致勃勃地提议,“五个人,那咱们打双打,轮流换人、一人当一局裁判,公平得很!”
这话没毛病,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我来当第一局的裁判!”孙为民主动请缨。
剩下四人两两分组,用上了那个年代最经典的方式。
“手心手背!”
四人同时出手。
结果很快落定:薄姒和季宫笙一组,刘学青与秦淑兰一组。
分组敲定,刘学青眼底燃起十足的胜负欲,提议道:“既然是比赛,总得有点彩头。这样吧,这局输的人,包今晚的炸串和汽水,怎么样?”
“好啊!”秦淑兰最爱热闹,立刻拍手应声。
薄姒看着对面母亲兴奋的模样,也跟着弯了眼眸,轻轻点头:“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全程沉默的季宫笙身上。
季宫笙垂眸看向身侧眉眼弯弯的少女,淡淡应声:“行。”
比赛正式开始。
刘学青身为体校学生,身体素质本就远超普通高中生,没想到打羽毛球的技巧也很精湛。他打球风格很强势,出手又快又准,专挑刁钻死角落球,且每一球力道十足,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薄姒虽说会打羽毛球,但也只是业余消遣水平,勉强能发球、接球而已,从未对战过这般高强度、快节奏的对抗赛。
不过短短几分钟,她便渐渐体力不支,额前渗出细密的薄汗,脸颊染上绯红,动作也慢慢变得吃力滞后。
场上局势肉眼可见的一边倒。
季宫笙将这些都看在眼底。刘学青很针对薄姒,很多刁钻发球都朝着薄姒的方向打去,以她的水平,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力去接。
他不动声色地主动包揽了大部分接球任务。本该落在薄姒区域的球,他会快步侧身、跨步驰援,抢先一步接住打回,默默替她扛下压力。
他虽没说话,但薄姒明白他的迁就。
看着季宫笙来回奔波的身影,看着他一人扛下大半赛场的压力,她不想一直拖他后腿。但凡她能够到、有一丝机会接住的球,她都会拼尽全力上前接应。
奈何体力与基础的差距摆在眼前,很多时候,即便她拼尽全力,也跟不上刘学青的进攻节奏。
局势愈发紧张,刘学青状态越打越盛,一记力道十足的扣杀骤然袭来,球速极快,直直朝着薄姒的方向俯冲而来。
彼时季宫笙站位稍偏,已然来不及。
薄姒见状,咬牙奋力往前扑去,想要稳稳接住这一球。可她对落点的判断终究差了些许,下一刻,白色的羽球重重砸在了她的脸颊上。
“哎呦!”
薄姒低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颊。
羽毛球质地轻盈,即便带着扣杀的力道,也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可突如其来的撞击,依旧让她脸颊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微微发麻。
几乎是声响落下的瞬间,季宫笙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中球拍,大步流星冲了过来。
他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指尖微凉,小心翼翼拨开她捂着脸的手,垂眸认真查看她的伤势。
阳光笼罩着两人,周遭的风声、喧闹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薄姒的脸被他温热的掌心稳稳托着,触感灼热滚烫。她脸上并无红肿,只有被球砸中的一小块肌肤微微泛红,并无大碍。
可比起脸上那一点点的泛红,她的耳朵已经先一步烧得通红。
少年掌心宽阔温热,清浅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肌肤,近距离的对视让她心跳骤然失控,慌乱席卷全身。
她猛地回过神,连忙抬手推开他,语速微急:“我没事,真的没事。”
一旁的三人也围了上来。
刘学青满脸愧疚,连忙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打比赛就容易犯轴,一心只想赢,没把控好力度和落点,你没事吧?”
薄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没事的,你不用道歉,比赛本来就该认真对待。”
她向来认可全力以赴的竞技精神,所以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就是来得太突然,稍微有点疼,缓一会儿就好。”薄姒揉了揉脸颊,轻声开口,“我先下场休息一会儿,换个人上来打吧。”
“好好好,你快去休息!”孙为民连忙应声,主动接过球拍,“让我来!可憋死我了”
薄姒缓步退到树荫下的石阶上坐下,午后的江风干爽温热,带着江面独有的水汽,稍稍吹散了运动后的燥热,也抚平了心底那不为人知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