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的天气,温度不高,紫外线依旧强烈。学校的植物尽数凋零,东西两边的常绿树林还冒着生气。
“对不起啊。”
未潜出了宿舍往教学楼走,迎面撞上来一个人,扔句话就匆匆跑开了。
食堂周围没什么人,零零散散。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走廊上闲谈的考生不少。依照记忆,他应该在第一考场。
他们学校别的不说,考试这方面绝对是一顶一的严谨,特别是像期末这样的大考,但凡晚到几分钟都别想进校。
位置比较偏后,挨着空调,窗帘拢成一束扎在旁边,刚好挡住向外视野,闷是真的。
喝口水,凉到全身,想打瞌睡都难。树叶都落尽,鸟巢空荡荡的站在树杈间,错位视角,有一种不自然的穿裂感。再往远看,高楼林立,换个方向看,熟悉又陌生。他以前没在这边待过,只知道和他们镇相比,会热闹很多。算计着寒假带未年来这边玩。
正想着,一个东西砸过来,是架纸飞机。
“对不起啊。”
同样的语录,似曾相识的声音,果不其然,是早上撞他的那个同学。未潜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刚才在教室门口,就有几个人盯着自己,长得也不太好相处。算了,可能是他想多了。
要到时间了,周围都开始收东西,他也不例外。
准考证没了。
……
他短暂思考几秒,确认今天早上还在兜里没错。又找一遍,包里也没有。
“现在是八点四十九分,请监考员组织考生进场,并核对墙上挂钟显示时间。”
电子铃响了两遍。他收了东西,考场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丝不被注意的杂音,搅得人心烦。
按照规定,没有准考证是不准考的。监考老师开始一个个核对考生信息。未潜纠结一阵子,手心因紧张出了汗。
出考场前一瞬,他听见有人刻意咳嗽。靠门的那位挑衅性的冲他勾勾手,兜里纸片拿出一个小角。
一张准考证。
什么时候拿走的?今天早上撞那一下顺的?
没给他机会,直接被推搡着出了考场。门合的很干脆,带起一阵风,吹起碎发。
林湖看着人如自己所愿被撵出去。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和未潜是没什么仇,甚至对方可能都不认识自己。但他就是惹上事了,最看不惯他这种一天天走来走去不知道勾引哪个妹子的,点脸不要。他们A班那一块好几个都是,仗着有点成绩有点颜天天拈花惹草。这次算未潜倒霉,刚好碰上他们了。
想着,凳子一翘,撞在后桌上磕出声音。
“啧。”
后面有点不满的动一下,向浔揉揉睡酸了的手,本来就自带点起床气,前桌翻个白眼,又是一磕。
后面没了声音,大概是觉得把对方吓怕了,林湖洋洋得意的背对着身后比个手势。
“兄弟,说句实在话,你们A班真都挺垃圾的,窝囊废。”
莫名其妙被骂,向浔能忍则忍,神经病发疯不用管他。林湖觉得还不够,又把兜里那张纸片亮出来。
“刚才你是没看到啊,你们班那谁,就那样,准考证都看不好。”
刚想把椅子放下去,一个踉跄,被向浔撑着椅背砸在地上。
“干嘛呢!”
声音过大,监考老师呵斥。向浔捏着林湖手腕,渐渐加大力度,林湖吃痛,松开了。
“没人告诉过你干这些事情的时候严谨一点吗?挑衅到家门口的还是第一次见。”
教室一阵躁动,门开了,准考证正好落在地上,贴着冰凉的水泥地板。
他看向门口,巡逻老师背后,未潜直直站着,两人对上视线,谁也没说话。
“嘶——痛痛痛,你松手!”林湖还在挣扎。
“哎呀,都干嘛呢!好好的考试非要整出些幺蛾子!”监考老师说着,手上开始给试卷拆封。
“林湖,你出来!”巡逻老师表情凌厉。
“切!”他很不屑的起身,凳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走的换成了他,出门前,狠狠瞪了未潜一眼。
考试还要继续,播音器继续响铃。
“请监考员甲发放答题卡。”
……
水在空气中放久了,染上冰的温度,顽强的与体温抗衡。
史文听说早上的事情,以儆效尤告诫了全班同学一遍。台上演讲慷慨激昂,台下未潜盯着复习资料发呆。
黑色符号游走在纸面上,连带着他的思绪一起。
“准考证给我。”
向浔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不明所以,还是从兜里拿出来了。
“你拿准考证干嘛?”
向浔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面不改色:
“给你看着。”
“这么好……”整的他怪不好意思的。
“我比较有收拾。”
非要再加一句,总感觉他在变样的阴阳人。
没有温度的太阳做了一天摆设,终于下班。天空冻死了一般,和冬日溪面可媲美。乒乓球大小的红点就这么在冰面下一点一点挪着,直到隐没在高楼大厦后。
晚自习没什么人复习,仗着大多数老师开会,教室没人看守,班上同学自动开始整活。
一开始,都不敢放肆,用便利贴折个纸飞机,以传纸条。直到越来越野,再抬头,头顶四路八线全是在航飞机,无公司无路线无目的地,穿插不绝,无差别轰炸。
“这谁飞的,砸我头上了!”
“坠机了都小心点啊!”
“我写了东西的你别看,敢看下课找人弄你啊!”
“你管我,略略略!”
……
“言宝,接着!”
一架飞机擦着指尖飞过去,砸在走廊地上,格外突兀。后排同学看一眼,光速缩回来,通风报信。
“赵主任搁外面呢,正朝我们这边来,都先别玩了!”
纷纷噤声,那女生险些原地去世,还好留了遗言:
“言宝,我好像在那上面署了你名的!OMG!原谅我!”
署名?晴天一声霹雳,蒋言当场爆炸,这要让主任揪住,肯定一顿好批。指不定还要拿她走关系这件事说事,想想就糟糕透了。
已经做好挨批的准备了,面对周围同情的目光洗礼,她安然等死,那飞机那么明显,看到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老郑你干嘛去!”
伴随着低呼,一个身影闪出门去。
“这哪个班做的清洁,这么大个垃圾都没看见?”远远的,赵富看见一个垃圾挡在路中间。
“好像是纸条。”旁边的老师说。
是纸条,那看看呗。
还没到面前,就天上落下个拦路虎。拦路虎捧个本子,笑嘻嘻的一本正经问题。
说不慌是假的,郑谦踩住纸条,把书翻正。
……
“噢噢噢,懂了!”
拦路虎刚走出几步,又被叫回去。
“刚这儿的纸条呢?”赵富一脸严肃。
“什么纸条啊?哎呀主任您一定是开会太累眼花了!”
一溜烟影都不见了,赵富皱着眉思索片刻,也只好作罢。
“怎么样?”
郑谦长舒一口气,
“有惊无险!”
底下有人开始起哄了,
“可以呀你小子,还会英雄救美……”
“救你个头啊!”郑谦笑骂,还是超绝不经意往后面瞟了一眼。蒋言没有抬头。
老师一走,班上的多动症又开始闹事。漫天飞机中,一枚被叠成整齐小方块的纸条落在他桌上,娟秀的字迹分明:
谢谢。
……
小心翼翼的大吵大闹。
谁先开的头已经记不清了,大多数时候,快乐都是无法追本溯源的,来得快,散的也快,只在记忆里留下一张模糊不清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