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越当鬼的一天

银翊没有急着回答,反倒转过身去看舫外的那片星河。

沐时笙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

也不再问,自顾自的低下头,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的手上。

沉默在画舫中蔓延开来,只有四角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悠。

银翊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从喉咙里滚出来,还带着点嫌弃。

“够了啊。”

她回过头,视线斜落在沐时笙身上。

“一言不合就敢用命硬抗的家伙,现在装什么忧郁呢。”

沐时笙撇了撇嘴,那点强行撑起来的沉重,被银翊一句话戳破,本该恼,可嘴角却不受控地扯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站在甲板上的女子,有些不服气:“你不也一样,这戏又不是一个人就能唱起来的。”

银翊抱着胳膊,整个人往边上靠了靠。

“啧。我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所以,恩人......”沐时笙往前倾了倾身,一点没有被戳穿的窘迫,还像无事发生一般舔着脸追问,“我这是什么情况啊?”

银翊看着沐时笙,叹了口气:“就是字面意思,你现在就是个鬼。”

沐时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我想做人。”

银翊的眉头微微一挑,绕着沐时笙走了一圈。从头走到尾,像是在端详一件摆错了位置的器物。

“平日不是总嚷嚷着无趣吗?怎么这回想做人了?”

沐时笙猛地抬起头,眼睛也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平日会如何?”

银翊看着她那副样子,一时有些无语。这人脑子怎么失灵时不灵呢。

沐时笙见银翊久久不答,心里的警惕更甚。

银翊被盯得有点受不了,赶忙出声解释:

“我只是比较强大,你住的地方又离我很近,平时放个屁我都能听见。”

沐时笙还是眯着眼,眉头也还是皱着,显然是不信。

银翊沉默了两秒,然蹲下身,与沐时笙保持同一水平线。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一尺不到的距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也浮起了一抹笑。

“也不知道是谁......”她拖着调子,“只要喝醉就开始抱着自家的金毛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沐时笙的瞳孔一缩。

“哦对了,还有一次。就因为白天催了小吃摊老板,结果发现人家是个聋哑人,恼到半夜都睡不着,把金毛摇醒就开始谴责自己......”

沐时笙的脸色开始变了。

“还有......”

她抬手。

“够了。”她的声音紧绷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倒也不必解释得这么详细。”

银翊见好就收,她站起身,顺手一把拉了一把地上的沐时笙,力道不小,直接把人拽了起来。

“看看吧。”

她松了手,抬了抬下巴,示意舫外。

“眼前的美景,即便是我,也难见几次。”

沐时笙被她拉着站定,顺着那人的示意往外看了一眼。

星河在舫外无声地铺展。

船头破开的云气是灰蓝色的,被分开又合拢,把那些星光搅得忽明忽暗。

远处的星团浓得发亮,近处的则疏朗而清晰,一颗一颗地嵌在那里,又冷又亮的感觉扑面而来。

的确很美,美得不属于人间,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沐时笙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扫兴,是真没什么心情。”

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银翊:“我睡了多久?”

银翊想了一下:“好像有几个月了,我没算。”

沐时笙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瞪大。

“几个月?”

那三个字的音量陡然拔高,在安静的星河中炸开,银翊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缩,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沐时笙已经急了:“大宝呢?”

见银翊不答,她急得往前跨了半步:

“就,我的金毛呢?出事那天我把它放去洗澡了,不在家......”

沐时笙说着,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慌。

银翊反应过来,看着那人愈发焦急的神色,连忙出声安抚:“放心,你的大宝没事。”

沐时笙冷静了些许,银翊继续道:“你还记得当时想要救你的那个男孩吗?”

沐时笙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和大宝有什么关系?”

银翊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说来也算巧合,你家大宝最后被他领养了,算是那家人对你救人的报答。”

“我去看过,除了有点想你之外,其他的还好。”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舫外的星河依旧无声地流淌。

沐时笙的喉咙里滚了一下,把那点酸涩咽了回去:“……那就好。”

风从船舷外吹过,吹动银翊额前碎发,她站在一边,没有再说话。

画舫缓缓前行,船头破开一片又一片的灰蓝色云气,将满天的星辰搅成一片流动碎星。

......

沐时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看向银翊。

“你方才说来不及完成契约?什么契约?”

银翊正靠着船舷,闻言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共生契约。”

她说完,扭头看了沐时笙一眼,果不其然,那人一脸茫然。

银翊看着那副样子,沉默了两秒,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一方受伤,另一方可承担一半伤害。简而言之,百分百必死的局面,可争出一半的生机。”

沐时笙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不无敌了吗?怎么着都不会死。”

银翊被沐时笙那副无知的模样逗笑了,却没有指责什么。

她转过身,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的慵懒散去了三分。“阿笙。”

“做一个选择吧,是像我一般,有朝一日可在星河之中任意穿梭;还是只想像以前一样,自在无趣?”

沐时笙抿了抿唇,她没有着急回答,目光落在银翊脸上。

“你,不自在吗?”

她问。

银翊再一次被眼前这个小丫头的问题弄得有些愣神。

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被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知道。”

她说。

“或许吧。”

沐时笙眨了眨眼,她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这个问题应该有一个很明确的答案,要么自在,要么不自在。

强大如她,能在星河之中任意穿梭,能随手停下整条街的时间,能看见自己家里每一件荒唐的小事,这样的人,怎么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盯着她,本想再问。

银翊却先一步躲开了她的视线。

“这关乎你今后的一切,不要贫嘴,认真思考再做答复。”

沐时笙被训了一番,收敛了些许,可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甘心停在原地的人。

“我想向你一样。”

她的答案很清楚,甚至没有迟疑。

银翊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一声叹息:“我就知道。为什么呢?以前的日子你虽然觉得无趣,却并不讨厌。”

沐时笙想了想:“我都穿越了,自然要尝试一些新的事物和挑战才对。”

银翊的唇角微微上扬。

“挑战?我看是少女心事还差不多。”

沐时笙被拆穿,也不尴尬,反倒露出点理直气壮的意思来:“银翊你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强大的吧?和我一般时,难道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银翊都没眼看。

“想好了?修行途中,所遇到的生死危机,只会比那日更险,更多......也更恶心。”

沐时笙没有急着回答,沉默了片刻,先问了一个问题:“你有多强?”

银翊自然能看出她的意图,一时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天衍之中,可与我比肩者,不多。只要你不犯下让天下人视你为仇敌的错事,我都有法子护你。”

沐时笙看着银翊,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一齐涌上心头。

从她睁眼看见星河的那一刻起,这些东西就一直积在心底,这只猫为什么会在那条街上,为什么会挑中她,为什么肯用一种于自己无用的契约救她,哪怕到现在说的都是护她。

这些疑惑在胸口翻涌,一层一层地往上顶,最终汇聚成一个问题:

“为何救我?又为何要做到此等地步?”

这一次,银翊没有躲开沐时笙的视线。

“你们常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阿笙,你的母亲是个太好的人。”

......

舫外的星河依旧无声地流淌,灯笼依旧轻晃,云气依旧被船头破开又合拢。

可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沐时笙愣在,那句话落在她耳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沐时笙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银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陷入了回忆:

“许久之前,我第一次来到你们的世界,是个意外。那时我受了伤,是她救的我。现在算是报恩。”

沐时笙忽然就有些无措:“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

“我没见过她……”

银翊接住了沐时笙的情绪,声音放缓:“我知道。阿笙,你并不需要解释什么,那不是你的错,再者......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沐时笙的眼眶猛地一热,毫无预兆地冲上鼻根,把她的视线冲得一片模糊。

她咬着牙,用力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可越憋,喉咙里那团酸涩就越往上顶。

“你怎么和姥姥说一样的话?连字都不带变的?”

银翊抬手,落在了沐时笙的发顶,带着一点安抚意味的力道。

“因为这句话,就是跟她学的啊。”

沐时笙怔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星河的光落在她的眉眼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星光,也映着她。

银翊没等沐时笙说什么,先一步收回了手。

“好了,这么大的人,一句话就要哭了?”

沐时笙猛地扭过头,动作又快又硬,像是被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现行。

“哪有,你看错了。”

银翊看着那副嘴硬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整艘画舫,猛地一震,来得毫无预兆。沐时笙整个人被震得往前一晃。甲板在她脚下剧烈地晃动,舫外的星河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流速骤然加快了许多。

沐时笙一把攥住了身旁那只烟灰色的袖子,攥得死紧,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绷紧了全身:“怎么了?”

银翊稳住身形,看向船头的正前方。

舫外,原本空寂的虚空之中,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很小,只有一指来宽,半人多高,边缘不规则,像有人用指甲在整片虚空上轻轻划了一道。

它悬在那里,四周的星河都被它吸得微微扭曲,形成一圈向内塌陷的光晕,画舫的船头,已经被吸进去了一些。

前端大约有一尺没入了那道裂缝里,卡在正中,进不去,也退不出。船身也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死死拽着,微微发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沐时笙看着那道一指宽的裂口,攥着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就在她浑身紧绷的时候,身侧的人却像是送了一口气一般。

不同于沐时笙的紧张,银翊的整个肩膀都松了下来,她看着那道卡住船头的小小裂缝,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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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渡归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