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调离的位置

周二早上,林知意刚到公司,就看到翠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办公区域调整,今天上午完成搬迁。新工位表已发群公告。”

她点开群公告,扫了一眼新工位表。她的名字被安排在靠窗的一排,旁边是橙子,对面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她往下扫了一眼,在名单的最末尾看到了顾序的名字——他的工位没有变,依然在办公区最远端的那一排,和老板娘、Leo他们在一起。她关掉页面,没有多想,开始收拾东西。

周围的人都开始动了——收纳盒、数据线、文件夹在办公区里来回穿梭。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搬到新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系统。一切就绪,像是只是换了一个位置而已。

周四下午,翠萍把她叫到办公室。

“工位调整了一下,”翠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搬到C区那边去吧,那边新来的几个同事需要老人带一带。”

林知意看着翠萍,没有立刻回答。C区。那是办公区最角落的一块区域,和顾序的工位隔着整个楼层的对角线——她在这头,他在那头,中间隔了好几排工位、几十个屏幕和后脑勺,远到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她把收纳盒抱起来,往C区走去。新工位在角落里,左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右边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男生。对面坐着另一个新面孔。三个人都是翠萍招进来的。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随口说一句“中午吃什么”的。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系统。一切就绪,像是只是又换了一个位置而已。但她知道,这一次,她是被调走的。不是巧合,不是随机分配,而是有人不希望她坐在那个位置。

她没有回头往那个方向看。但她心里有一个名字,轻轻地浮了上来。她没有让自己继续往下想。她打开文档,开始打字。工作就是工作。不管坐在哪里,她都得把事做好。

但那天下午,她停下来喝水的时候,目光扫过周围——左边是新来的女生,正在刷手机;右边是新来的男生,正在戴耳机听歌;对面坐着的另一个新面孔,正在对着屏幕发呆。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随口说一句“中午吃什么”的。

她忽然想起叮当姐。叮当姐离职那天,她们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叮当姐说:“我在这边五年了,公司答应我的东西,一个都没兑现。”她当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叮当姐走了,这个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让她觉得“有事可以找她商量”的人了。

她又想起贝贝。贝贝前几天兴奋地跟她说,自己拿到了一家公司的实习offer,下周就要去报到了。她当时笑着说恭喜,心里却轻轻沉了一下。贝贝是她在这间办公室里为数不多的、可以轻松说话的人。贝贝走了之后,这间办公室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放下水杯,目光落回屏幕上。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那些情绪里,但她不得不承认——周围的空气,比以前更冷了。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人际上的空旷。她坐在C区的角落里,左边不认识,右边不认识,对面也不认识。她像一个被移植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根系还没扎稳,就被连根拔起,换了一个地方重新栽下。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找任何人说这件事。她只是打开文档,继续打字。

屏幕上的消息还在闪。群里那个对接人又开始了——不是周敏,是另一个项目的接口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越级沟通”的事,这会儿在群里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啊,刚来就想跳过流程,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底气。”后面还跟了几个附和的表情包。

她看完,没有回复。不是不知道怎么回,而是她知道,一旦回了,就会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拉扯。她关掉对话框,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没有摔椅子,没有叹气,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她只是站起来,绕过工位,往走廊的方向走去。她想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站一会儿,等这阵情绪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隔着整个楼层的对角线,有一个人抬起了头。

顾序刚从外面回来,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他没有刻意往C区的方向看,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那个角落。他看到她站起来,看到她绕过工位,看到她往走廊的方向走去。他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肩膀微微内收——那是她在硬撑的信号。他没有犹豫。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往走廊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走在她前面,没有走在她旁边,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他不想让她觉得被跟踪,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他只是想确认她没事。

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电梯门口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脚上蹬着一双皮靴,靴尖正轻轻地点着地面。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脸,但她知道是他。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想趁他还没注意到她之前,从他身后绕过去。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就注意到她了。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一直锁在她身上。他站在电梯门口,不是在等电梯,而是在等她经过。他想让她知道他在,又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刻意等她。所以他假装在等电梯,假装没有看到她,让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要不要停下来。

她没有停下来。她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洗手间。他没有跟上去。他只是站在原地,听着洗手间的门关上的声音,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没有离开。他站在电梯门口,假装还在等电梯。他在等她出来。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几分钟,等到情绪完全平复了,才推开门走出去。她对着镜子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门。她没有往电梯的方向看,她不想知道他还不在那里。但她走过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个位置——他已经不在了。她心里轻轻松了一下,又轻轻紧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低着头开始敲键盘。她敲了几行字,觉得差不多了,准备保存文档。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她愣住了。

隔着几排工位的距离,顾序正站在一个同事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在跟那个人讨论什么事情。但他没有在看文件。他在看她。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沉稳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而是一种……惊慌。像是他刚才一直在找她,终于找到她了,还没来得及把那份担心藏好,就被她撞了个正着。

她看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迅速地移开了视线,低头跟同事说了句什么,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惊慌,看到了他来不及掩饰的担心,看到了他目光里那种——你还好吗?

她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她只是坐在那里,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她不知道他刚才跟同事说话的时候,目光是不是一直落在洗手间的方向。她不知道。但她看到了他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在说:我看到你了。我很担心你。

她坐在C区的角落里,屏幕上的文档还开着,但她一个字都没打进去。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他站在电梯门口,皮靴轻轻点着地面,侧着身子等电梯的样子。还有后来,她抬起头时撞上的那个惊慌的眼神。那个眼神太**了,**到她无法再用“巧合”来解释。她不是傻子,她猜到了。猜到他那些“偶遇”不是偶遇,猜到他出现在她楼层不是因为有工作,猜到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的东西。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冷冷地浮上来——你了解我吗?你就敢靠近我。你看到的是我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我敲键盘的样子,我走路的样子,我对着镜子微笑的样子。但那只是工作的面貌,是我愿意展示给职场的这一张面具。可你了解我私下的性格和脾气吗?你知道我周末在家是什么状态吗?你知道我跟朋友相处时真实的一面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看到了我在职场上的样子,就敢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她见过的喜欢,大多止步于表面的欣赏。觉得她工作能力强,觉得她走路有气质,觉得她笑起来好看。可那些浮光掠影的好感,往往在触及她真实的内核时,便如潮水般退去。她不想成为另一个人“了解之后就觉得不过如此”的对象。所以她对顾序的靠近保持警惕,不是因为她不相信他,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的分量。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接住她全部重量的人,而不只是被她的表象所吸引。

她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手指搭上键盘,开始打字。她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但她心里那个声音还在——你如果真的了解我全部的样子,还敢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也不敢去验证。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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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职场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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