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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殿比苏琦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乱。
大殿的门有三层楼高,黑漆描金,门口蹲着两只石兽,一只在打哈欠,一只在剔牙。苏琦盯着它们看了半天,确定它们是活的。
“别看了,”迟未说,“它们下班了。”
“石兽也有下班时间?”
“地府全员五点半下班。”
苏琦看了看殿里挂着的那口铜钟,指针停在五点二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她拽着锁链就往里冲,拖鞋啪嗒啪嗒响成一片,“快快快!”
迟未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作“错愕”的表情。三百年来,从来只有他押着魂魄走,没有魂魄拽着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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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大殿,苏琦愣住了。
殿里摆着几十张长桌,每张桌子上都堆着半人高的卷宗,有的已经发黄长霉,有的还在往下掉纸。一群穿着官服的小鬼差抱着文件跑来跑去,有人在喊“这份谁签的”,有人在喊“我的毛笔呢”,还有一个小鬼蹲在角落里哭:“我这份文件找了八十年了……”
大殿正中间的高台上,坐着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红袍金冠,满脸络腮胡,正拿着一个保温杯泡枸杞。
“那就是阎王?”苏琦小声问。
“嗯。”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青面獠牙,手拿判官笔,一拍惊堂木,下面的鬼全吓跪了。”
迟未看了她一眼:“那是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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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登记的窗口在大殿最角落,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鬼差,正在打瞌睡。
迟未敲了敲窗台。老鬼差一个激灵醒过来,看清来人,立刻坐直了:“迟、迟大人!”
“生死簿有误,补登记。”
“好好好。”老鬼差翻出一张表格,递给苏琦,“姑娘,填一下。姓名、生辰、死因、错误内容、申请理由,一式三份。”
苏琦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表格是手写的,格子画歪了,“申请理由”那一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背面还印着上一个魂魄的指纹。
“一式三份,”她问,“三份分别交给谁?”
“一份给判官,一份给档案室,一份……”老鬼差想了想,“一份我也不知道给谁,反正一直是三份。”
苏琦深吸一口气。
忍住,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已经死了,这不是你的公司,这不关你的事。
她填完了表,然后看见老鬼差把三份表格一起塞进了一个写着“待处理”的箩筐里。箩筐里已经堆了好几千张,最底下那张的纸都烂了。
“这个……什么时候能处理?”
“快的话,十二年。”
苏琦没忍住。
她从箩筐里抽出一张废表,翻到背面,问老鬼差借了支笔,趴在窗台上就开始画。
迟未站在旁边,看着她画方框、画箭头、在旁边写小字,画得飞快,像在打仗。
“你在干什么?”
“优化流程。”苏琦头也不抬,“你们这个登记流程有三个大问题。第一,没有分类,正常件和异常件堆在一个筐里;第二,没有责任人,三份表格不知道给谁;第三,没有时限,一份文件能放八十年。”
她刷刷画完最后一个箭头,把纸拍在窗台上:“改成这样:先分类,异常件单独走快速通道;每一步指定专人负责;每一步规定处理时间,超时自动上报。按这个流程,你们的积压三个月就能清完。”
老鬼差张着嘴,看看她,又看看那张纸,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三个月?”
苏琦回头,看到那个泡枸杞的圆胖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高台,正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保温杯。
整个大殿一下子安静了,连角落里哭的小鬼都不哭了。
“阎、阎王大人!”老鬼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阎王没理他,拿起那张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苏琦:“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HR。”苏琦想了想,补充道,“就是人力资源管理。招人、管人、考核人,还有……裁人。”
“裁人?”阎王眼睛一亮,“好!好啊!”
苏琦:“?”
阎王把保温杯往窗台上一放,一拍大腿:“我们地府正在搞改革,天庭天天催我们提高效率,我愁得头发都掉光了!”他摘下金冠,露出一个锃亮的脑门,“你看!”
苏琦:“……”
“姑娘,你别投胎了,”阎王一把握住她的手,“留下来,给我当人事主管!”
“啊?”
“试用期三天。干得好,转正,给你记功德。功德攒够了,”阎王压低声音,“我可以批你还阳。”
还阳。
苏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手机上妈妈发来的那条消息,想起那锅还没吃到的排骨。
“我干。”她说。
“爽快!”阎王哈哈大笑,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迟未,笑容忽然变得有点不怀好意,“正好,你的第一个考核任务,我已经想好了。”
他指了指迟未。
“把他给我管好。”
苏琦转头看迟未。迟未面无表情地看着阎王,眼神冷得能结冰。
“他三百年没打过卡,从来不写工作总结,不参加例会,不交考勤表。”阎王掰着手指头数,“前后气走了十七任主管。你是第十八个。”
十八。苏琦想起了她的第十八版PPT。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HR微笑:
“没问题。没有我搞不定的员工。”
迟未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铜钟“当”地一声响了。
五点半,阎王殿,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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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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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阎王殿五点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