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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不重，凉凉地扣在手腕上，像戴了一只冰过的银镯子。
苏琦被迟未牵着往雾里走。她脚上还穿着那双加班用的拖鞋，每走一步都“啪嗒啪嗒”响，在安静的雾里显得格外响亮。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不能。”
“……你们地府员工都这么聊天的吗？”
迟未没回头：“只有我。”
苏琦翻了个白眼。她当HR三年，面试过社恐程序员，安抚过暴躁销售，劝退过一个在会议室里哭了两小时的实习生。可是能把天聊得这么死的，迟未是第一个。
她不死心，换了个方式：“那我换个说法。我不问问题，我就是陈述一下我的疑惑。”
迟未：“……”
“我的疑惑是，地府排队要47年，你为什么能直接把我带走？”
迟未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思考这算不算问题。最后他还是开口了：“生死簿信息有误的魂魄，属于异常件，要单独处理。”
“异常件。”苏琦重复了一遍，“我死了还被当成快递。”
“你本来就是。”
“什么？”
“快递也是我送。”迟未淡淡地说，“送去阎王殿，签收。”
苏琦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三秒，决定原谅他，毕竟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讲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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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慢慢散开，眼前突然亮了。
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伸向远方，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红花。花瓣细细长长，向后卷着，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花蕊又细又长，在风里轻轻颤动。整片花海一直延伸到天边，红得浓烈，红得不太真实，好像把这灰扑扑的阴间都点亮了。
苏琦看呆了。
她活着的时候忙得连公司楼下的樱花都没时间看，死了倒是看到了这辈子见过最美的花。
“这是什么花？”
“彼岸花。”这次迟未居然没说“不能”，“也叫曼珠沙华。”
他放慢了脚步，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点：“花开的时候没有叶子，叶子长出来的时候，花已经谢了。花和叶，生生世世，永远见不到面。”
“好惨。”苏琦认真地说，“跟我和我的年终奖一样。”
迟未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很轻地抖了抖，好像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还有，”他恢复了冷冰冰的语气，“别碰。”
“为什么？”
“彼岸花长在生死交界的地方，记得每一个路过的魂魄。碰了它，会想起前世。”
苏琦“哦”了一声，乖乖把手背到身后。
走了三步，她的手又偷偷伸了出去。
她就是这种人。小时候妈妈说别碰插座，她碰了；大学老师说这道题不考，她偏要做；公司前辈说千万别在凌晨回老板消息，否则以后凌晨都得回，她还是回了。
人越说不许，她就越想知道为什么。
而且说实话，她有点好奇自己的前世。万一是个公主呢？万一是个女将军呢？总不能前世也是个加班到死的打工人吧。
指尖碰到花瓣的那一刻，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看见了一场雨。
青石板的小巷，雨水顺着屋檐一串一串往下落。巷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站在屋檐下，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他好像在等人。
等了很久很久，伞没有遮住他，肩膀都被雨打湿了，他却一动不动，只是望着巷子尽头。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说过会来的。”
声音里没有怨，只有一点点委屈，像是怕被人听见。
画面一下子碎了，像被风吹散的水墨。
苏琦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手指停在花瓣上。眼眶莫名其妙地发热，鼻子也酸酸的。
迟未就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手。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面无表情，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在期待什么，眼底好像压着一场很大的雨。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一个……下雨天，一个男生在等人。”苏琦揉了揉眼睛，“我没看清脸。好奇怪啊，我都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想哭？”
迟未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琦以为他又要说“不能回答”了，他才把视线移开，望向花海的尽头，淡淡地说：
“彼岸花的副作用。正常现象，不用在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锁链被扯得叮当响。
苏琦小跑着跟上，拖鞋“啪嗒啪嗒”拍在石板上。她没看到，迟未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悄悄攥紧了，指节都有点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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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水是墨绿色的，静静地流着，水面上偶尔漂过几盏小小的河灯。河上架着一座古旧的石桥，桥栏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奈何桥。”迟未说，“过了桥，就是阎王殿。”
可苏琦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桥上。
桥头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串粉色的灯笼，在一片阴森森的灰色里亮得格外显眼。招牌是霓虹灯做的，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孟婆汤·一碗忘忧**
**新品上市：芋泥**味！喝了忘得更彻底！**
**第二碗半价（仅限转世两次以上的顾客）**
“……这是什么？”苏琦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孟婆汤。”
“孟婆汤还有芋泥**味？”
“去年改革后推出的。”迟未面无表情，“原味的销量不好，太苦，很多魂魄喝一口就吐，忘不干净。”
话音刚落，店里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圆脸大眼睛，系着一条印满小骷髅头的粉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摇奶茶的雪克杯。
“哎哟！迟大人！”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三百年了，您第一次带人从我店门口过！这位是……”
她的目光在苏琦和迟未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那条锁链上，表情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哦——”她拖长了声音，“我懂了。”
“你不懂。”迟未冷冷地说。
“我懂的我懂的。”女孩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我叫孟小汤，孟婆是我奶奶。姐姐你好，加个微信？”
苏琦震惊了：“地府有微信？”
“有啊，阴间版的，叫‘冥信’。”孟小汤把二维码怼到她面前，“扫一下嘛，我送你一杯芋泥**，不加忘忧草的那种，喝了不会失忆，就是普通奶茶。”
苏琦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扫了。
开玩笑，她加了一晚上的班，死了还在排队，被当成快递押送了一路，现在终于有人请她喝奶茶了。这是她来地府以后遇到的第一件好事。
孟小汤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奶茶，趁迟未不注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姐姐，跟你说个秘密。迟大人勾了三百年的魂，从来没有在彼岸花那里停下来过。今天，他停了。”
苏琦捧着奶茶，愣住了。
她回头看迟未。他站在桥头，背对着她们，黑袍被河风吹得轻轻扬起，背影看起来有一点孤单。
“还走不走？”他头也不回，“阎王殿要下班了。”
“……阎王殿还有下班时间？”
“五点半。”迟未说，“迟到了，你就得在桥上睡一晚。”
苏琦吸了一大口奶茶，芋泥的甜味一下子涌上来。她追了上去，拖鞋又“啪嗒啪嗒”地响起来。
身后，孟小汤举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发了一条帖子到地府论坛：
**【惊天大瓜】冷面迟大人今天牵了一个女孩子过奈何桥！！！还在彼岸花前停了！！！姐妹们我先嗑为敬！！！**
三秒后，帖子冲上了热门第一。
五秒后，评论区炸了。
“？？？迟大人？那个三百年不笑的迟大人？”
“楼主有图吗？没图不信！”
“我刚从奈何桥路过，作证，是真的！那女孩还穿着拖鞋！”
“白芷柔大人看到这条帖子会怎么样，我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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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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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黄泉路上，不许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