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后,妈妈收拾餐桌时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家里没有甜点了。”
“没有就算了吧。”我说,“我们已经吃得很饱了。”
“那怎么行?”妈妈立刻否定,“仁王君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怎么能连饭后甜点都没有。”
她摘下围裙,转头看向穆尔。
“附近那家店应该还没有关门。我们现在过去,还能买到苹果派。”
“我还想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的蛋糕。”妈妈已经拿起手提包,显然没有给穆尔拒绝的机会。
走到玄关时,她又回过头来叮嘱我:
“小结,我们很快回来。你要好好招待仁王君,不许把客人一个人丢在这里。”
“知道了。”
仁王坐在餐桌旁,神情端正得像个再乖巧不过的普通同学。
“麻烦阿姨了。”
“完全不麻烦。”妈妈笑得更加开心,“你难得来一次,不要拘束。”
大门很快在两人身后合上。
方才还充满交谈声的房子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洗碗机运转时轻微的水声。
我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直到确认院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肩膀才不自觉地松懈下来。
仁王仍旧坐在我身旁。
他的椅子方才为了替我挡住穆尔,往我这边挪近了一些,此刻我们之间只隔着很短的距离。
我转过头,故意摆出招待客人的正式语气。
“好了,妈妈把任务交给我了。”
“嗯?”
“甜点回来以前,仁王君想做什么?”我看着他,“喝茶、听音乐,还是继续坐在这里接受我的隆重招待?”
仁王单手托着下巴,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
“原来是由客人决定?”
“仅限合理范围。”
“那就不用特意做什么。”
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陪我待一会儿就好了,puri。”
我怔了一下。
仁王没有追问刚才餐桌上的事,也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么抗拒穆尔。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真的只需要我陪他安静地待一会儿。
这样的体贴反而让我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沉默了几秒,我的视线落到客厅角落的长笛盒上。
“对了,我先把长笛放回房间。”我站起身,又回头看他,“你玩游戏吗?”
“经常。”
“我房间里有游戏机。甜点买回来前,应该够打一局。”
仁王挑了一下眉。
“这是在邀请我去你的房间?”
“只是玩游戏。”我立刻强调,“不要故意说得那么奇怪。”
“我什么都没说。”
他嘴上这样回答,却没有立刻跟上来。
我走到楼梯前,回过头才发现他仍旧站在原地。
“怎么了?”
仁王抬眼看向二楼。
“真的可以进去?”
他的语气没有平时那种故意捉弄人的意味,反而像是在认真向我确认。
“是我邀请你的。”我抱着长笛盒说,“而且妈妈不是让我好好招待你吗?”
仁王这才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那就打扰了,结衣。”
我推开房门,先把长笛盒放到书桌旁。
房间里还维持着我早上离开时的模样。床上的被子没有完全铺平,桌面堆着几张练习曲谱,昨晚带回来的节目册则被压在最下面。
我忽然想起那张节目册是从迹部家里带回来的,立刻不动声色地把它塞进了抽屉。
“你刚才藏了什么?”
身后传来仁王懒洋洋的声音。
“没什么。”
“看起来很可疑啊。”
“女孩子的房间里有一点不方便让别人看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如此。”
仁王没有继续追问。
他停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既没有四处走动,也没有随便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蹲下来翻找游戏手柄。
“奇怪,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
我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该不会只剩下一个了吧。”
仁王没有回答。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有些反常。
我从抽屉前抬起头,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书架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其中一个相框上。
照片里,是六岁的迹部景吾和我。
他只是看了很久。
“大本钟。”
他终于开口。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翻找手柄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
“就是迹部说的那一次?”
“应该是。”我站起身,“那时候学校组织外出,老师替我们拍的。”
仁王仍然看着照片。
照片里的我们都还很小。迹部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已经有了几分现在那副骄傲的样子。我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
“六岁?”
“差不多。”
“原来你们不只是一起演过圣诞剧。”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和平时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并没有在笑。
“我们后来还在同一所学校待过一段时间。”我解释,“所以偶尔会一起参加活动。”
“偶尔。”
仁王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视线从照片里的迹部移到我身上。
“还一起去了大本钟。”
“是学校组织的,不是我们单独去的。”
话刚出口,我忽然觉得自己解释得有些刻意。
仁王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唇角微微弯起来,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张照片一直放在这里?”
“嗯。以前搬家的时候,妈妈把照片一起收了起来。搬到这里以后,也是她帮我摆上去的。”
“你没有想过收起来?”
“为什么要收起来?”
我问完,仁王脸上最后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没有反驳。
因为这确实只是一张童年照片。无论站在我旁边的人是谁,我都没有必须把它藏起来的理由。
可他越是什么都不说,我越能感觉到他是真的介意。
“仁王?”
“我只是在想,”他缓缓开口,“迹部那天说,他不是完全不记得。”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那天弓道场里的夕阳和迹部的声音,忽然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你那时叫我“小景”。
——圣诞剧。还有一个哭得很厉害的小天使。
仁王当时就站在那里。
他把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圣诞剧,也记得你怎么叫他。”仁王说,“现在连大本钟也想起来了。”
“嗯。”
“真麻烦啊。”
“什么麻烦?”
仁王垂下眼,银白色的发梢遮住了些许神情。
“本来还可以骗自己,那些事情只是你一个人的回忆。”
他的声音很轻。
“可是现在他也记起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那些过去突然就变成了你们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东西。”
仁王终于抬起眼。
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静得让我心口发紧。
“圣诞剧、大本钟,还有你叫他的那个名字。”
时间无法倒退。
仁王不可能参与我六岁时的人生,就像我也无法出现在他的立海大时代。
“只是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我知道。”
“那时候我们才六岁。”
“六岁的迹部也是迹部。”
仁王看着我,语气依旧平静,压抑许久的醋意却终于一点点涌了出来。
“六岁的迹部也是迹部。”
他朝我走近。
仁王的动作并不快。
他甚至没有伸手碰我,只是一步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直到我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继续看着他的眼睛。
我身后就是书桌。
再退一步,便会撞上桌沿。
可仁王停了下来。
他与我之间仍旧留着足够转身离开的空间,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如果觉得不舒服,现在完全可以走。
仁王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碰我,最后却只是撑在我身后的桌沿上。
没有将我困住。
“结衣,我今天已经尽量表现得像个好人了。”
他离我很近,声音也低得几乎只剩下呼吸。
“现在看到这张照片,我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你的过去说什么。”
仁王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点近乎自嘲的意味。
“所以,你最好不要再说我没有来晚。”
“为什么?”
“因为我会忍不住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你是在告诉我——”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的嘴唇上。
“现在还来得及。”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房间里忽然静得过分。
仁王没有继续逼近。
可他落在我唇上的视线,比真正触碰上来更让人无所适从。
我下意识抿了一下唇。
他的眼神随之暗了几分。
“不要这样。”
“哪样?”
“明明知道我在看哪里,还故意做这种动作。”
“我没有故意。”
“那更糟糕。”
仁王的声音有些哑。
他撑在桌沿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手背浮起清晰的筋骨,却依旧没有碰我。
那份克制让我心里某处莫名发紧。
“你可以碰我。”
话说出口以后,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仁王也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结衣。”
“嗯。”
“你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
脸颊已经因为他的注视一点点发热,可我没有改口。
“算了”
他直起身,准备退开。
那一刻,我几乎没有思考,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带,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浮木。
仁王的动作骤然停住。
原本整齐的领结被扯得微微歪向一侧,深色布料缠在指间,也迫使他重新低下头,与我靠得更近。
我们都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
近得只要我稍微抬头,就会碰到他的嘴唇。
我下意识想松开。
头顶的灯却忽然闪了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游戏机待机时微弱的指示灯也在同一时间熄灭,窗外只剩下远处道路投来的极淡光线,房间里的轮廓几乎全部消失。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撞上书桌边缘,身体随之一晃。
“当心。”
仁王的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腰。
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骤然落下来。我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领带,反而将他一同拉近。
黑暗里传来一阵很轻的衣料摩擦声。
等我重新站稳时,仁王已经近得过分。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就在面前,平稳中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扶在我腰间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撞疼了吗?”
“没有。”
“确定?”
“嗯。”
话音落下,他的手仍旧停在那里。
我也没有提醒他放开。
黑暗将所有细微的表情都遮了起来,我不必看见他眼中的情绪,也不必担心自己脸上的慌乱被他发现。
可看不见以后,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气,掌心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还有每一次呼吸时,几乎要碰到我额前碎发的气息。
“你还抓着我的领带。”仁王低声提醒。
我这才动了动手指。
“你不是也没松开吗?”
扶在我腰间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瞬。
短暂得几乎让人怀疑只是错觉。
“我怕你再撞到。”
“我已经站稳了。”
“是吗?”
仁王说完,却依旧没有退开。
我在黑暗中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正在低头看我。
“你不是最会骗人吗?”我问,“现在又是在找借口?”
“可能吧。”
他的声音离我很近。
“不过结衣也没有拆穿我的意思。”
“我明明已经拆穿了。”
“嘴上拆穿不算。”
“那什么才算?”
仁王安静了一下。
“松手。”
我愣了愣。
“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退开,就松开领带。”
我低下头。
其实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我的手依旧牢牢地攥着那截布料。
只要松开,他就会后退。
我们也可以重新回到灯亮着的时候,继续装作只是同学之间寻常的玩笑。
可我的手指迟迟没有动。
仁王显然已经从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结衣。”
他叫了我一声。
声音很低,几乎贴着我的耳侧。
“停电而已,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我没有害怕。”
“那为什么抓得更紧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确又将他的领带往下拉了一点。
“因为你一直说话。”
“这是什么理由?”
“很吵。”
“那要怎么才能安静?”
我没有回答。
黑暗让这个问题显得更加危险。
他扶在我腰侧的手没有移动,另一只手却缓缓抬了起来。
指尖先碰到我的发梢,像是在确认位置,随后极轻地掠过脸侧,将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仁王。”
“嗯?”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脸在这里?”
他低低笑了一声。
“猜的。”
“你就不怕猜错?”
“所以动作很慢。”
他的指尖停在我的耳侧,没有再往前。
“结衣要是不喜欢,现在可以躲开。”
我没有躲。
房间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仁王似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你今天很奇怪。”我小声说。
“哪里奇怪?”
“和平时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不想看见的照片。”
“还在吃醋?”
“嗯。”
他承认得毫不犹豫。
黑暗似乎让他也失去了继续伪装的必要。
“他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也知道你会用什么样的语气叫他。”
“那都是过去了。”
“可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属于过去的你。”
他的声音很轻。
“所以现在有点贪心。”
我握着领带的手指微微一顿。
“想要什么?”
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稍稍低下头。
我们之间的距离因此再次缩短,我甚至感觉到他的鼻尖极轻地擦过我的额头。
“想让你以后回忆起今天的时候,先想到我。”
我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结衣。”
仁王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
“你知道我现在离你有多近吗?”
“知道。”
“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没有作声。
可抓着他领带的手依旧没有放开。
仁王等了很久。
“既然知道,”他低声问,“为什么不推开我?”
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神情。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终于能够坦率一点。
“因为我不想。”
扶在我腰侧的手彻底停住。
连呼吸也像静了一瞬。
“再说一遍。”
“我不想”
仁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声里没有捉弄人的意思,反而像是紧绷许久以后终于得到确认。
“听清楚了。”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我的。
就在这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大概是停电后自动收到的断网通知,冷白色的光从床边短暂地映亮房间。
也映亮了近在咫尺的仁王。
他的脸离我不到一掌。
一只手还扶在我的腰间,领带则被我牢牢攥在手中。那双平日总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屏幕很快暗下去。
房间重新归于黑暗。
可刚才那一瞬间已经足够让我们看清彼此。
“现在还要装作不知道吗?”仁王问。
我的脸烫得厉害,却没有松手。
“是你先装的。”
“那我不装了。”
他的话音近得几乎落在我的唇边。
“可以吻你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抓着他的领带,再次将他向自己拉近。
这一次,仁王没有停下。
他的手掌从我的腰侧移到后背,稳稳扶住我,低头越过了最后一点距离。
唇相触时,窗外恰好有车灯一闪而过。
短暂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掠进来,又迅速消失。
那个吻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他尚未完全放下的克制。
可仁王准备退开时,我并没有松开领带。
他停在离我极近的位置,呼吸有些不稳。
“结衣。”
“嗯?”
“你这样,我会觉得一次不够。”
“那你为什么要停?”
说罢,我仰起脸,吻了上去。
这一次,仁王明显怔住了。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主动,他原本扶在我后背的手停了片刻,才重新稳稳地落下来。
这个吻依然很轻。
没有试探,也不再需要确认,只是比刚才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黑暗中安静地交换一个彼此都已经明白的答案。
四周什么也看不清。
我只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自己快得有些失控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先退开了一点。
可抓着他领带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仁王也没有立即说话。
黑暗里,我们的额头仍旧轻轻抵在一起,呼吸交错,谁也没有急着打破这份安静。
最后,还是他先低低笑了一声。
“结衣。”
“嗯?”
“刚才是你主动的吧?”
“你记错了。”
“这么快就开始骗人?”
“跟你学的。”
“那我教得还不错。”
他的声音重新带上了熟悉的笑意,只是比平时轻了许多。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得意,伸手推了推他。
“差不多可以放开了。”
“明明是结衣一直抓着我。”
我这才想起手里还攥着他的领带,立刻松开。
布料从指间滑走。
黑暗里随即响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仁王正在整理被我扯歪的领结。
“皱了吗?”我问。
“很严重。”
“对不起。”
“只是道歉?”
“不然呢?”
仁王安静了一下。
“至少要负责替我整理好吧。”
“现在又看不见。”
“那就等来电。”
“你怎么确定马上会来?”
“那就在这里等。”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正想反驳,仁王却重新牵住了我的手。
与方才扶住我时不同,这一次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掩饰的理由。
他的手指从我的指间穿过,缓慢而清晰地与我十指相扣。
“仁王。”
“嗯?”
“已经不会摔倒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牵着?”
“因为现在不用找借口了。”
我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掌心却热得惊人。
我没有抽回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还在想那张照片吗?”我问。
“在想。”
“还吃醋?”
“当然。”
“明明刚才已经——”
我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照片还是会放在那里。”我低声说。
“嗯。”
“我也不会因为你不高兴就把它收起来。”
“我知道。”
仁王的语气里没有失望。
他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收紧。
“那是你的过去。”
“而且,”仁王慢悠悠地补充,“现在好像没有刚才那么介意了。”
“为什么?”
“因为迹部虽然和你去过大本钟——”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但刚才的事情,他不知道。”
我的脸一下热了起来。
“你不要总拿这个比较。”
“暂时做不到。”
“幼稚。”
“嗯。”
仁王坦然承认。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温暖的光重新落满整个房间。
我下意识眯起眼睛。
视线恢复清晰以后,才发现仁王果然离我很近。
他的领带歪向一侧,银白色的发丝也有些凌乱。那双平时总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我。
而我们的手,仍旧紧紧牵在一起。
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仁王先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我们交握的手。
“现在看得见了。”
“嗯。”
“要放开吗?”
明明是在问我,他的手指却依旧没有松动。
我望着他。
“你想放开吗?”
仁王微微一怔。
随后,他唇角缓缓扬起。
“不想。”
“那还问我。”
“想听结衣亲口说。”
“你怎么什么都想听我亲口说?”
“因为你很会装傻。”
“明明最会装的是你。”
“所以我知道,装作不知道是多么方便的事。”
仁王向我靠近了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再碰我,只是低头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
“但是刚才的事,不能装作没有发生。”
我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
“结衣会后悔吗?”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
我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现在不会。”
“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真狡猾。”
“跟你学的。”
仁王低低笑起来。
“那我只好让你以后也没有机会后悔了。”
“你准备做什么?”
“先把刚才没开始的游戏打完。”
他说着,视线落向被我翻得一片混乱的抽屉。
“然后呢?”
“然后等甜点。”
“就这样?”
“今天先这样。”
仁王回答得很平静。
楼下忽然传来院门打开的声音。
妈妈的说话声隔着楼板隐约响起。
“应该是他们回来了。”
我立刻想抽回手。
仁王却没有马上松开。
“再等一下。”
“等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歪的领带。
“至少帮我整理好。”
“明明是你自己弄乱的。”
“是吗?”
仁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怎么记得,是某个人为了亲我,主动拉歪的?”
我脸上一热,立刻伸手替他整理领结。
仁王安静地低着头,任由我动作。
直到我将领带重新系好,准备收回手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指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下次不用等停电。”
我抬头看他。
“什么下次?”
仁王微微弯起眼睛。
“主动亲我的下次,pu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