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汤恩昱摘下头盔,语气平直。
“我是天才魔法师。”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任何炫耀感。
“啊……是这样……”冷紫文喃喃道,“因为我……除了我哥,从没见过四位数……我爸爸……也才四百多……”
“别怀疑人生。”
成司群拍了拍她的肩。
“木瓜这家伙,确实有点变态。”
“我厉害吗?”
汤恩昱忽然歪头,看向冷紫文。
语气依旧平静,却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冷紫文还没回过神,下意识问:“那……有比汤恩昱还厉害的人吗?”
汤恩昱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窗边。
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空。
“有啊。”
成司群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文件夹。
“FDO记录过的最高数值,不是木瓜。”
汤恩昱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呼吸明显变浅了。
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个不该存在的结论。
“不可能……不可能……”
“找到了。”
成司群翻出一页记录。
“一年前的数据。”
“八千七百三十四。”
冷紫文的表情彻底空白。
“我……我想去天台静静。”
她站起身,语气僵硬。
话音刚落。
“咔哒。”
一声轻响。
两人回头。
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汤恩昱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正要往窗台迈。
“木瓜——!!你给我清醒一点!!!”
成司群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好不容易把汤恩昱按回沙发,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那里。
双眼失焦,盯着天花板。
嘴里机械地、细若蚊蝇般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啊哈哈……木瓜,你也不用这么绝望嘛。”成司群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安抚,“其实我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反应比你还大,差点就跪下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意。
“虽然很不甘心,但在我所知的范围内——那个家伙,确实是同世代里无可争议的‘最强’。”
“最强……”
汤恩昱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像是这个词戳中了什么开关。
“比你还强很多吗?”冷紫文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成司群想了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你们觉得我很强,是天才;觉得木瓜是怪物;那在他面前,我俩都只能算是……半吊子。他是另一个世界,华夏的人。”
“你是半吊子,那我岂不是废物了……”冷紫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华夏’?”
她皱了皱眉:“是指哪里?”
“华夏”她当然知道——古中国的别称,现代也常用来指代中国或中华民族。
可成司群的说法,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哦,对,你还不知道。”成司群这才反应过来,“记得我昨天提过的另外两个世界吗?‘华夏’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
“那是一个以封建制度为主、科技水平相对落后的世界。你可以理解为……和古代中国非常相似,甚至在很多地方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方。所以我们才习惯叫它‘华夏’。”
“它现在主要由近百年来飞速崛起的超级大国‘月煊帝国’,以及数个附属国和四海构成。那里的‘源’物质非常丰富,但使用权和学习途径,基本都被统治阶层和特权阶级垄断。”
“听起来像是……异世界?”冷紫文下意识问。
“比起纯粹的异世界,它更像古代中国的平行世界。”成司群耸了耸肩,“因为对我们来说,那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历史书里的、古装剧里的东西,语言和文字也完全共通。”
“我对平行世界的话题非常感兴趣。”
汤恩昱突然“复活”,加入了对话。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无论是科学侧还是魔法侧,关于平行世界的理论,都远未得到完全阐明。现有的认知,很大程度上仍建立在假说与推演之上。”
见两人没有打断,他的语速逐渐加快,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畅谈的对象。
“我认为,平行世界之间存在位面高低与规模大小的差异。它可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球,也可能是与我们宇宙平级的另一个宇宙,甚至可能是与地球发展历史相同、乃至完全相同的‘孪生兄弟’。”
“在地球之外,存在着许多互不关联的维度,并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一个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冷紫文听得一愣一愣的。
“理论上,平行世界彼此既不重合,也不相交。这一观点在学界长期只是猜想——但几十年前,我们却通过‘源’的力量,发现了‘华夏’与‘虚无’,并与它们建立了联系。”
“借助空间魔法,人们已经可以在这些世界间穿梭。那么问题来了——”
汤恩昱越说越兴奋,忽然抬手指向一脸茫然的冷紫文。
“——冷紫文同学!你认为‘华夏’的性质,究竟属于哪一种?是单纯的异世界,还是我们古代中国的另一种可能性分支?”
冷紫文彻底惊呆了。
让她震惊的倒不是平行世界的设定,而是——
她从没见过惜字如金的汤恩昱,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且照这个势头下去,他明显还能继续讲半小时。
“啊……这个……”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接。
“冷紫文同学,”汤恩昱毫不退让,“你刚才没有认真听讲吗?”
“诶?华夏的性质……你刚才有给出结论吗?”
“停停停停停——扯远了扯远了!”成司群立刻插到两人中间,强行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转向冷紫文,“要不……紫文你也测一下?”
“我?还是算了吧……”冷紫文连连摆手,一想到自己那两百出头的数值,只觉得丢人,“真没什么好看的。”
“测。”
汤恩昱的兴奋还没退,一把抢过头盔,不由分说扣在她头上,“我想看。”
“不是,真的没——”
冷紫文刚抬手想把头盔摘下来,成司群却抢先一步——
他猛地将头盔从她头上拔下,直接扔在了地上。
“怎么了?”冷紫文一愣,下意识低头。
头盔屏幕上的数值像是失控了一样疯狂跳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随后,说不上是定格,还是崩坏——
数字骤然扭曲,化作一片乱码。
紧接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一缕黑烟从头盔顶部缓缓升起,微弱却清晰的青蓝色电流在金属外壳上“滋啦”闪烁。
“哔咔——”
“Boom!”
仪器……炸了?
它真的炸了。
那个造价不菲的“脑波共鸣仪”,在角落里炸开,碎片四溅。一块焦黑的芯片甚至崩到了成司群脚边,还冒着热气。
冷紫文保持抱头的姿势,吓得魂飞魄散:“咋……咋了这是?我脑子炸了?”
“不,是仪器炸了。”成司群擦了擦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她一眼,“幸好摘得快,不然炸的说不定就是你的脑袋了。”
“你把它电坏了?”汤恩昱转头问。
“我碰都没碰好吧!”成司群也慌了,指着那堆废铁,“这……这咋整?这可是校长的命根子!怎么交代?”
汤恩昱没接话,只是默默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号,面无表情道:“喂,校长。反馈一个bug。Queen体无法兼容脑波共鸣仪。结果?物理性损毁。嗯,炸了。汇报完毕。”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仅过了一分钟。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社团活动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或者说撞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他顶着一头鸟窝般的乱发,满脸油光,胡子拉碴。上身是洗得发白的哆啦A梦T恤,下身是大裤衩,脚踩老式人字拖,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小腿。
“我的宝贝儿啊!!”
男人无视了屋里所有人,一个滑跪扑倒在那堆废铁前,双手颤抖地捧起一块焦黑的电路板,哭得涕泪横流:“咋就炸了呢!啊?!爹通宵了七天七夜才把你生出来啊!还没捂热乎呢就没了啊!”
冷紫文目瞪口呆,感觉三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旁边的成司群:“那个……这位大叔是修空调的师傅吗?”
“不……”成司群一脸生无可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李荣源先生。”
“哈?!”冷紫文差点咬到舌头。
她来这所学校快两年了,宣传栏里的校长照片——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眼神睿智,妥妥的儒雅精英大叔啊!
眼前这个穿着哆啦A梦、踩着人字拖、哭得像两百斤孩子的猥琐大叔……
这是一个人?!
这是严重的买家秀和卖家秀不符吧!
“成司群!你个小兔崽子!败家玩意儿!”
李荣源突然从地上弹起来,顶着鸡窝头,红着眼睛,一口浓郁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喷薄而出:“你给老子解释解释!这咋整滴啊?啊?你知道这玩意儿多贵不?老鼻子钱了!里面的芯片可是我从国外进口的!你今儿必须给我个说法!”
“不不不……校长您听我解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成司群满脸堆笑地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付款码往李荣源面前凑,“您扫我?我扫您?按五倍赔!”
“滚犊子!别跟我整那死出!”
李荣源一把拍开他的手,气得胡子直抖,“收起你的破钱!老子差你那三瓜俩枣吗?那是心血!是感情!我的机器它也是有灵魂的!”
他深吸一口气,瞪着布满血丝的牛眼:“说!到底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