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朗比他说的还要忙,不过叶嘉也没闲到哪里去,每回打视频的时候,国内时间都很晚了,周言朗也不想过多占用叶嘉的休息时间,匆匆聊几句边挂了。
叶嘉望着这些天简短的聊天记录,最上面一条是:我要飞法兰克福了,想你。她忙到深夜才腾出空隙回复:我也是,今天晚上先不打视频了,我快要休息了。
消息发出后,刚要退出微信,叶沛柔微信丢了一串号码过来,叶嘉心底泛起疑虑,当即拨去视频通话。
视频没有立马接通,而是缓了一阵,接通后,手机离的有些远,叶沛柔微微侧着身子对着她。
叶嘉一眼察觉不对劲,轻声问:“妈,怎么了,这个号码是谁的?”
叶沛柔声音发紧:“你爸的新号码,你赶快拉黑了。”
“他来要钱了吗?”对于这个人,叶嘉实在喊不出爸,这个人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出轨了。
出轨的理由只是叶沛柔生不出儿子。
姐姐出生的时候,毕竟是他们家第一个孙女,奶奶内心再不待见,可表面功夫做的还是不错。不到一年,奶奶就开始催着叶沛柔生二胎,至于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当然是保持沉默了。
直到姐姐五岁,叶沛柔才松口生二胎。
她出生后,生物学上的父亲和奶奶知道是女儿,看一眼便走了,叶沛沛的月子期间都是她的母亲在照顾。
她起先还想等孩子长大,可她发现这个男人出轨,当机立断拍下证据,然后办理离婚手续。
叶嘉和姐姐从出生后,没有一天感受过父爱,不过她从来不觉得她的童年是不幸的。相反,她很庆幸,自己的母亲脱离了苦海,她也在母亲和姐姐的爱里长大。
叶沛柔点点头:“他说要给他儿子买房。”
叶嘉心里压着火气,直白开口:“给他脸了。妈,你先别理他,我明天找张芸,她那边有方式解决的。”
这个男人不是第一次找她了,至从她红了之后,就找过她们一次,张芸带了些人上门谈判,考虑到舆情,当时适当给了一些钱,后续就是等年龄到了给一点赡养费。
就算爆出来不赡养生父,只要叶嘉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也不会过多影响事业,可她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变成网友的谈资,所以宁愿花钱消灾。
视频那头长久安静,叶沛柔一直死死憋着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压抑多年的委屈尽数涌上来,哭声断断续续砸进听筒:“凭什么……这么多年他什么都没管过我们母女,如今反倒心安理得上门伸手要钱。”
听见哭声,叶嘉眼眶一红,放轻声音哄她:“妈,别哭,不值得。这事有我,不会让他再来缠你。这么多年我们都坚持过来了,后面我会处理干净,再也不让他打扰你。”
叶沛柔擦掉眼泪:“我不是气他来烦我,那个男的有什么好怵的,我就是心疼你,他从来没管过你,凭什么找你要钱。”
“妈,你想开点,我现在也没有很缺钱,能破财消灾也是一件好事。就当我们破财,他们替我们挡灾了。”
叶沛柔闻言没忍住又笑起来:“你呀,嘴巴真是的。”
两人又唠了一会儿家常,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拍戏间隙,叶嘉就跟张芸去了通电话:“芸姐,张成来找我们要钱了。”
张芸有些气愤:“当初不都谈好了吗!”
“说什么他儿子要结婚没钱买房,搞笑不搞笑,没钱买房就别结婚。”
张芸不禁感叹道:“当男人真好啊,房子是父母的任务,孩子是妻子的任务。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叶嘉:“先帮我稳住他,具体的等我杀青再说。”
张芸应下,又说了一下岩舒老师大概十一月约个时间当面聊聊《楚英》。
两人刚挂断电话,孟钰就凑了过来,左看右看问道:“小满呢?”
叶嘉:“她这几天来月经,给她放假了。”
叶嘉成立个人工作室后,考虑到团队大部分都是女员工,所以规定每月额外有三天的月经假,如果不想请假,也会折算成工资。
孟钰哦了一声,推着她往前走:“走走走,去你房车。”
叶嘉被他推着上了房车,坐到沙发上,又见孟钰跟她倒了杯水。孟钰没着急坐下来,又跑到门口,确认门关紧了,才坐到了对面。
“问你一个事儿。”孟钰抿了抿唇,语气别扭极了,“你和周总是多久才……进行到下一步的。”
叶嘉:“上。床?”
孟钰身体一下子就热了,脸红了起来,叶嘉有些惊讶:“你还没有过?”
孟钰:“对啊,我也才二十四岁好不好。”
“那你跟他谈多久了?”
“才一个多月,他算是我初恋吧。”
“那没多久,不着急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最开始合约关系的时候,叶嘉也是和周言朗暧昧了快半年才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他这段时间,经常暗示我,都说他的朋友很快就……”
“所以你就动摇了?如果真的爱你的,那怕他再想,也会尊重你的意愿。”
“可是我怕会影响感情,他真的对我很好。”
叶嘉没忍住轻拍了她的额头:“你说的对你好,肯花钱?肯哄你?这是正常的好吗?难道你缺钱花,缺人哄?”
孟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叶嘉继续道:“这种事情你不想太快,就不要勉强自己。”
孟钰又缠着叶嘉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直到场务提醒快要开拍了,孟钰才中止了话题。
……
到了傍晚,扮演秋若锦小时候的演员周安羽到了剧组。
今天晚上要拍的是重头戏,秋家灭门。场记板清脆落下,开机。
叶嘉也在场外看着。
周安羽身着素色残破戏服,从道具木箱里缓缓坐起、爬出。她双眼空洞无神,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视线逐渐聚焦,入目满是惨烈。庭院布景之内,梁柱、门楣、窗棂尽数溅满暗红血浆,遍地横倒着群演扮的尸首,满目猩红狼藉。
镜头跟进。
周安羽抬脚跨过遍地尸体,鞋底碾过黏腻的假血,一步步走到饰演父母的演员身侧,缓缓蹲下,抬手替二人合上双眼。
她嗓音轻而冷,字字清晰落进收音麦:“麻烦各位道长,替我收殓秋家上下尸首。我年纪尚幼,做不来这些。”
……
叶嘉看了全程,听清了场外配录的利刃穿肉声、凄厉嘶吼与濒死呻吟声,凄惨的氛围压得她险些喘不上气。
她的思绪竟有些飞了。
奶奶以为她听不懂,总是在她跟前念叨:“真没用,生了两个赔钱货!”
“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就离,她能跟我生儿子,你能吗?”
“张成!你对的起我吗?”
耳边尽是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声音,争吵的声音,声嘶力竭的母亲,冷漠的父亲。
“嘉姐,嘉姐。”
好像有人在叫她,声音好熟悉,叶嘉这才回过神,往旁边看去,是小满:“你怎么过来了。”
苏满从包里拿出卫生纸:“休息了两天,我好多了。”
叶嘉接过纸巾,轻轻擦拭掉眼泪,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些,明明拍的戏和她所想的内容,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叶嘉心思回正,这场戏也快落幕了,片刻后,陈导喊了卡。
周安羽还沉浸在戏中,戏中扮演年幼的秋若锦要冷静,可她再也绷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原著这里会更残忍一些,考虑到拍戏的是小朋友,适当弱化了一些。
叶嘉走了过去,抱住了她,周安羽刚好到她的胸口,泪水打湿了她的前襟,她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安慰道:“安羽,都是假的,不要怕。”
周安羽抽泣了几下,才慢慢从叶嘉怀里退出来。她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鼻尖还一抽一抽的,声音都有些哽咽:“我没害怕,我只是心疼秋若锦,她明明才八岁。”
叶嘉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替她拂去脸颊沾着的一点碎发:“我懂,不过拍完就结束了,入戏深是好事,但是你也要学会出戏。”
周安羽点点头:“谢谢叶嘉姐姐,我先去找我妈妈了。”
叶嘉跟她告别后,拉着小满上了商务车,两人坐在同排,苏满开口:“嘉姐,感觉你今天情绪不是很好。”
“有吗?”
苏满点点头。
叶嘉心里清楚,今天确实有些心绪起伏。在外人看来,离异家庭,父亲出轨,是很沉重的事情,可她其实内心没太波澜,偶尔提起那个男人,她也只是觉得好笑。
今天可能也是有激素在作怪,她想。
她不想让苏满担心,便随口解释道:“可能是最近要拍的剧情比较沉重吧。”
苏满便不再多问了。
叶嘉:“你明天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直接来剧组找我。”
苏满:“姐,你太好了。”突然茶言茶语道:“可是姐姐,别人会不会说我一个助理没牌硬耍呀。”
叶嘉没忍住笑笑,她知道苏在逗她开心:“谢谢你,小满。”
两人到了酒店,在电梯口分别时,叶嘉还不忘叮嘱:“好好休息,明天要是不舒服就不用来剧组了。”等小满回应后,叶嘉才按了她那层的电梯。
等洗簌完躺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她刚想跟周言朗发去消息,对话框就闪了:【你休息了嘛?】
叶嘉打字回答:【还没有。】
周言朗立马一个视频打了进来,叶嘉赶快扯过被子盖住胸前,接通后,周言朗也没立马出声,看了她好几眼,缓缓开口:“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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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生物学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