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宵卸了力气，一手护着沉萝的腰，一手枕在脑后，就这么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钟宵再抬眼望向阿萝的时候，眼里已带上了丝丝狡黠笑意。
钟宵道：“阿萝啊，你还记得我吧，我是你师尊，唯一的师尊。”
姑娘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乖乖地喊了一声：“师尊。”
苍柘，叫你嚣张，我们岚华宗首徒是我的了。
钟宵心情大好，得意洋洋，满是宠溺的应下了：“师尊在。”
沉萝修得了人身，白日里总是饿，吃些干净鲜甜的野果花蜜总是吃不饱，钟宵便去林子里抓些动物来给她做吃食。
饿了就吃，钟宵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他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干的。
辟谷辟谷，都说五谷饮食会在体内产生“渣滓”和“阴浊之气”，妨碍气血畅通与能量升华。但是到时候只要配合特定的呼吸吐纳、导引功法，而后服用一些丹药或药饵，反而能更容易感知和吸收天地灵气。
有些蠢材就把辟谷理解成了绝食，啧啧，简直是因小失大了。
钟宵在山林里穿梭，好不容易逮了只鸡。没成想鸡兄是一只开了灵智的鸡。
他一翅膀扇到钟宵脸上，扯着喉中的鸡小舌惊恐尖叫道：“好你个钟宵！果真没良心，自己得道成仙，便不顾我们山野灵物的死活，如今竟要捉我下锅果腹！
钟宵尴尬地一把捂住鸡兄的小鸡嘴，轻声道：“别叫了，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开智了嘛。”
鸡兄扑腾着彩羽，半点不肯罢休，它愤怒道：“不听不听，你就是馋我身子。”
钟宵无语：“……你瞧我是会干那种虎.狼之事的人吗？”
鸡兄怒吼道：“你本来就是狼！”
“……”
居然吵不过一只鸡，钟宵被自己气笑了：“行吧，你说得对，我就是馋你身子。”
“啊啊啊啊！变.态！”
钟宵两眼一翻，十分无语，最后只得抬手施了个法，把鸡兄催眠放走了。
放走到手的肥鸡，钟宵继续在林子里飞速穿梭，四处觅食。
“走地鸡！就你了！”
功夫不负有心郎，钟宵终于逮到了一只可以果腹的大肥鸡。
钟宵迅速将鸡拍晕、拔毛、架火烤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一会，金黄的油珠顺着焦脆的鸡皮滴落，浓郁醇厚的肉香便漫遍山林洞府，勾得人鼻尖微动。
钟宵坐在火堆前，满意地看着烤鸡的香味把啸月洞里贪睡的的小馋猫勾了出来。
啸月殿这时还只是一个洞，还是之前钟宵凿出来的那一个，现在也恰好够容纳钟宵和沉萝两个人的日常起居。
“钟氏出品美味烤鸡，瞧一瞧，看一看喽。”
钟宵说着往鸡腿上啃了巨大一口嚼着吃。
不一会，阮沉萝闭着眼，留着口水从洞里飘出来，只是深深地嗅了一下烤鸡的肉香四溢，馋虫就已打败了瞌睡虫。
“师尊好香啊，阿萝也要吃……”
沉萝话音未落，便听见一阵急促剧烈的呛咳声，钟宵喉间发紧，脸色涨红了。
“咳咳咳！救、命……”
钟宵被鸡肉噎住了。
沉萝眼皮一跳，顾不上吃的了，她着急道：“师尊师尊，你没事吧，等着我马上救您。”
沉萝着急不已，一藤条拍在了钟宵的背上，嗓子眼里的烤肉终于被咳了出来。
钟宵涨红了脸，无语凝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鸡肉仔细撕成小块了，才敢喂小徒弟吃下。
“阿萝啊，你果然是我的命中福星。”
钟宵跟小徒弟道谢，沉萝再次救了他的小命。
自从被烤鸡噎了一次后，钟宵改吃素了。
他一人采双倍的野果和花露与徒弟一起吃，野果灵力充裕，入口清甜，倒也不算没有滋味，钟宵还算满意，倒是阮沉萝吃了几天又不愿吃了。
阮沉萝耷拉着脑袋，拒绝啃石桌上的果子：“师尊，我要吃肉，我不要吃果子，我总是吃不饱。”
钟宵瞧着小徒弟泪水汪汪，实在是可怜。
顺了顺她的毛，他叹了口气妥协着去抓鱼了：“好吧，今天我们吃鱼怎么样？沉潭里的鱼应该长得很肥了。”
阮沉萝高兴坏了，连连点头说好：“嗯嗯，吃鱼吃鱼。”
钟宵下榻去捉鱼了，可甫一行至洞口，钟宵顿感头晕目眩，眼前直冒金星。
心头那股熟悉的不祥预感骤然袭来，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两眼一翻，身形不稳，直直朝着洞下的崖壁摔去了。
“师尊！”
阮沉萝忙从床上跳下来，情急之下直接幻化出本体攀在崖壁上，手臂迅速生长将钟宵一把捞了上来，稳稳放在榻上。
“啧，看吧师尊，我就说不吃肉会出大问题的。”
阮沉萝摇摇头，她终于发现，指望师尊的话，那她肯定是吃不上晚饭了。
低血糖的师尊躺在床上休息，沉萝自己跑到林子里打猎去了。
阮沉萝运气不错，一进林子就发现了一只猪。小猪仔被野蜂蛰得四处乱跑，走投无路之下它撞到一棵老树桩上，死了。
阮沉萝眼睛一亮，挥袖赶走了野蜂，高高兴兴绑了小猪仔回啸月洞了。
钟宵是被骨头汤香醒的。
阮沉萝见师尊醒了，起身端了一碗猪骨汤过去：“师尊师尊，您醒的正是时候，兔子精跟我说，我们得用人间的方法烹调膳食，人类可会做好吃的了，我就照着兔子精给的食谱熬了汤，您快尝尝味道好不好。”
“咕咕～～”
肉香味勾出了馋虫，钟宵忍住尴尬，接过了沉萝手里的骨头汤，喝了一口。
“嗯，不错，果然还是人间的那个味。”
钟宵喝了汤，终于不再因噎废食了。
师徒两人围坐在火堆旁，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将陶锅里的猪肉分食干净了。
吃饱喝足该修炼了，阮沉萝修炼的速度很慢。
山里的山精们都能排排坐吹牛聊天了，她却还没什么长进，大有停留在筑基期就不肯再动的趋势。
钟宵夜里百思不得其解。
他都疑心自己是不是没有为人师者的天分了，半夜里忧愁得狼耳朵和狼尾巴“蹭”一下冒了出来。
“猪、好大的猪！香！好香啊。”
小徒弟倒好，八爪鱼一样窝在他怀里砸吧着嘴巴，一个劲的说着好香。
梦里还是吃的，钟宵垂眸低笑，狼尾圈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又腾出一只手以手作梳轻轻理着她杂乱的发。
阮沉萝做了个梦。
梦里有虾仁，一颗虾仁比猪仔还大。
她嗷呜一口咬上去，啃吮回味，一瞬间只觉得那肉软嫩弹牙，怎么也吃不够，滋味简直妙极了。
钟宵的唇肉猛地被衔住，唇瓣覆上一片柔软。
被被被亲了！
意识到这一点，钟宵心头猛地一颤，惊得梳着发丝的手都愣住了，不过犹豫了两秒，钟宵果断地闭上了眼。
徒弟不得章法，胡乱拱人，钟宵只觉头皮隐隐发麻，一双狼耳兴奋地在发间颤.栗。
钟宵早就在人间历过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呢，这厢被心尖上的人抱着缠吻，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抵。
往后，阮沉萝想吃肉了，梦里便有肉吃。
软糯Q弹，温热香甜，食髓知味，极好极好。
阮沉萝蜷在软榻上睡熟，鬓发微乱，唇瓣泛着水光潋滟的粉，一只手还碾磨着梦里虾胡须不放。
钟宵凝望着阮沉萝，等她沉沉睡去，右手放开了他的狼耳，这才悄悄起身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沉潭里，去冷静冷静降降火气。
苍岚山上没人天生高冷。
除了被扫把星盯上，倒霉惯了的钟宵。
没人喜欢倒霉，但架不住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就算有再好的脾气也笑不出来了。
冰冷的泪水在脸上飞。
钟宵经过百年的千锤百炼，终于成了——苍岚宗第一高冷忧郁啸月大师尊。
＊
浮生镇，书堂外。
每天日上三竿的时候，老李头都会在准时出现在书堂旁边那颗古树旁边，花小半天时间守着他的说书摊昏昏欲睡。
“喂！李爷爷，今天还讲故事吗？！”
镇子东头，准时涌来一群撒欢的小鬼，七嘴八舌的嚷嚷声，像一群闹山的雀儿，把老李头从瞌睡虫的包围里拽了出来。
老李头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
等看清眼前的是一群小孩子，他终于清醒了，他笑眯眯道：“讲啊，只要你们还有人愿意听我就给你们讲。”
“好耶！有故事听了！”
孩子们顿时一阵欢呼，立刻熟练地找地方坐下，有的搬来小马扎，有的干脆席地而坐。
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老李头。
老李头不紧不慢地拿起那对磨得油光锃亮的竹板，“噼啪”清脆一响，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话说天地鸿蒙初开的时候，世间灵气源源不绝，为了新世界的运行维系，各路上古神明应运法则而生，风兮元君抟土造世界，先天化育万物，于是乎，此方天地得以存续。然世事斗转星移，风兮元君沉睡至今，转眼沧海变桑田，灵力衰竭，世间浩劫现，生灵涂炭，惨不忍睹。”
小花害怕直哆嗦：“好可怕。”
老李头走下来，摸摸几个哆嗦的小脑袋安慰道：“没事的小花儿，会有神仙救人的。”
老李头背着手继续道：“风兮娘娘麾下，一众上古神魔不忍看人间变成炼狱，于是散尽灵力化为灵脉来滋养天地，言出法随的神明尽数陨灭，留下的几位嘛，对仙境人间都心无留恋，重新投身混沌沉，千年万年的沉睡去了。”
“然后呢然后呢？”
老李头摸着胡须，呷了一口茶咂摸两口又道：“上古大能寂灭至今，四方修行者寥寥，术法有所成就者嘛，屈指那也是没有滴。我们这世间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能移山填海，力能镇世的神了。”
老李头讲到这里，长一声短一声的哀叹：“道法衰落，虽然风兮元君再没有出世，但是好歹经过了万万年的沉淀，一些勤恳修炼的天生的灵物倒也快登仙了。就比如……”
老李头在这放了个钩子，钩的几个小孩眼巴巴望着他。
小虎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跟着念道：“又比如……”
老李头笑了一声道：“咱们正源大陆的中央地带的最高那座苍岚山，就有几个这样勤恳的灵物。”
老李头说着，把手往东方那么一指，摇头晃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小花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趁着老李头喝水吃茶的空隙举手：“李爷爷，我知道！从前有座苍岚山，苍岚山上有神仙，神仙创立岚华宗，宗门百年收门徒！”
老李头很高兴，夸奖道：“不错不错，上次讲的东西你们都记住了。”
小孩们又道：“那李爷爷，你能带我们去嘛？我们也想学术法！”
老李头笑呵呵地说：“苍岚山呀，那只有最勇敢最聪明的小孩才能找到，爷爷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但是只要你们认真听爷爷讲故事，以后就能变成最聪明最勇敢的小孩，然后就能找到苍岚山了。”
小虎子握着小小的拳头：“我想去苍岚山，李爷爷快给我们讲故事吧！”
老李头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好。”
“因着此间最大的灵脉的滋养，这山灵气环绕，成了块宝地，这块地上的原住民们得了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努力很久很久，在数百年前，已经供出了一块得道的仙石和一棵灵草，还有一只等着渡雷劫成人的狼。”
“狼？”
孩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害怕又好奇。
“那它会吃人吗？”
“不会。”
“那它会讲故事吗？”
“不会。”
“那它会什么？”
“它会：嗷呜！”
说着老李头还“嗷呜”学了一声狼嚎，逗得一群小孩跟着他嗷呜嗷呜叫起来。
老李头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一头带有闪电额纹的银白色大狼，据说它身形硕大如牛，毛色如月华流银，一双狼瞳是罕见的金棕色，双眼开合之间，有如电光石火，令人见之不忘啊……”
“好厉害！”
一群小孩鼓起掌来，而后又忍不住问：“然后呢？狼前辈他们成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