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票

老人话音刚落,陆循扶手上的编号就裂开了。

A-013-09 旁边那道细小缺口,忽然往外渗出黑水。黑水顺着扶手滴到地板上,没有散开,反而一点点凝成一张残破车票。

车票正面写着:

【13路末班车】

【旧票】

【乘客:陆循】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三年前已下车】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鸢脸色骤白,指尖下意识扣紧扶手。

许曼盯着那张票,声音发紧:“三年前已下车?陆循,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承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陆循的眼神明显变了。

陆循低头看着脚边那张旧票,眼神冷得没有波动。

他不记得。

他记得A-013档案,记得人民医院旧址,记得陈砚烧焦的工牌,也记得自己亲手盖下“异常归档”的封存章。

可他不记得自己上过这辆车。

更不记得自己曾经下过车。

后排老人握紧拐杖,声音沙哑:“你缺的不是票角,是一段路。”

他说完这句话,拐杖顶端那半张黄纸票忽然烧黑了一点。

林鸢立刻看见了,压低声音:“他说得越多,票烧得越快。”

老人咳了两声,嘴角却扯出一点苦笑:“所以我不能说太多。”

许曼冷声道:“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你明明知道这辆车的规则。”

老人抬眼看她:“备用座我提醒过你,你听了吗?”

许曼脸色一僵。

周承皱眉:“那至少可以提前告诉我们危险。”

老人声音更低:“在这辆车上,提醒也要有资格。有些话说早了,听的人会死;说错了,说的人也会死。”

车厢前排,那个被缝住嘴的中年男人忽然剧烈挣扎。

他嘴巴已经被封死,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呜咽声。座椅背后还亮着几行红字。

【无效票】

【下一站移交】

他的眼睛通红,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像已经预感到自己要被处理。

广播就在这时响了。

【下一站,失物招领处。】

【请无效票乘客,主动下车。】

陆循眼神一沉。

裂隙出现了。

不是在车窗上,也不是在座位上,而是在广播这句话里。

检票员留下的是“下一站移交”。

广播现在说的是“主动下车”。

两个结果看似一样,执行方式却完全不同。

移交,是被接走。

主动下车,是自己放弃乘客身份。

这是假规则的味道。

中年男人却已经快撑不住了。车窗外的雨幕尽头,出现了一个小站台。站台上挂着“失物招领处”的牌子,牌子下面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女人撑着伞,眼眶发红。

男孩抱着书包,仰头看着公交车。

女人轻声喊:“老公,下车吧,我们来接你了。”

男孩也喊:“爸爸,我考了一百分。”

中年男人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的嘴被缝住,说不出话,可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拼命摇头,双手却在一点点松开扶手。

林鸢咬牙:“那是假的。”

许曼声音发冷:“知道是假的有什么用?这辆车就是拿人的遗憾杀人。”

周承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想按住中年男人。

陆循立刻开口:“别碰他。”

周承看向他。

陆循盯着中年男人扶手内侧:“他还有票根。”

众人这才发现,中年男人的座位编号虽然被检票员判为无效,但扶手深处还有一点极淡的红光,像被撕碎后残留的票角。

陆循压低声音:“无效票不是无票。检票员说移交,说明他还没彻底失去乘客资格。只要他坐着,就还有最后一点票根。”

中年男人泪流满面地看向陆循。

陆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别下车。”

中年男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声。

车门开了。

女人和孩子就站在门外。

女人哭着说:“你不是答应今晚回来吃饭吗?饭都凉了。”

男孩举起书包:“爸爸,你看看我。”

中年男人的手指松了一寸。

司机忽然开口了。

“他不下车,你们都会迟到。”

所有人脊背一寒。

没有人回应。

司机继续道:“谁帮他下去,谁就能提前到站。”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几道目光明显动了。

提前到站。

对于困在13路上的人来说,这四个字太像生路。

可陆循眼前的裂隙骤然扩大。

司机在说谎。

或者说,第九条规则从一开始就在替它铺路。

【司机是唯一可以带你们离开的人,请不要怀疑司机。】

现在,司机亲口诱导乘客互相残杀。

它不是带他们离开的人。

它是这辆车里最大的假规则。

陆循看向后视镜。

司机也在后视镜里看着他。

帽檐下那张脸模糊不清,嘴角却像在慢慢咧开。

陆循冷声道:“谁碰他,谁就把自己的票交给司机。”

这句话把几道蠢蠢欲动的视线压了回去。

中年男人死死抓住扶手,浑身颤抖。

车外的女人和孩子还在喊。

“老公。”

“爸爸。”

“回家吧。”

就在中年男人快要撑不住时,站台雨幕里忽然多出一个人。

检票员。

他撑着黑伞,胸口白花被雨打湿,手里仍拿着那把老式票剪。

他没有看女人和孩子,只看着中年男人。

“移交。”

女人和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们像两张泡烂的纸,直接塌进积水里,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中年男人彻底崩溃。

不是因为害怕死亡。

而是因为他终于看见,刚才喊他的东西,根本不是家人。

检票员上车,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这一次,中年男人没有挣扎。他慢慢松开扶手,座位里那点残余红光也随之熄灭。

检票员从他胸口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黑票。

票面多了一行字。

【已移交】

中年男人跟着检票员往车门走。

经过陆循身边时,他忽然停住。

他张不开嘴,只能用通红的眼睛看着陆循。几秒后,他艰难地把手伸进衣兜,摸出一片极小的纸角,松手丢在陆循脚边。

那是旧车票的一角。

上面只有两个模糊的字。

【别信】

检票员没有阻止。

中年男人下车后,车门关闭。

广播响起。

【移交完成。】

【当前有效乘客:十一名。】

车厢里所有人同时僵住。

第七条规则说:

【请不要数车上的乘客人数。】

可这一次,是广播替他们数了。

陆循低头看着脚边那片写着“别信”的票角,又看向自己扶手上的 A-013-09。

编号旁边的缺口,和这片票角的形状完全吻合。

他弯腰捡起票角。

票角贴上编号缺口的一瞬间,陆循眼前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三年前。

同一辆13路。

同一个雨夜。

陈砚坐在左侧第三排,右耳后有一颗小痣。她把一张车票撕成两半,其中一角塞进陆循掌心,声音很低。

“下车之后,别信司机。”

画面骤然断裂。

陆循猛地抬头。

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哑而缓慢。

“下一站,旧城区总站。”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终点站到了。

可陆循看见,车窗倒影里,司机身后那条线路牌上,终点站后面还有一站。

第十三站。

【归档局地下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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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开始,事故记录真正有用了。

在规则怪谈里,活下去靠胆子只够撑一会儿,想翻盘还得靠证据。

陆循不是不怕。

他只是比较清楚:

怕可以,签错身份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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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见诡则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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