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那通电话之后,没过几天,我妈要去上夜班。

她嘿嘿笑:“宝贝,妈这儿有个急活,弄完很快就回来,你别出去昂!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家门,知道伐?”

我点头。

电视里,主持人无数次预警:“今夜血月,请市民们待在家里,或者前往公共避难所,注意,千万不要看月亮,千万不要看月亮,千万不要看月亮……”

家里的窗帘都拉起,只有客厅的灯开着。

珍子站在窗帘旁,看着外面。

妈妈走了。

她走没多久,电视里的主持人脸上出现马赛克,声音沙哑:“看看月亮吧,看看月亮吧,看看月亮吧……”

不论换成什么台,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抓着对方的领子,念叨:“看看月亮吧。”

体育频道,曲棍球运动员手里拿着球棒,砸得对手头破血流。观众们欢呼:“看看月亮吧。”

纪录片,考古学家跳向深不可见底的墓葬群落,神情狂热:“赞美月亮!”

我看珍子:“你进去了也会这样吗?”

珍子转过来:“翡……”

她钻进去。

电视闪了一下,黑发白裙女人,井,电流沙沙声。

她爬出来。

面无表情看着我。

什么话也没说。

我说:“谢谢,有你在真好。”

我把电视关掉。

我看着珍子。

以往这种时候,我都是在家里发呆的,但现在有了珍子,我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珍子又到窗帘旁,望着窗外。

我想了想:“等我病好一点,我们去找你的朋友吧。”

她转过来,歪头:“翡……?”

我朝她笑:“你的话,去一些地方不太方便。我就不一样,大人不会提防我。我帮你,一定能找到的!”

她飘过来。

我其实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因为长发垂落,始终遮掩了她的面庞。

但她不讨厌我这么说。

我有朋友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我自己的手机。

好奇怪,除了手机营业厅,不会有人给我打电话才对。

我有些兴奋。

也许是我的同学们来电话了?

或者其他人?

他们担心我?

4444-444。

我接起来。

“……”

“……”

“我不看月亮。”我先声明。

她说:“去……死……”

“现在不行,”我说,“我还得帮珍子找到她的朋友,得等那之后。”

“10……”

“10个月?”

“9……”

“哦哦,数秒啊。”

“8……”

“你这样不会输错吗?我看正规都是按‘1007,1006’这样来的。”

“5……”

“1004?”

“3……”

我的肩膀忽然一重。

我转身。

珍子的头近在咫尺。

她朝我伸手。

我犹豫地和她握手。

“1……”

珍子直接夺过我的手机。

她消失了。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裂缝。

我张大嘴。

怎么办?发生了什么?

珍子怎么了?

她被抓走了吗?

我急得去翻手册。

这次学聪明,直接去翻物件篇。

结果花了好久,才在情景模拟篇找到。

“鬼来电。”

【危险值:低。

收容难度:无法收容。

描述:异常现象为一通号码为“4444-444”的电话,经实验,如果接通,在3-7天内会接到第二通,第一通为预告,第二通宣告你的死亡。

目前没有找到接通两次电话后还生还的案例。

注:电话可以直接挂掉,挂掉就不会再打来。

评价:不会真有大傻子看到这么一通诡异的电话还要接吧?如果真这么做了,那我们只能尊重、祝福了。你死的不冤。】

我开始愧疚。

我不是想牵扯到其他人。

我将手册翻到最后,找到异常调查局的电话,打过去。

我想求他们过来救救珍子。

但我忘了今天是血月。

一直忙线。

忙线。

好不容易轮到我,我说:“拜托你们救救我的朋友,她被鬼来电抓走了。”

对面的人极有职业素养,疲惫但冷静:“请告知我们她的生辰八字,我们会进行搜寻。”

……

珍子已经死了。

而且我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我从来没想过问她。

在这个世界,生辰八字比身份证号还要重要。

但因为她已经死了,所以我完全没有在意。

我哑然。

“您好,请问您还在吗?”

“对不起,”我的嗓音颤抖,“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现在就挂电话。”

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可她很忙。

今天,她会非常非常的忙。

我不想失去珍子。

我给她打电话。

很久,很久才接通。

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声。

“抱歉,然姐在忙,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啊?”

我应不应该告诉他珍子的事?

珍子的存在,会不会对我妈妈的事业产生影响。

已经有人对我妈妈有恶意了。

我问:“能不能让我妈妈接?”

“抱歉,”我听到那边的背景音——尖啸、爆炸、凌厉的风声,男人似乎在高速移动,他的声音有些不稳,“现在真的不太来得及,你有事吗?没事的话等一会儿可以吗?体谅一下然姐,她真得很忙。”

对。

我应该体谅她。

我不能太任性。

我说:“没事,当我没打过。”

我挂掉电话。

妈妈不允许我使用能力。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如果珍子出事怎么办?

如果她迷路怎么办?

她回不来了,她被欺负了,她一个人被拉到那里……

我得帮她。

我一定要帮她。

我才刚刚有一个朋友。

我闭上眼。

手机上残留着杀意。

疲倦。

厌恶。

紧张。

烦躁。

是刚刚那些人的情绪。

即便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

我的能力变强了。

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

顺着杀意,向里探寻。

我进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更加压抑、冰冷、抽象扭曲的世界。

语言难以形容。

我像一坨充满水的气球,被放到冰箱里,水冻成冰,撑开我的皮囊。

这样下去,我会爆炸。

继续往里。

有其它存在注意到了我。

它们想要缠上来。

我告诉它们,先等一等好吗?我在找我的朋友,她一个小姑娘,被不认识的坏蛋带走了。

坏蛋本来盯上的是我,她是因为我才被带走的。

我要救她。

它们“咯咯”地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但它们不再缠上来,而是跟在我后面,仿佛要看我什么时候崩溃。

我确实快了。

作为一个气球,我觉得我快要被吹爆。

作为一个人,我觉得我的五脏六腑被人拿磨碾来碾去。

——旺旺碎冰冰。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这个东西。

然后我笑出声。

它们看到我笑,反而不笑了。

周围安静下来的一瞬间,我找到她。

她被好多电话线缠在身上,疯狂地挣扎,我听到她怒吼,听到她凄厉地喊着一个名字。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是我的名字。

“翡……”

但她显然还是更在乎陈博士。

所以我听到她喊——

“陈zhifei!”

我不是她希望的那个人。

但我触碰到她时,她还是渐渐平静下来。

“翡……”

我拉着她往上。

它们就看着。

其实我以为它们会阻止我,电视里不都这样演?水鬼都巴不得更多人淹死。

但它们没有。

它们有些……难过。

或者哀伤?

又或者,羡慕?

我不懂,情感太难懂了。

我只想带珍子回家。

当我睁开眼时,我看到黑黑一团。

珍子回来了,她在我面前。

她在打量我。

我想对她安抚地笑一下。

但我的喉咙里一直往上反液体,腥臭腥臭的。

我努力往下咽。

我还是吐出来了。

我在吐血。

“翡!”

珍子想碰我,可她不敢。

我不是在吐血,我是七窍流血。

那个鼻血啊,哗哗的往下流。我对着珍子这一坨黑发疯狂流鼻血。

我觉得这样有点诡异。

我说:“纸巾。”

萝卜,纸巾。

珍子比较聪明。

她一下就把纸巾拿过来了。

我擦血。

我悄没声和她说:“别告诉我妈。”

妈知道了,一定会让她走。

她点头。

我悲伤地发现手机坏掉了。

黑屏打不开。

sad。

看不了手机,好困。

我要睡觉。

我和珍子说:“谢谢你。”

电话是打给我的。

如果不是珍子,被带走的是我。

她的手冰凉,握着我的手腕。

我感觉她在摸我的脉搏。

如果她忽然来一句:“是喜脉!”

也许我会笑出来,就不会睡了。

但她不会说话的。

于是我睡着了。

我很少做梦。

我没什么在乎的事。

所以我不做梦。

这次截然相反。

一个又一个梦涌上来。

就像我说过,我什么都不在乎,所以这些梦不是我的。

——珍子。

哦对,那时她还不是我的珍子,她是陈知非博士的收容对象。

编号:K-2341。

“被诅咒的录像带,有意思……”

陈博士是个看起来就很高知的女性,她很利落,做事井井有条。

她列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绝对不观看录像,绝对不在乎收容物的背景故事,绝对不动恻隐之心,工作就只是工作……”

结果一个也没遵守。

她看了录像。

她去了解了珍子的故事。

她去了她生活过的村子,一把火,把所有罪恶烧得干干净净。

她在大火中将录像带砸碎。

珍子自由了。

再不会有事物能束缚她,生前所期盼的,死后成真。

她想见陈博士。

——陈知非。

知非即舍。

我瞬间睁眼。

窗外,鸟儿叽叽喳喳地叫,透过窗帘的缝,能依稀看到窗外的阳光。

我妈在客厅打电话。

“什么叫做窈冥震颤,那儿不是最安静的地方?”她呼出一口气,“我跟你说,别把主意打我女儿身上,这事和她没关系,更何况她才多大,怎么可能深入到窈冥!别废话了,老娘已经仁至义尽,再叫把你们所有人的头都拧下来。”

我翻身。

——陈知非。

不由闭上眼,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

我要去找她。

她在大火中笑得好帅。

别人都哈哈哈,她桀桀桀。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派。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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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是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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