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谢翡,我妈叫谢翁然。
我和我妈住在一个80平的老破小里。
我妈是个普普通通的白领,我是个高中生。
我们的生活平淡且幸福。
就算出问题,也只是些生活的琐碎。
就像最近,家里的大部头电视出了点问题。经常在半夜无人的时候打开,发出烦人的“沙沙”声。我妈晚上睡得熟,还是我起夜的时候发现的。
我把我妈喊醒。
我妈挠着屁股,按开关键,可电视却还是显示着雪花点。
“最近电费贵,”她耸肩,顺手将电源拔下来,“先睡吧,宝,等周末妈去找人看看。”
我点头。
我妈打着哈欠回自己的房间。
我站在客厅,思考是先喝水再尿尿还是先尿尿再喝水,顺序是很重要的。
“沙沙……沙沙……”
我抬头,看向已经被拔掉电源的电视。
雪花点闪了几下,忽地熄灭,紧接着诡异地亮起。
屏幕里,是一口井,与井边站着的白衣女人,她的脸被长发遮掩,我却知道她在看我。
我吃药了吗?
是忘吃药了吧。
我装作没有看到,去厨房倒了杯水,上床。
哦对,还没尿尿。
思考了一会儿,我还是起身,推开门。客厅里的电视散发着微光,正好给我照明。我没有尿意,在马桶上坐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现在的场景不对。
我应该喊我妈。
可明天是工作日,她都这么累了,我还要麻烦她吗?她又不像我个闲人,休学在家。我已经很没用了,就不要给她增添负担。
我下定决心,回到客厅。
那女人的位置变了。
她现在更近。
我坐到沙发上,抱膝看着她。
我想,等她要爬出来时,我再喊我妈,这样我妈能多睡一会儿。
如果她在我妈上班后再爬出来,我就不用喊了。
我妈没了我,会过的更好。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屏幕一黑。
我看了一会儿,意识到是女人堵在了屏幕前,黑黑的头发将镜头遮盖。
她要爬出来吗?
她要杀我吗?
手册上有关于这种情况的说明吗?
我在茶几下的抽屉掏了掏,没有。
哦对,垫桌脚了。
我使出吃奶的劲将手册扯出来,开始翻。
“环境篇”、“人物篇”、“情景模拟篇”……“电器篇”。
对了,就是这个。
电话、微波炉、灯、灯、灯……
为什么灯有这么多页,该死,翻不完了。
电视,电视,哦,电视在这儿!
我赶忙看。
看了一会儿发现我的病情好像加重了,因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白裙黑发女人相关。
“嘎吱……嘎吱……”
我听到磨牙的声音。
抬头,她的头从电视中探出来。
我说:“现在这种情况电视还会耗电吗?我妈说最近电费很贵。”
她不语,上半身已经爬出来。
我说:“你声音小一点,我妈会被吵醒。”
她似乎露出一个微笑。
我对情绪很敏感,我感觉到她毫不掩饰的恨,并不是针对我和我妈,而是所有人。
她恨世界上的所有人。
恨他们袖手旁观,恨他们作壁上观,恨他们囚禁她。
恨恨恨!
“啊!”
一声尖啸,她的脸在我眼中放大,放大——
好快啊。
我会死吗?
“bang!咚!”
“叫叫叫,大半夜叫什么! ”我妈声音低沉,满是不悦。她收回手。
女人爬在地上,没有反应。
“她死了吗?”我小声问。
“宝宝,她早就死了。”我妈柔声和我说,转过头看她,“你想养吗?”
我瞪大眼。
前几天我和我妈说想养个宠物,我妈不置可否,她应该觉得我现在的精神状态没办法承担其他生物的情绪了。
但死物不同。
我抿唇。我觉得我不应该太自私,给我妈找事。
——她好恨。
我不应该牵扯进去,我妈一个人养我很不容易。
——她的心里在下雨,倾盆大雨,淹没了她。
“宝宝,都看你,你开心就好。”
我说:“妈,我想养。”
我妈笑了。
我不知道我妈和这个女人说了什么,总之,现在抱膝蜷缩在沙发上的除了我,还有她。
她瑟瑟发抖。
拔掉电源的电视漆黑一片。
我妈去上班。
我想我应该主动搭话。
我张不了嘴。
她也沉默。
直到晚上我妈回来后,我俩也一句话都没说。
我妈吃饭的时候用筷子点了点沙发上的女人:“既然住进我们家,你就得承担家务,一会儿把碗洗了。”
“妈妈,”我说,“我洗吧。”
我妈“啧”了一声。
“那你把地拖了。”
“妈,我来吧。”
我妈眯起眼。
女人连连点头。第二天我妈再去上班,我洗盘子,她拖地。
干完活,我们又没话说。
我去翻手册。
我没在电器篇找到她,我在物件篇找到了她。
“被诅咒的录像带。”
【危险值:高。
收容难度:低(被重重划掉)无法收容。
描述:物品本身为长12厘米,宽6厘米,厚3厘米的录像带,在播放录像带后,实体1(外表为白裙,黑色长发的女人)将从播放的载体中爬出,杀死观看过录像带的所有人。
注:xxx事件后,录像带被陈xx博士摧毁,实体1现在可以随意选择寄宿物体。即——她已无法被收容。
评价:到底哪个傻x让这个疯女人参与进实验的?她将一切都毁掉,现在好了,她创造了一个无敌的怪物,奉劝各位还是把所有带屏幕的家电扔了吧,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枉死家中。】
我感觉到了什么。
手指指向手册上的“陈xx博士”,我问她:“这个人是你朋友吗?”
她拖着地。
她停下。
她抬头看我。
“恨……”
她呜咽。
“你在找她吗?”
她盯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继续拖地。
我想,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但我帮不了她什么。
我自身难保。
我去翻了垃圾桶。
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家里一定有她的寄宿物,而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看过。
有人想害我妈。
每天都有许多快递从世界各地纷至沓来,我找不到她的寄宿物。
我坐在快递盒子堆里。
闭上眼。
有一股微妙的恶意——好想吐。
我精准地找出那个盒子。
盒子上的寄件人是“老朋友”,备注只有一句话:“安生日子过完了吗?”
盒子是空的。
我想起来了。
里面是个水晶球,它现在在主卧的桌子上。
晚上,我妈回来,我将发现的一切告诉她。我妈沉吟一小会儿,去卧室将水晶球拿出来,重重地摔到地上。
里面是一张照片。
一个脸被涂黑,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在镜头前,比着“耶”。她身后,电视屏幕里,是我和妈妈都熟悉的白裙女鬼。
水晶球的玻璃是单向的。
当我们将水晶球取出来时,我们就看到了照片。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很精妙的手法。
我妈撇嘴:“垃圾。”
很垃圾的手法。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说她会处理这些。
白裙女鬼看向我。
福至心灵,我问:“能不能让我试试?”
-
我妈是战神。
如果说,普通人类是战五渣,鬼怪在一定范围内波动,那我妈就是无敌的。
无敌的我妈因我被困在平凡的生活里。
我看向白裙女鬼:“我叫谢翡,我妈叫谢翁然,你叫什么?”
良久,她的喉咙里吐出一个沙哑粗粝的字:“珍……”
“叫你‘珍子’,可以吗?”
她没有说话。
这是“可以”的意思。
珍子在我们家住下了,她不像活物需要进食,我妈的负担没有增加。
珍子的记忆很混乱。
我尝试弄明白她的过去。
我妈不允许我用能力。
我答应过她。
所以在她面前我不会用。
等她走了再偷偷用。
缕清珍子的记忆是件困难的事。
大多碎片是痛苦的,偶尔有一些,令人平静。
我习惯了负面情绪。
药也没有停。
所以痛苦的记忆没有对我产生太大影响,反而那些平静的,使我安眠。
有几次,我起床后,我妈竟然已经去上班了。
她的心情因此变好了一些。
与她一样的是珍子。
我将痛苦的记忆通通打包压缩,只要不解压,就想不到。
珍子不再和我一起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了。
她把破碎的水晶球用胶布粘起来,寄宿在里面。
她叫我,“翡……”
“翡……”指光洁的地板。
我点头:“辛苦你了,就算我妈也挑不出错。”
“翡……”指我手里的盘子。
我摇头:“我自己洗,这是我该做的。”
“翡……”指我手腕上斑驳的疤。
我沉默。
她抱了一下我。
是抱么?
因为她只是走过来,用胸脯撞我。
我说:“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珍子来到我们家一个月后,我去见了心理医生。
我的病情有所好转。
我妈开心极了,她说:“早知道你喜欢它们,我就不……额。”
她自知失言,悻悻地闭嘴,用做错事的目光偷瞟我。
我牵住她的手。
我妈的手里都是汗。
我说:“妈妈,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我不会再伤害自己。
但如果因为遇到那些事物,死于意外,似乎也不错。
晚上,我妈太开心,喝了两盅小酒。
她睡得很沉。
即便她的手机一直在响,也没吵醒她。
来电人的号码是一串4。
4444-444。
我接通。
我没说话。
对面也没说话。
良久,我说:“话费很贵,我要挂了。”
“……去……死……”
“嗯,再见。”
这本缘更,看心情和数据,主要写隔壁西幻文。
哈哈,不过应该也没什么人会看吧。
希望能写出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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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