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见陈时轩慢慢移开视线，转身拿着小喷壶开始给办公桌上的小盼菩提浇水姜盈就明白了。
没等她再开口就听陈时轩轻笑了一声说：“好了，不记得也无所谓，人还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知道陈时轩不愿再多聊她便说起另一件事情：“对了，咱们高中群里最近在说同学聚会的事情，这不是过完下个月刚好国庆节放假么，大家就想着这么多年了一起聚一下，刚好朱梓煜现在醒了，怎么样，去吗？”
“再说吧，他现在也不记得那些人，去了免不了要被问东问西的。”
陈时轩私心里不想让朱梓煜去，家里原因，一群人见他醒了免不了要有借着问候来借钱或者介绍生意的。
姜盈把要带上的东西都装进书包，“行吧，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就走吧。”
“我今天不去福利院那边了，和隔壁的同事换了节课，下午要去医院。”
“这样啊，那我就自己走了，等时间空了我跟郑其恒去医院看朱梓煜。”
“好，路上注意安全。”姜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走到门口给他挥了挥手。
在学校食堂解决过午饭陈时轩开车去了医院，进门的时候朱梓煜已经吃上午饭了，朱艳萍见他来了非要他再跟着喝点排骨汤。
朱梓煜看陈时轩来的时候只穿了件浅蓝衬衫，袖子被挽起来露出了结实的小臂，因此他判断今天外边温度应该还算可以。
陈时轩把背包放在窗边的沙发上，接过奶奶手里还冒着白烟的汤，朱梓煜忍着好奇直到陈时轩尽数喝完后才开口问他：“你上午是去上课了吗？”
陈时轩停下收拾餐盘的动作，回他道：“我现阶段已经不用上课了，我们专业和政府有合作，需要我们除了开展社会特殊儿童情况的调研外还要按照排课情况到福利院给孩子们上课，进行一些基础的社会衔接教学。”
他说完后朱梓煜还维持着刚才的样子只是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以为他没听明白，准备说得更易懂一些。
朱梓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听懂了，你不用再解释了。就是说你得学校和福利院两头跑呗，那你现在还要来医院这也太麻烦了，你天天这么跑肯定不行。”
这回不等陈时轩再说朱艳萍就从沙发边走过来打断他，摆摆手先让陈时轩去洗碗。
朱梓煜不太理解奶奶为什么不让陈时轩说了便问她：“怎么了奶奶？我就是觉得他来回跑太辛苦了，而且就算之前我们之间关系再好人家也没有义务给我干这干那的。”
朱艳萍语重心长地说：“小煜啊，你就让他跑吧。他心里有疙瘩再说也无济于事，更何况这么些年来他也习惯了。”
“就算是结婚也不……习惯了？”朱梓煜本来以为朱艳萍要说等他们结婚了那就是一家人了，那一家人之间照顾照顾也是理所当然，但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朱艳萍这才和他提起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你当年出事那天刚好是小轩生日，那天晚上你去给小轩拿蛋糕回来的路上下着大雨，又因为一个货车司机酒驾闯了红灯才出的车祸。我们都知道当年的事情就是一场意外，货车司机当场就没气儿了。结果小轩这傻孩子就是怨自己，任谁说都没用。”
生日吗？
听到这里朱梓煜不禁又将陈时轩在原主心中的重要程度往上提了提。
“从那以后小轩就天天来医院看你，就算是到了高三没有时间也是学校一放假他就来，有的时候累得很了都能直接在病床旁边坐着睡着，就这还攥着你的手不愿意松。所以我才说他都习惯了，你要是说不让他来他指定要跟自己怄气。”说完后朱艳萍拍了拍朱梓煜的肩膀。
陈时轩回来的时候朱梓煜正坐在床边微颤着按着床沿想要站起来，他随手把已经擦干了的餐盘放在柜子上，快步走到床边想要去扶朱梓煜。
好累……这是朱梓煜站起来之后还没来得及站稳的第一感受，因此看到陈时轩伸来的手他没有犹豫地就握了上去。
陈时轩视线在病房内扫视一圈，“怎么起来了？奶奶呢？”
“我让奶奶回家休息了。陈时轩，你想休息一下吗？”朱梓煜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怎么了吗？我不累。”陈时轩扶着他，往四周看着似乎是在找轮椅在哪儿。
“那我们现在就去复健部训练吧。”既然劝不动陈时轩，那是不是自己能早点出院他就可以轻松一点？
朱梓煜能让医生们感到神奇的就是除了他这么些年能保持身体各项数据没有和常人差太多以外还有他的肢体竟然能够进行一些轻微的、简单的活动。
可饶是朱梓煜穿进这个世界之前再爱运动、肌肉练得再好、有再坚韧的意志也撑不住这架虚弱的身体，扶着栏杆练了不过十分钟他就出了一身的汗。
一想到未来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出院他就有想摆烂的念头了。
可扭脸看到陈时轩在旁边虚扶着他，微微皱着眉透出心疼担心的眼神，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坚持五分钟。
望向身侧自己不知道看了多少个日夜的人，明明自己现在已经接近一米八了，可还是比朱梓煜低了将近小半个头，这让他不禁有些郁闷。
下一秒就感觉头被人轻轻拍了拍，朱梓煜看着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发愣的样子笑了笑说：“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陈时轩面上出现一刻空白，显然是不知道他刚才说话了。
“什么？”
朱梓煜没有计较他刚刚的走神，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好累啊哥哥，你推我到下边花园晒晒太阳吧，好不好？”
“你……你好好说话。”说罢陈时轩不再去看他，开始收拾放在地上的东西，期间头也不抬地向他递过来一杯刚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温水。
还不知道通红的耳尖被某个故意作乱的人看个正着，看到这一幕的朱梓煜觉得被这身破身体折磨了一下午的郁闷瞬时就散了大半，弯了弯嘴角想，怎么这么容易就害羞了。
虽然时间还不到六点，但外边的天已经染红了，初秋的傍晚微风擦过树梢捎出几片不愿再停留的黄叶，飞入淡红的云海当作点缀。
陈时轩回病房拿上毯子给朱梓煜盖在腿上，推着他下了楼，这还是朱梓煜来到这里两天时间第一次出门。
被新鲜空气裹着的感觉简直太舒服了，致使他忍不住猛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只是吸着吸着忽然觉得空气不流通了，睁开眼看见陈时轩正在给他戴口罩……
天黑得很快，八月底的昼夜温差逐渐增大，怕朱梓煜着凉陈时轩推着他在楼下转了两圈就带他回去了。
吃过晚饭后陈时轩去拿中午来的时候放在沙发上的背包。
见他去拿包，朱梓煜扶着窗边的护栏坐起身问他：“你是要走了吗？”
陈时轩拉拉链的手顿了顿，随后打开包在里边翻找着什么，回他：“不走，昨天晚上回去给你买了个手机，虽然之前的那个还能用，但毕竟是好多年之前的了当备用机还行。”说着他拿着还没有拆包装的盒子走过去，顺手拉着椅子在朱梓煜床边坐下。
在而后的半个小时当中朱梓煜就看陈时轩坐在旁边捣鼓新手机，椅子要比病床低一些，因此朱梓煜低下头时鼻尖轻轻蹭过陈时轩的发梢时不可避免地闻到了一丝木制香气。
最后陈时轩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退回到原始屏幕，递给他说：“卡已经装上了，通讯录里还有微信上都存了我和奶奶还有叔叔阿姨，也就是你父母的联系方式，以后医院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不在的话你就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动静，两个人一起往门口看去，是阮笙。
“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要不还得多麻烦你跑一趟，你说是吧弟弟。”
陈时轩不知道阮笙什么时候跟朱梓煜这么熟悉了，只是回过头发现朱梓煜看起来多了分不耐烦。
“不劳阮医生费心了，我好得很。”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
“这么晚了阮哥还没走，今天还值夜班吗？”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陈时轩给阮笙递了杯水接过话头。
“听查房的小护士说你还没走，特意和王医生商量调了个班。”阮笙喝了口水微微颔首向他道谢。
无人在意的地方朱梓煜默默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的交谈他实在是插不上话，但又私心不想让阮笙在这里打扰陈时轩和他的……呃……手机使用教学时间。
于是他总是在阮笙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拽拽陈时轩的袖口或者戳戳他的手背，问一些莫名其妙的包括但不限于“微信里这个五个人的群是家庭群吗？”、“明天中午奶奶要带山药鸡肉粥来你要一起吃吗？”、“你学校离这里远吗？”的问题。
陈时轩回答他的时候阮笙面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依旧是坐在沙发上等着陈时轩回答他这些无聊的问题后继续他们的话题。
朱梓煜被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弄得有些烦躁。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陈时轩第一次叫他“阮哥”的时候自己对阮笙的好感度就直线下降。
“陈时轩，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结婚？”
霎时间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房角处的饮水机上的水桶发出细微的吨吨声，两人终于止住了交谈声，同步看向他。
见陈时轩终于再次舍得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朱梓煜蹭蹭身子让自己离陈时轩更近一些，拉过他那只自然搭在膝头的手，抬起了原先半垂在床边的头眨着眼睛看向他，似是在耐心等待着陈时轩的回答。
本来不想这么着急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朱梓煜其实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陈时轩说的。
但是自打他接受了奶奶说的和陈时轩结婚的提议后就本能地把人划进了自己的地盘。
因此在看到陈时轩把他晾在一边和别人说笑的时候朱梓煜忍不住地想要让一切觊觎陈时轩的人都离他远远的，像小狗圈划地盘那样。
于是他不合时宜地、用几乎带着些请求的语气问出了这个问题。很显然，他的目的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