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傍晚时分的夕阳透过窗帘细碎地洒进房间,落在走到窗边的陈时轩身上,使得他本就不算黑的头发在光下被镀成了栗色,毛茸茸的。
陈时轩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上身穿着简单的白T,白皙的手腕上还泛着被装水果的塑料袋磨出来的红痕。下身则是很普通的水洗牛仔裤,简单的衣服却衬得出陈时轩干净清冷的气质。
瓜子脸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淡淡的忧郁,在梦里见到这双眼睛的时候朱梓煜就有种想要离它更进一步的冲动。
虽然有着接近一米八的个子,但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单薄,原因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吗?
那我得救他吧,朱梓煜这样想着。
“朱梓煜?”
朱梓煜恍然回神才发现陈时轩已经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站在他身边了,“怎么了?叫你几声都没反应,是身体上哪里有不舒服吗?”陈时轩顺手拿着苹果抵在他唇边。
他叼走苹果,含糊地说:“啊没事,抱歉,刚刚在想事情。”
陈时轩没再多说什么,拿着另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朱艳萍。
三个人又聊了会儿天,主要还是陈时轩和朱艳萍两个人单方面在给朱梓煜讲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朱梓煜负责听。偶尔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仿佛是想要从他身上找回几分幼时可爱的样子。
思及此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痛骂《刘家二少狂霸拽》这本缺德小说,这本所谓的爽文从头到尾都在不顾他人死活的来凸显主角刘子俊的“狂霸拽”,而其中最惨的小可怜蛋儿就属陈时轩了。
整本书关于陈时轩的内容占比并不多,但朱梓煜听的时候反而从他一出场就关注到了他。
他不知道是该夸楚江微产品研发得好还是好过了头,配套的骨传导耳机竟然有能传递小说中人物情绪的功能,不知道系统给他匹配到谁了,反正他是一点儿爽感都没有甚至时不时地有想要上头生气的冲动。
暮霭退去后,星云稀疏地点缀在枝头。
时间不早了,期间陈时轩又在医院食堂给朱梓煜挑了些易消化的餐食,明天一早陈时轩还要先去学校打卡,现下准备先把朱艳萍送回禾裕苑后再回自己的住处。
“哎呦瞧我这脑子,刚才说了这么多奶奶有个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忘了说了。”见她还有话要说陈时轩收回了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似是有预感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朱艳萍重新走回朱梓煜床边,拉起他搭在被子上的手。
朱梓煜疑惑道:“怎么了奶奶?”
“小煜,奶奶和爸爸妈妈想让你和小轩结婚,你怎么看?”
“结婚?!”朱梓煜原本侧躺在床上,闻言倏地坐直了身子。
“是,咱们一家子虽然都很喜欢小轩,但这毕竟是人生大事,怎么都要看你们两个的意愿,不强求的。”见朱梓煜反应有些大她又慌忙解释道。
反应大也实在怪不得他,虽然他已经23岁够法定结婚年龄了,但是刚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就冷不丁地得知自己可能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是让朱梓煜吓了一跳。
和陈时轩预想的一样。
他出声打破室内的沉寂:“奶奶,时间不早了咱们先走吧。这事儿又不着急,先让小煜好好休息。”
“诶,对对,不急不急。小煜那你一会儿早点睡,奶奶明天再来,给你炖排骨汤。”
朱梓煜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恰好陈时轩开口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等朱艳萍走到门口,陈时轩捏了捏口袋里已经被攥得有些微麻的手指,接过她手里拎的食盒,回头和朱梓煜说:“明天下午我会来带你去康复部做训练。”
朱梓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挥手和他说再见。
“准备升高三那年你出了车祸,当时大家都觉得要没有希望了,结果你的生命体征又有了新的变化。但是身体受的创伤太严重了,以至于就算是体征平稳了你也一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那你跟陈时轩是什么关系?”
听到朱梓煜这么问,阮笙不禁从病例册中移开视线抬眼看他,“你出事之前我就在医院里跟着老师实习了,我自认为我现在算得上是个成熟的男人。”
话虽没有说尽,但朱梓煜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他在脑子里翻译出来的是:不就是我比你优秀,比你成熟而且我还喜欢陈时轩吗。装什么清高呢,喜欢有什么用?我都要和他结婚了!
想到后半句却把自己吓了一跳。不自在地给阮笙道了谢后转过轮椅就准备走,见他手下动作还不是很利索,阮笙就说:“你一个人怎么样,我帮你推回去吧。”
“那倒不用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就不需要别人帮忙推轮椅了,再见阮医生。”听他话里有话的样子阮笙摇着头笑了笑没再坚持。
陈时轩和奶奶出门后过了一两分钟朱梓煜就从床上慢慢挪到了窗边,看到两个人已经出了住院部大楼后朱梓煜重新把自己送上了轮椅,转着去了阮笙的办公室,他记着下午还没来得及问出的话,但是得到答案后他又不禁沉思。
病房里的灯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就顺手关上了,窗帘并没有拉严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朱梓煜开始回想阮笙所说的话。
书中提到“朱梓煜”这个名字时,仅仅是将其出国学习、准备在国外发展朱家商业这件事一笔带过了,并不像阮笙所说的出了很严重的车祸,难不成剧情还会变?
也是,自己都能穿到书里来了,这样一比好像出国变成了出车祸也没什么稀奇的。
朱梓煜没再深究这些细节,倒是晚上奶奶说的结婚一事让他更茫然。
他倒是不讨厌陈时轩,但要说喜欢那更是挨不着边儿,他承认自己对陈时轩是有点感兴趣的。
就今天一天的经历来说陈时轩无疑是他现在最信任的人,而且人长得又好还贴心,想到这里朱梓煜觉得就算是结婚自己也不亏。
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朱梓煜开始回想原书中有关于陈时轩的事情。
穿越过来也就才一天的事,而书中有关陈时轩的事情又实在不多,所以他梳理得很快:陈时轩是刘子俊同母异父的哥哥,他母亲周艳在发现自己怀孕后早就找不到了他生父的影子,为了自己在县里的名声甚至有过把孩子抛弃的想法。
一年后,周艳遇到了在当地搞开发的刘申杰。随后很快就和他结婚来到了现在居住的地方,次年有了刘子俊。刘子俊事事都要和陈时轩争抢比较,他要,陈时轩就给他,但换来的往往不是“谢谢哥哥”而是被告状后妈妈口中的质问,问他“为什么不能让着弟弟”、“为什么不能懂点儿事”。
朱梓煜回忆起书中所写的陈时轩最后的结局,因为看不惯陈时轩,刘子俊时常帮他那个名为张颂的朋友出谋划策。
某次在酒吧,刘子俊吹牛逼的时候张颂问他能不能把陈时轩介绍给他,他愿意给刘子俊现在手头在办的项目投入一笔不菲的资金。
送上门的钱谁不乐意要?当场刘子俊就把陈时轩的微信推给他了,起初张颂也只是想玩儿玩儿,但在认清自己心意后回回表白都会被陈时轩拒绝,这让他心里不禁冒出了别样的心思。
最终他的那些想法竟然在与刘子俊的合谋下实现了,在他的折磨下陈时轩最终似乎是死在了张颂在西区的私人别墅的地下室里。
想到这里朱梓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又想起下午对上陈时轩那双忧郁的眼神。
好吧,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既然现在人都在这儿了,那就当做好事了,朱梓煜决定帮帮陈时轩,关系更近一些好像也更方便保护他。
结个婚而已。
要是能换回来一条人命那也算是赚了,他答应就是了。
心中高悬的大石头终于被放下,朱梓煜长舒一口气,在床上翻滚了九九八十一圈后终于愿意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合眼睡觉了。
就在陈时轩把车停好准备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有人像是看好了时间一样打了电话过来,看着显示屏上没有备注的一串陌生数字,陈时轩却没有过多迟疑地按下了键盘上的接通键。
“喂?”
“哈喽小陈陈!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陈时轩已经习惯了对面每次打来对他奇怪的称呼,也懒得跟他计较,“有事吗?”
“听说你那个昏迷很久的朋友已经醒了?”
陈时轩摩挲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咱们俩总共就见过一次面,平时除了你用乱七八糟的号码联系我之外我可从来没跟你通过信,你从哪儿听说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我打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上次咱俩在河边探讨的东西我已经研发出来了。”
“这么快?你这研发速度比在河边不见人影的速度还快,研发出来的东西能用吗?”上次两人交谈时陈时轩能从他的言语中判断出来对面的人是个科研天才,但还是被他的速度吓了一跳。
对面听出陈时轩话里有话在调侃他,留下一句还有事后面再联系后不等他按下挂断的按键,车里就静得只剩下嘟嘟声。
清晨,陈时轩罕见地给自己做了顿早餐。
他娴熟地把备好的食材下锅,简单炒了盘够他自己吃的菜,配着刚熬好的南瓜粥解决了早饭。
收拾好厨房后换了身衣服,拎起昨天晚上提前放在沙发上的黑色背包,驱车去了学校。
学校要求他们专业读研期间要到有合作的公益性社会特殊儿童学校里做义工,给孩子们上一些基础课程,因此陈时轩到办公室的时候只看到了姜盈一个人不知道在电脑前忙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姜盈抬起头,见是他来了,立马亮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她这样子陈时轩就知道她又有八卦要讲,但在此之前陈时轩问她:“怎么就你自己在?他们都已经去福利院了吗,其恒怎么没有等你?”
姜盈见陈时轩打过卡后凑过来回答:“昨天晚上导师问我要文件,我等收完尾了给他发过去再去福利院那边,刚好今天上午那边也没给我排课。郑其恒上午有课我就让他先去了。”
“行了,刚进门就看见你这副表情了,又有什么事要说?”
“不不不,这回是关于你的了。”姜盈撇着嘴晃晃手指。
“我的?我有什么事,咱们天天见的我有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啊。”陈时轩说着拿走姜盈正在他那盆小盼菩提上作乱的手。
“你看!你还瞒着我,要不是昨天晚上跟星星聊天我还不知道朱梓煜醒了呢!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姜盈故作不满地戳了戳陈时轩的肩头控诉他。
姜盈和郑其恒是陈时轩和朱梓煜的高中同学,因为高中班主任实施的是按考试排名挑座位,朱梓煜每次都紧盯陈时轩旁边的那个座位。
姜盈和郑其恒在一次考后换位置的时候恰好挑中了两人前边的位置。
一来二去的关系也就熟络了起来,以至于再往后每次换座位四个人都挤在一起,所以他们也知道陈时轩这么多年来一个人有多不容易。
而张曜星则是高一暑假几个人去朱梓煜家一起补作业时见到的同样在补作业但是还在上初二的表妹,女生之间总会有说不完的话题,于是她和姜盈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好朋友。
看陈时轩开始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了姜盈又忍不住催他:“快说快说,朱梓煜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就是失忆了,复健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没等他说完后半句姜盈就又忍不住拍着他的胳膊打断他,“不是哥们儿!停停停,什么叫‘就是失忆了’啊,朱梓煜失忆了?他怎么能失忆呢?”
陈时轩看得好笑,“他自己知道的时候都没这么大反应,失忆而已,从头再记就是了。反倒是你,声音再大点整层楼的人都要知道了。”
姜盈没有理会他教导主任般的调侃,还在纠结朱梓煜失忆的事情,“你倒是看得开,别的事情就不说了。那你呢,他还记得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