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成真

落日将坠,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余色温柔的橘红。迈巴赫泊在楼下,后座的车窗半开着,蒋怀谦膝上摊着一份文件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捏着页脚,垂落的眉目沉静。

他每日都是一身体面齐整的英式西装,宽肩窄腰的定制剪裁,沿着自律的身材曲线一路贴合下去,裤长也恰好落在薄底皮鞋的鞋面上。身姿由此更被衬得挺拔,又因温沉有定的气场,从头到脚,尽是财富与精英阶层经年堆叠出的儒贵风范。

司机从前座回过头,轻声提醒:“蒋总,小姐下来了。”

他抬眸,目光越过半开的车窗,落在大楼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上,随即把文件合上放在座位一侧,推开车门。

蒋怀谦长腿迈出后站定,朝着正走过来的蒋婧,张开了手臂。

不远处的蒋婧脚步顿慢下来,双手拽着背包带,脸上表现出一种进退两难的无措与优柔,想要冷硬拒绝,又怕言行真的落实下去会戳伤他。

她拧着眉头慢吞吞地过来,没有像之前千万次被接时那样扑跑过来同他拥抱,果然看到哥哥受挫地苦笑了一下,放下了张开的手。

他失落难掩,但还是面带柔和的微笑为她拉开了车门:“上车吧。”

蒋婧明明在意,却不敢流露过多有所回应的情绪,沉默地坐进车里。

哥哥以一种格外包容的态度接受了她变得别扭的行为模式,仍旧像寻常那样温和地问她:“今天在斯承家做什么了?”

蒋婧把头靠在椅背上,语气清淡:“看兔子。”

“兔子?”

“嗯,斯承哥哥买了一只荷兰侏儒兔,很可爱。”

蒋怀谦望着她刻意调转视线、望向车窗的侧脸,心底不可能毫无波澜,然而语气还是听不出什么地问道:“只是看兔子?”

她大约没能读懂他话语里潜藏的意味,又或是不愿深究,只是平铺直叙地补充:“嗯,它刚到这里来,因为害怕都不让斯承哥哥摸。不过后来却愿意让我摸,还吃我喂的草。都是斯承哥哥养得太糙了,笼子那么小,什么玩具都没有,我不忍心让它过得这么可怜,就过来扶助了一下。”

他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问:“那你想不想也养一只?”

蒋婧表情一僵,转头看他。

他也平静地看着她,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笑容,但她莫名觉得那笑意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她摇摇头:“不了。”

蒋怀谦抬手,习惯性想要揉一揉她的发顶,被蒋婧下意识侧身避开。

悬在半空的手就此停下,蒋怀谦就那样眼眸沉静如海地望着她,袒露自己的受伤,也不吝于给予自己海纳百川般的宽谅。

“抱歉。是哥哥让你不舒服了。如果你反感,我以后就减少这样对你的肢体接触。”

这话落在耳中,蒋婧忽然感到一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酸楚渗出来。

她分辨不清心底错综复杂的情绪。她怎么可能反感哥哥对她这样的肢体碰触,他的手掌从小就拥抱她、牵住她、抚摸她的脑袋,长久以来积累的爱意表达的习惯,一下子因为一番奇怪的表白而要刻意打破。

理智催促着她守住界限,失落却阵阵袭来。

蒋婧缄默不语,有些酸鼻子,“嗯”了一声,重新转头望向窗外。

她暗自怅然地在想,要是哥哥当初没有说那样的话就好了。难道他们要被迫变得这样疏离吗。

胡思乱想了一通,到了家,蒋婧沉默地独自开门下了车,没有给哥哥绕过来开门的机会。

门厅的灯没有亮,整幢房子从外看去是悄寂的一团黑。她走在前头,感到奇怪,一般来说,家里的佣人都会提前亮好灯的。

避免直视黑暗,蒋婧慢下步子,等到身后传来沉稳的皮鞋声,才侧过身,将开门的动作留给身后的人。

蒋怀谦上前时指尖不自觉地朝她腕间探去,却在触到她眸光的一瞬,又讪讪垂落。

他低头轻声解释:“抱歉,二十多年的习惯,一时很难改掉。”

蒋婧双手提住包带,抿着唇没有说话。

跟着进去,蒋婧一眼就看到了敞阔客厅的另一边,全景落地窗之外的私家草坪上,静静伫立着一座类如旋转木马式的小舞台。

六角木质的平台,红色地毯铺陈而上,斜尖顶由晶闪明亮的吊灯饰成,柱子上也缠满细碎的灯串。

草坪上,到处都是花艺,到处都被暖灯点亮,完全就是电影里的场景复刻。

蒋婧怔怔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看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周身都显得很温柔:“你当时不是说,这个场景好浪漫,现在我把它还原出来,当做送给你的礼物,你会开心吗?”

蒋婧有口难言。

心像被揉过的纸,皱巴巴的,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慢慢地走过去,来到室外,身临其境地在这个童话一般的场景中,被某种用心的情意所击中,酸酸涩涩的让人心里很难受。

恰时,一边的长桌上摆放的黑胶唱片机播放出优雅动人的音乐,蒋怀谦文质彬彬地一手端前,一手背后,走到她面前,做出了邀请舞蹈的姿势。

蒋婧犹豫不止,想说什么,他却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声音温温地压过来:“不要浪费这样好的情景,婧儿。哪怕是当做哥哥也好,和我跳一支舞吧。”

她垂下眼顿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被那音乐推着走,缓缓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然后他们在灯光下翩翩起舞,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低头望她的那双眼。

电影里女主角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吗。一个帅气的男人,在精心布置的浪漫情境里,好像什么不存在的感情都能被点化出来。

蒋婧觉得自己好像在做着一场虚无的梦,而这梦境是这样的诱惑而致命。

旋转、回身、再旋转,在某个瞬间,蒋婧被他握手搂腰旋转的瞬间,在她的眼中只有他的瞬间,她恍然间失神。

一曲终了,蒋婧被他的力道一带,整个人拢进他怀里,因为酣畅淋漓的舞蹈而有些气喘。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渡过来,带着清冽的木质香,后知后觉,一股慌乱涌上心头。

她猛地从他怀里退开,唇瓣翕动了一下,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视线慌乱地掠过他强撑着温柔却隐隐透出落寞的脸,蒋婧慌张地别开,转身就往屋里跑,逃一样地冲上楼,哐当一声把房门关上。

刚刚太匆忙了,一颗心悬在半空,什么都来不及细看。

这会儿回了神,注意力才一点一点慢慢聚拢。

于是蒋婧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中指上,不知何时竟被套进了一枚极尽华美的钻戒。

她自小跟在妈妈身边,对珠宝的品鉴早已耳濡目染。

中央那颗主石,无论从切割、净度还是色泽,都是收藏级珍品。周围密密还嵌着数十颗碎钻,晶亮夺目,一眼便可知价值连城,一眼便可知是哥哥特意迎合她喜好的选择。

蒋婧的心跳乱得如同擂鼓一般,撞得胸腔都发疼。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热泪盈眶,又为什么会被一股恐慌和悲惧同时攫住,像喉咙里卡了鱼刺,吞不下也吐不出。

那些关于爱情的、关于玫瑰与誓言的浪漫想象,她怎会没有过呢?

她正是少女心事最丰盈的年纪,怎么可能没有幻想过一位相貌出众的白马王子,手捧丝绒小盒,单膝跪地,将一枚钻戒献到她的面前。

然而此刻,为她完成这个心愿的,却不是憧憬的想象里的人,而是意料之外的、最不该的这个人。

她应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呢。

*

楼下,蒋怀谦还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暗沉沉的,像月光照不透的深潭。他又低头看了看方才搂过她腰肢的那只手,指尖一点点收拢。

城市另一边,蒋斯承当天历经了耗时漫长的跨国会议和反复商榷的企划案定夺,晚上又是一场谈判宴局,疲惫到家时,已是深夜。

门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他换了鞋,扯松领带走进来。

客厅没开灯,高层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那些光透进来,把黑夜里的家居轮廓勾成一道一道的剪影。

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径直走向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再出来时,人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他习惯性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靠在吧台边慢慢喝。

窗外的灯火太够辉煌,他恍惚间觉得心里有些空洞的失重。

抬手按下客厅灯的开关,光线涌出来的那一刻,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客厅一角,原本空荡荡的角落,用浅木色的围栏圈划出了一块规整的区域,足有五六平米大。

围栏里面,铺着仿草甸的垫子,垫子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各种东西。

一座小小的木制滑梯,旁边是一个用棉麻布料缝制的隧道,隧道边上立着几根玉米芯做的啃咬柱,挂着几颗小铃铛。角落里还有一个用藤编编成的小宠躲避屋,装饰着可爱的卡通贴件。

地上散落着几只玩具,带响纸的胡萝卜,会滚动的藤球,还有几块磨牙石,被细心地摆成一排。

食盆和水壶都是新的陶瓷品,水壶是满的,草架里也装满了新鲜的干草。

蒋斯承想象着她是怎么一点一点布置的,嘴角动了动,不算完全笑开,眼角却明显地弯起了些弧度。

倒是真没客气,给一只兔子划了这么大一块地方。

他在围栏前蹲下来。

那只黄毛兔正缩在笼子里,团成一小团,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蒋斯承伸出手,隔着围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兔子往后缩了缩。

他又碰了碰,兔子又缩了缩。

“核桃,”他开口,带着一种教导的深意:“我才是你的主人。”

兔子听不懂,只是继续缩着,耳朵贴得更紧了。

他看着它那害怕的模样,嘴角扯了一下。

嗤,怂兔。跟某人一个样。

回头,蒋斯承看了一眼摞着的还没拆封的一堆快递盒,上面印着什么“豪华兔子城堡”“天然草饼零食”“静音跑轮”之类的字样。

他静了片刻,起身拿了一把美工刀回来,一件一件拆,一件一件看说明书装置摆放。

最后一次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蒋斯承站在围栏前,满意地看着那个完全布置好的角落,把兔子从笼子里拎了出来。

“核桃。”他看着面前这只巴掌大的小黄毛兔,语气里多了些接纳的认真:“这就是你的新家了。”

核桃竖起耳朵,瞪着眼睛看了他很久,评估他可能不是一个危险的对象,才慢慢不再缩着了。它蹲在城堡二层的平台上,两只耳朵竖着,眼睛圆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这个崭新的世界。

蒋斯承对着这幅画面点点头。忽然之间想起来似的,他摸出手机,对着那整个角落拍了一张,发给了蒋婧。

图片里,草地、滑梯、隧道、城堡,一只小兔,每部分元素都恰当地填满画幅,为这套冷硬孤寂的大平层公寓增添了几分温馨。

蒋怀谦蹲下来,看着核桃一蹦一蹦地钻进那个藤编小房子,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可得好好谢谢你那位小兔姐姐。”

*

第二日一早,蒋婧在哥哥上班之后,便独自回了秋水庄园。

接连几日,蒋婧对蒋怀谦的态度都冷得很明显。消息也回,电话也接,只是间距拉得极开,像在两个人中间竖了道看不见的屏障,说是冷战也差不了几分了。

见不着他的人,她反而得了空冷静下来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她没法否认,如果蒋怀谦不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她大抵不会对这样一份感情生出排斥。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光影斑驳,今天天气倒是难得的晴好。

蒋婧在导台边拣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往烤面包上抹厚厚一层果酱。

吴妈端了盘子过来,看见她这副模样,眉梢眼角都带了笑:“回来这么多天,总算见你好好吃一回早餐了。”

蒋婧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咬了口面包含含糊糊道:“因为今天有考试呀,吴阿姨。不然我也不想这么早爬起来。”

吴妈把餐品一样一样摆到她面前,又忍不住念叨起来:“也就是夫人先生太溺爱,才惯着你这不健康的作息。幸好家里还有小谦能管着你,哎不过,你们俩这几天是不是闹别扭了?他天天给我打电话问你好不好好吃饭,我可都替你打着马虎眼呢!”

“谢谢你,吴阿姨。没吵架,就是……时间对不上吧。他忙嘛。”蒋婧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恹恹地垂下了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那片甜腻的面包。

一见她吃饭,吴妈就忍不住用怜爱的目光瞧着她,又多嘴了一句:“小谦可老嘱咐我,让我看着你,别总吃甜口碳水,也要多补蛋白质和维生素,这些水果和肉,都得乖乖吃完哦。”

蒋婧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不好拂了吴阿姨的好意,只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墙上悬挂着的电视正无声播放新闻,大概是爸爸坐着看过的,蒋婧拿遥控器一点,画面就跳到了财经频道。

屏幕里是一间规格极高的会议厅,镜头扫过台下满座西装革履的全球商业领袖,最后定在演讲台上。

蒋婧本要调走的动作没有继续。

画面中央,一个身形挺拔的人站在讲台后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谈吐斯文,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地剖析着当下经济形势与企业发展的走势。

屏幕左下角浮着字幕:深光科技创始人蒋怀谦,首次公开亮相于《财富》全球论坛。

“据悉,素有‘商业界神秘极客’之称的蒋怀谦先生,此前从未在公开媒体中露面。随着其商业版图的全球化扩张,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科技新贵,终于在今天向世界揭开了他的神秘面纱……”主播的声音里掺着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激动。

蒋婧看得有些出神。

他在工作中的模样是她陌生的,眉目间没了面对她时那股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不苟言笑的冷硬,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可偏偏这种陌生,将他身上某种奇特的魅力放大了,像隔着薄雾看一盏灯,朦朦胧胧地更招人。

她稍稍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托着下巴,眼睛却还黏在屏幕上,把焦香的烤面包咬得咔吱响。

相对比之下,哥哥的事业如日中天,她却陷在一团不知所谓的低谷里出不来。

蒋婧撇了撇嘴,忿忿地伸手摁灭了屏幕,吃掉最后一口面包便再也塞不下旁的。

“吴阿姨!我吃不下了,桌上的东西留着吧,中午回来热一热再吃。我先去考试啦!”

吴妈急急忙忙从厨房探出头,只来得及看见这丫头风风火火往外跑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桌上原封没动的饭菜,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自小儿让这娃多扒拉两口饭,就跟打仗赛的,费老鼻子劲了!”

*

区里的联考,家里帮她联系的考点设在城东一所重点中学。蒋婧已然对流程烂熟于心,跟司机叔叔道了别,便自己挎着书包进了校门。

兴许是早上那条新闻的刺激,她今天进考场前暗暗下了决心要好好发挥,落笔时格外专注仔细。

上午八点半到九点四十五是生物,十一点到十二点十五是地理,中间有七十五分钟的休息空档。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哗啦啦地泼下来,像是天上有人端着盆子往下倒。

比起雨声,蒋婧率先察觉到下雨了,是因为短袖下裸露的胳膊被一阵凉意激得起了层细小的粟粒。

她扭头朝窗外瞥了一眼,分神赏了几秒雨帘,反倒觉得在这瓢泼的白噪音里,答题的思路格外顺畅。

等第一场考完,她收了笔走出教室,不由得搓了搓手臂,暗自嘀咕这天气变得好生古怪,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儿就翻了脸。

候考区,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地湊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蒋婧抱着书包缩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被几道好奇的目光注视,有些不自在地偏开了脸,望向了玻璃门外。

雨幕里,蒋怀谦撑着一把厚重的宽面黑伞穿过操场,进到檐廊下。因为身形修雅清贵,明显不是学生,惹得不少年轻的男孩女孩不自禁地侧目而望。

他收了伞,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巡梭,还专挑那些坐在角落里的、孤零零的身影挨个辨认。

蒋婧心脏很明显地酸软了一顺,刚刚因为独身一人而产生的孤寂感,也跟着一下子消散了。

她在长大的过程中,有无数个这样感到孤单面对着什么的时刻,而他也无数次地及时降临,用无声又坚定的行为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蒋婧趴在二楼栏杆上,也不出声喊他,就这么俯视着他一个一个地找过去,默默红了眼,直到他的电话拨了进来。

“婧儿,你在哪?”

“在考试呀。”

“我知道。我在考场,你人在哪?”

蒋婧把手机抵在耳边,下巴搁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慢吞吞地问:“你来考场做什么?”

“一下雨就降温了。我回家问了吴妈一句你早上穿的什么,怕你冻着,给你送件外套过来。”

蒋婧“哦”了一声,嘴角压了压,又说:“那你抬头吧,我在你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蒋怀谦应声仰起脸,一眼就望见了她。他轻轻舒了口气,面上浮出那副只对她才有的温和笑意,随即快步上了楼梯。

好些天没见了,可两个人之间的裂隙仿佛在这一刻被抹平了似的。

蒋怀谦把她的书包从怀里拎走放到一旁,也不等她动手,直接扯着她的胳膊肘把卫衣外套套上去,拉链严严实实地拽到最顶上。

“胳膊上都冻出鸡皮疙瘩了。下次要听话,别嫌麻烦,出门在包里多塞件外套。”

外套裹上来的瞬间,凉意被驱散殆尽,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过来。蒋婧脸白生生地俏着,像一枚沾了霜的糯米糍,垂眼盯着地板,乖顺地“嗯”了一声。

蒋怀谦心底淌过一阵掺了微涩的柔情,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好了。不想带也没关系,下次再忘,哥哥也会来给你送的。”

“嗯。”

蒋婧眨了眨眼,停顿了几息才抬起头:“那我先进去安检了,你快回去吧。”

“去吧。我就在外面的车里,等你考完。”

“不用等,你回去忙你的吧。”

蒋怀谦没答话,只是默默帮她拎着书包,一直送到安检线外。

蒋婧坐进考场后,隔着窗还能瞧见他远远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她知道,他一定会等在外面的。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明明有自己的事要忙,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可只要她的事一摆在面前,他便不假思索地放下一切赶过来。

对她,他从不吝惜耗费大把大把的时间,只为了等候或是陪伴她生活里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蒋婧频繁地眨了几下眼睛,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名字时,竟一笔一划写成了他的名字。她惊得背脊都沁了层薄汗,定睛一看才发觉是草稿纸上的个人信息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甩了甩脑袋将杂念清空,重新握紧了笔。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哗啦地敲着玻璃。心田就像被春雨滋润过,已经不受控制地悄然有了融冰破土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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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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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妹宝是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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