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从大漠返回仙仙村时,远远便听见了打斗声。观灵之下,白龍护在王二牛身前,霜雪吟一人独战数名黑衣人。
黑衣人敌不过,想放出一只灵鸟想要传讯,却被一道小小的黑影跃起咬住。
“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可护不了那么多人!”霜雪吟道。
白龍正在与黑衣人对峙,却见素影一闪,与他交手的黑衣人已被踹飞出去。仙渺剑出鞘,却没有取人性命,只是点在黑衣人定身穴上。
“恩人!你回来了!”王二牛从白龍身后探出脑袋欣喜道。
江云淡淡“嗯”了一声,将火灵石丢给他:“将它放在鼻下。”
白龍的目光落在师父身上。那件素白衣袍外,披着一件从未见过的红色披风。衣袂飘动间,他看见了白衣上几处暗红的干涸血渍,手肘和膝盖的位置布料擦破。
师父受伤了?白龍的心猛地揪紧。是为了取火石伤到的?疼不疼?
从他心中莫名觉得焦躁,不禁攥紧拳头。
想变强……守护师父,不让他受伤。
片刻后,所有黑衣人都被制服瘫软在地,目光惶恐地看着江云和霜雪吟。他们都被定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计谋败露。
哎!还不如被一刀了结了呢!黑衣人后背冷汗涔涔。
霜雪吟一把扯下一人的面纱。不是熟面孔,但他们的武器很奇怪,寻常刀剑不同,他们的武器都是兽爪模样。
江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用观灵查看黑衣人储物袋里的东西,发现里面装着大量噬魂花。
他们为何大费周章屠村?还要嫁祸给妖兽?
他忽然想起方家仆人闲聊:
“下一个目标就是幽山……”
“这幽山的妖兽能犯什么事?”
“不知道……”
是方家?
江云与白龍一起将人绑好。招财叼着那只被它咬住的灵鸟,昂首挺胸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他脚边,一副邀功的得意模样。
白龍蹲下从鸟腿上取下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失败,速离!
他立即将内容告知江云。
江云点头,从黑衣人的储物袋中搜出同样的纸,让霜雪吟模仿笔迹,写下“已成”二字,重新绑回鸟腿上。
招财呆呆看着那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默默哀嚎:不!小爷的酱香鸟腿……飞走了……
——
天色渐晚,繁星渐显。
巨鹰背上,一个人正对着身旁的锦衣少年弯腰说着什么。
“七皇子,在下是方家方参世。”他指着前方村落,“前方便是那被妖兽偷袭的仙仙村。这村落民风淳朴,却在一夜之间惨遭妖兽发狂屠村!隔壁村的人见了,连忙写信请我方家除妖保平安!”
“不用叫我七皇子,叫我秦澜星就行。”少年摆摆手,“我现在不过是正理堂预备官员。这位才是正理堂青龙分部的明大人,你该与他说才是。”
为首的白衣男子摇着折扇,含笑点头:“哈哈,你这小子当真赤忱。”
“那可不!”秦澜星笑得自信满满,“大人等着吧!我一定会用我的实力,堂堂正正成为正理堂卿!”
巨鹰落地,秦澜星迫不及待一跃而下。这可是他接手的第一个大案,可得仔细查查!
方参世的目光扫过仙仙村,突然一惊,接应的人呢?
他正要叫住身旁其他的正理堂官员和明大人,那些人却已经跳了下去。
完了完了……人呢?
他焦急地四处搜寻,只看见一些死去的家畜和歪倒狼藉的屋子。终于,他找见一个留着鼻涕的孩童,正跪在草席边痛哭。草席上躺着两个人,身上有兽爪抓痕。那孩童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怎么还留下一个活口?
不过方参世的心稍定,只要还有一个活口,戏就能继续唱下去。他一跃而下。
秦澜星走上前,只觉得整个村子透着诡异。为何只剩下这一个孩子?
“孩子别怕,我们是正理堂的,听说仙仙村遭妖兽袭击,特来调查。”他蹲下身,放柔声音,“你还好吗?”
“妖兽?”王二牛吸着鼻子,“俺没看到妖兽。俺刚刚出去了一趟,回来俺爹俺娘就这样了……呜呜呜……”
秦澜星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给他:“吃颗糖缓缓,我来看看!”
说完,他神色变得严肃,手指探到“丈夫”鼻尖:“还有呼吸!快来看看!”他急忙对旁边的医者道。
正理堂明大人环顾四周,眉头渐渐皱起。
太不对了。
完全不像妖兽入侵的痕迹。虽有几间草屋墙壁破损,但血迹大多在村外,而且量很少。没有野兽掌印,没有拖拽痕迹,反倒有许多……脚印。
不过,此事正理堂卿已经传讯于他,上头已经发布了清剿幽山妖兽之令。他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看着七皇子还在那儿安慰那孩童,默默摇头。连这些都没注意,真是空有一腔热血啊,七殿下……
他走向一只倒下的鸡,蹲下身细看。鸡身上确有野兽抓痕,爪印大小对得上,但深度不对。
这般力道拍下,鸡该一分为二才对,不会只留下这么浅的伤口。像是故意留下的痕迹。
不过……知道又如何?叫仵作来做个样子,了解些情况,才好写汇报给正理堂卿。
方参世假模假样地走过来,指着鸡腹道:“这个种子我见过……是大漠的噬魂花!怎么会在这儿?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山上的飞行妖兽从漠地飞来,将噬魂花粉带了过来!真是可恶啊!整个村落一夜之间受此花寄生失去意识,那山上的妖兽便乘着村民昏迷,将人叼走吃了!”
“噬魂花?”王二牛听到关键词,吸着鼻涕,回头一脸茫然问,“那是什么?大人,你能救救俺爹俺娘吗?”
方参世扬起下巴,满脸自豪:“正巧,我淘过一颗火灵石,这就试试!”
他取出火灵石,放在草席上“夫妻”的鼻前。
下一瞬,那“妇人”猛然弹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丈夫”也坐起身,冷冷看着他。
冰冷的刀同时架在了“妇人”颈上。秦澜星神色严肃,取出粉末洒向二人。那“丈夫”眼疾手快,不顾刀刃锋利,一手拉开匕首,用身体护住“妇人”,不让粉末沾染半分。
但“丈夫”被粉末撒到的发丝,瞬间褪成白色。
“官爷别伤他们!”王二牛急得跳起来,“他们是好人!俺们只是在抓凶手!”
持扇官员手中折扇的扇骨“咔”地弹出尖刺,抵在王二牛颈侧。
“官人请放开二牛!”
王铁柱和王二牛他娘胡秀娟从一间屋子里奔出。招财嘴里叼着绳子,拖着一串被绑成粽子的黑衣人,摇摇晃晃走出来。
“官人!我是仙仙村的村民胡秀娟,这是我的儿子!”胡秀娟心急如焚地解释,“我们遭了这伙贼人偷袭,他们想栽赃给幽山上的妖兽!我们猜贼人有同伙,才出此下策引狼入室!请官人放了二牛!请官人明察!”
更多的仙仙村村民从各处走出来,七嘴八舌作证。
明大人沉默了。上头已经颁了令,“妖兽害死一村人,所以要屠山”,可这些村民好生生的活着,这该如何处置?
秦澜星收起匕首,神色郑重:“我们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持扇官员暗自叹气。一边是七皇子,一边是正理堂卿……难办的是他啊。他收回折扇,放了王二牛。
江云立即抓起白龍的手,摸了摸掌心。
没有伤痕,没有血。状态栏里也没有受伤二字,看到这些他松了口气。
可刚刚白龍明明抓住了那匕首……难道是七皇子?
白龍也愣了。那刀刃如此锋利,他以为至少会划出道口子……可掌心一点事都没有。不管怎样师父没事就好。
“说!你从哪得来的消息?”秦澜星厉声质问方参世。
方参世慌得连连摆手:“七皇子,我冤枉啊!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出有噬魂花粉,想拿火灵石救人罢了!和我说妖兽屠村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啊!七皇子!”他又转向明大人,“明大人!真不是我!”
“那这是什么?”江云用隔空取物在方参世取下“已成”字条,又拿出黑衣人身上的“失败,速离!”。
“这些都是在黑衣人身上搜到的。”江云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秦澜星听完,拍了一下大腿,冷声道:“你们方家想屠山取兽皮卖钱,竟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他取出镣铐,直接扣在方参世腕上,“明大人,我们走!一定要揭穿此恶行!”
方参世拼命给明大人使眼色,可那人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嗯……还有你。”秦澜星看向江云,“要不随我们一起去皇城做个口供?”
“俺去!”王二牛抢着道,“俺中过噬魂花毒,更能作证!俺爹俺娘小舅和村里人中毒中的深,刚解毒,身子还弱着!”
“二牛!”胡秀娟和王铁柱还想劝,可他们都清楚儿子的性子。
“我也去。”白龍道。
“招财。”江云唤了一声。
招财立刻奔过来,正要往他衣襟里跳,却被一只手拦住。江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下巴,将至臻秘境的水晶挂在它脖子上。
“有事联系我。”他声音淡淡的,指尖却在那毛茸茸的下巴上多停留了片刻,“回来给你**腿。”
他又对胡秀娟道:“嫂嫂,今晚劳烦您给它添一顿肉。”
“好。”胡秀娟郑重应下,又看向王二牛,眼眶微红,“那二牛他……就拜托恩人了!”
江云点头。
巨鹰背上多乘了不少人。
王二牛刚解了毒,疲惫得很,趴在江云腿上沉沉睡去。
“师父……可有受伤?您衣上染了血。”白龍低声问。
“已经无碍了。”
白龍想了想,师父说无碍应该就是无碍了,而且衣上的血迹没有继续扩大。
“师父累么?可以……靠着我休憩一会儿。”白龍的声音更低了。
江云想了想。作为师父靠着徒弟睡觉,似乎不太合适。可忙活了一天,他确实犯困了。
一个脑袋倏的从后头窜出来,隔开两人。
“你们是师徒啊!”少年清亮声音冒出来。
白龍见师父刚偏向自己的身子又坐直,眸中暗了些,刚挺直背又默默弯了下去。
那一刻,他有些讨厌七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