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双将马背上的人扶起来，让他坐正面对自己。那人的身子软得厉害，几乎要靠在他怀里才能稳住。膝盖和手肘的血迹还在渗，染红了整片衣料。
他一只手隔着黑发搭在他背上，将他固定在身前，另一只纵着缰绳策马奔腾。
……
不知过了多久，马匹放缓了脚步。
江云听见了水声。
草地……水源……大漠……金麟骑。
这地方是漠地绿洲。江云判断。
绿洲的水源有治愈净浊之效。燕无双带他来这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的伤需要处理。”燕无双将他放在了一块砂石后，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得罪了。”
话音落下，一只手探向他的衣襟。
江云按住那只手：“我自己来。”
身旁的砂石有些体积，江云比划了一下蹲在后头剥开衣裳，鲜血已经有些干涸，与衣物黏在一起，他咬紧牙关，一下子揭开，疼痛感更甚，就像活生生撕了他一层皮肉一般。
他能感到鲜血又止不住地往下流，可那种疼痛很快消失了，燕无双的声音从他的面前传来，似随口一问：“你还是无名宗的宗主？”
他应该给自己洒了一些粉末型的伤药，凉意接触的一刹那，带走了伤口大多疼痛。
“嗯。将军既然查到了，可否放了我？”
“1个时辰还没到。到了，我会看着你离开。”
看来他还是不信我。不过燕无双这人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仙仙村的人，能救到。
燕无双动作利落地将药粉洒在对方身上。被擦破泛红的伤口迅速愈合，新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他沉默着，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
明明……还未知敌友。
忽然，江云听见弓弦拉动声音，这声音他很熟悉，是游戏里被玩家称为“偷袭狗”的小怪——蝎莎盗匪。
他立即判断出盗匪的方向，伸手抓住燕无双的盔甲朝自己这儿一拉，“咻”的一声，一阵箭风击击碎了砂石，一些颗粒落到了他的腿上。
下一瞬，大腿上传来宽大的触感，燕无双一只手单撑着他，布料在他身上裹了两圈，又捡回箬笠盖到他的头上。
奸佞的匪音从背后喊来：“哟！燕无双落单了！”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美人！兄弟们上啊！抢回来！”
“燕无双，解开我。”江云道。
“比起他们，解开你更危险。”燕无双冷声道，“抱紧我。”
江云没有再说话，被镣铐锁住的手抬起套住燕无双的脖子，燕无双顿了一下，瞥了眼身侧的人。
若这江云是敌人，绝对会想着利用锁链勒住他的脖子以此威胁。
可他没有。
耳边风声呼啸，江云只觉得现在比马背上的速度更快。枪尖刺破血肉的声音，贼人的惨叫和惊呼，箭矢敲打在盔甲上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哇，亲亲，他不放了你，自己装起来了！这批来袭者起码有十几个吧！他一个人能打过？”系统道。
江云顿了一下，这系统是没认出来燕无双？
不能吧，此等叱咤风云的角色，既已经写在了小说里，必然占据一席之地。
不过……可能是因为系统和自己一样看不见，所以才没认出来。
他没过多在意这事，对系统道：“你是一个60多级的玩家，你认为16个40多级的已知小怪与1个100级的未知怪相比，哪个更危险？”
“那当然是100级！”系统反应过来：“哦~亲亲我明白了！”
……
燕无双连杀5人，在长枪准备再次挥动时刻，远处一贼人突然大喝一声：“哼！尝尝这个！”
一颗铁球砸了过来，燕无双侧身避过，身后“嘭”的一声巨响，绿洲的水面炸开，激起的水花高达数十米。
燕无双微惊：霹雳弹？这些匪徒如何能得到这等军械？而且看这威力，品级还不低。
他目光扫过那些匪徒手中和腰间，少说还有十余枚。这种东西触物即爆，一旦形成包围，便是绝境，最少是重伤！
要放了他么？
燕无双犹豫之际，耳边传来一个轻淡的声音：“用太极玄法的归元逆转之术。”
燕无双没出声，他确实见过那种招式。它能在周身形成一道圆形气场，将袭来的事物倒转推回。
若是能让霹雳弹不触及任何东西便调转方向，他们便能避免伤害。可那等功法，他从未学过。
该怎么做呢？
“桀桀桀！”匪徒的狞笑声传来，“燕无双！霹雳弹的威力你看见了吧！识相的，跪下叫声爷爷！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还有，把美人交出来！兄弟们会当着你的面好好疼他的！嘿嘿嘿！”另一个匪徒猥琐搓搓手。
得意忘形的笑声在荒漠上回荡。
“聚灵成盾，引气逆旋。以柔卸力，以势还攻。”
“嗯？”燕无双看向一旁叽里咕噜说话的人，脑中迅速回想着那些话语。
这似乎是……归元逆转的要领。
远处的匪徒见燕无双没动，只是收紧了抱着美人的手臂，看样子是死也不会屈服，更不准备把美人交给他们。匪首厉喝一声：“给我砸！”
十余枚霹雳弹同时掷出，燕无双压低身形，弓步下沉。长枪贴地一扫，枪尖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刹那间，他周身两丈之内刮起飓风。
金色的龙影从枪尖盘旋而起，将他与江云护在中央。龙影之内，草地平静无波；龙影之外，花草倒伏，沙石飞扬。
那些本该落在燕无双身上的霹雳弹，居然被那股灵力之风裹挟，在他身周转了一圈然后原路返回！
“什么？！这是什么招式？”
“快散开！”
“啊！”
匪徒们惊恐地瞪大眼，四散而逃。可已经晚了。霹雳弹在他们之间炸开，血肉横飞，惨叫声撕破长空。
侥幸逃过一劫的匪徒连滚带爬地钻进沙地，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荒漠重新安静下来。
燕无双站在原地，长枪拄地，微微喘息。
“亲亲，你怎么知道归元逆转的要领呀？”
“技能介绍。”江云心中回答。
“江云，你怎么会太极玄法？”
“我会的很多，将军要做我的弟子么？”江云平淡道。
燕无双蹙眉看向江云，漠风拂过，薄纱轻扬，温柔地盖在了他的头盔上，他能清晰地看见那人的每一寸肌肤。细腻，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黑发随风微动，不仅不显得凌乱，反倒衬得他……
太近了……
他一个激灵，连忙将人放下，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还有一刻时，到点我便放了你。”
江云没有接话，重新换好衣服。
一片金红余晖后，天空转为了无边的深蓝。
燕无双解下甲后的披风，裹在江云身上，低声道：“此地昼夜温差大。”
江云拢了拢披风，轻声道谢。
萤火虫不知从何处飞了出来。黄绿色的光点在湖面上飘摇，星星点点，像是从天上落下的碎星。远处，前来饮水的妖兽一批接一批，不约而同地保持着距离，在湖边安静地饮水，然后离去。
燕无双瞥向身边的人。
那人坐在湖边，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微眯着眼“望”着湖面的方向。看着真是乖巧无比。那双眸，似乎比头顶的星河更加璀璨。
“燕无双。”江云忽然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你感兴趣的事。你帮我一个忙。”
“我感兴趣？”燕无双的声音淡淡的，“除了国之安危，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添了一句：“不过帮你可以。只要不触及底线。就当是报了方才太极玄法秘诀的恩情。”
“这倒不会。”江云声音平淡，“将军消息灵通。帮我查18年前岩沙镇的一对夫妇。身世应当比较凄惨。皇城御兽家族霜家家主霜青曾收留他们做了仆人。男人是御兽师，契约兽是镜灵。女人应矮我半头，体型匀称。他们的详细生平，我都要，最好能有些证据。”
“你要做什么？”
“嗯……”江云顿了顿，“将军若是有空，一月后，我请你看场戏。”
“无用之事。”
“将军偶尔也要休憩一下，不是么？”江云闭上眼，沉默许久后淡淡道，“燕无双，大漠上古战场，太阳直射之地，有一个你会感兴趣的东西。”
燕无双没有回应。
“你不好奇我说的是什么？”江云问。
“那种地方，上古煞气极重，敌人不会藏匿。”
“无关敌军。”
“那你在说什么？”
“将军感兴趣的，不还有变强二字么？”江云心想，若是燕无双能够提前拿到战神之魂，说不定就能免去一臂之失。
燕无双心头微微一怔，想起自己小时候常对长辈们说的，“我要成为天下第一，世间无双”。
这人真奇怪，若是能多了解一些……
这个念头只在心中转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盔下的眸光暗了些。
时间到了。
江云看技能栏里，降天决的冷却终于结束。
几乎是同时，“咔哒”一声轻响，腕上的镣铐弹开了。观灵的线条重新涌入他的脑海。
“走吧。”燕无双落下二字，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马匹。
江云追过去，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宗门令牌，递给对方。
“你这是准备收我做徒弟？我以为你方才说的是玩笑话。”燕无双嗤笑一声。
“令牌中有传讯之效。”江云的声音平淡，“将军若是有了消息，请联系我。”
燕无双沉默了一瞬，随后接过令牌，收进怀中。
江云走近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然后降天决开启。那道素白的身影直冲云霄，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燕无双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慢慢攥紧了怀中的令牌。
江云留给他最后的话是：
“大漠黑市、荒魂村和流匪营或许有你需要的线索，还有将军，请相信你的副将郭竖，他绝对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