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诅咒电影

许知橙心里火烧火燎,像有几百个小人齐齐跳舞,不想这时候,屋子里的灯忽然全灭了。

灯是老款的白炽灯,灯灭后灯泡里还有微弱的光,似乎电压不稳,“滋滋”地轻响。

她就想到那天晚上。

吸顶灯砸下来的时候,周斯尧抱着她躲开,满屋子的狼藉,他们差点被砸死。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他,思念涌上心头,恨也一起来了,许知橙狠狠踹了旁边一脚。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方?偏偏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骂他都显得她在欺负人!

许知橙越想越气,却不想踹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她脚好疼,才反应过来踢到了他的腿骨。

想喊痛,嗓子眼却像被胶水堵住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身边那人也安安静静的,别说声音,动都没动一下。

他们不能说台词以外的话。

可是接下来没台词了呀,按照剧本里走,抱在一起,一个克制的吻戏,拉灯,这一幕结束。

现在直接跳过两个步骤,好是好,却又充满未知,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灯泡的余光消散了,屋子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仿佛吞噬了一切。

这种黑,对于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是难以想象的,伸手不见五指,许知橙害怕起来,浑身绷紧,将自己缩在一起,深怕一不小心摸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有人拉着她躺下去,许知橙下意识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动,才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身体僵硬得像是在冰箱里不知冻了多久的死肉。

鬼压床。

她心里蹦出这三个字,可她从来没试过醒着的时候被压。

那个人还在身边吗?许知橙心里没底,希望身边有个人,什么人都好,哪怕是鬼,一个她熟悉的鬼。

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周遭跟死了似的,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他果然是鬼,难怪听不见呼吸。

害怕,又委屈,很想周斯尧,多希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等天亮,也许她就回去了,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也许是睡着了,也许是吓得晕过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许知橙被吵醒。

身旁有人在哭,听起来病恹恹的,她睁开眼睛,床边坐着个女人,穿灰色粗布衣服,上面满是补丁,眼睛是肿的,嘴角破了个口,是她的娘。

娘的眼睛里总有流不完的泪,也总有挨不完的打,和数不尽的为难。

“闺女,听话,嫁去罗家好过在这里受罪,至少能活下去。”女人的手很粗糙,用力抹她的脸,抹得她生疼生疼的。

她十七岁,家里除了爹妈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大哥,二十五了还没成家,跟她爹一样,又穷又混,还沾了个坏。

前几天他偷了邻村的东西,上县里换了钱吃喝赌,欠了一大笔钱,偷偷跑回来,昨天赌场的人找来,要他们家还钱,不然就要卸了他的两条腿。

十里八乡有名的媒人闻风而至,给赵丫说了个好媒。

男方是县里有名的富户,家里好多的田地铺子,祖上曾做过知府,罗家公子自小读书,中过秀才,一表人才,且只比赵丫大五岁。

爹娘都说这是门顶好的婚事,村里其他人家听了都羡慕,恨不得把自家女儿嫁过去。

赵丫问你们怎么不嫁?是大哥欠的钱,让大哥嫁。

爹一耳巴子甩过来,娘扑过来拦住他,哭着喊着叫他别打,打坏了脸还怎么嫁人?

大哥蹲在墙角,顶着被揍得肿起来的猪脸阴恻恻地盯着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什么弄死不弄死的话。

赵丫想了大半夜,快天亮才睡着。

她推开女人的手,坐起来说:“好,我嫁。”

留在家里也迟早是个死。

第二天家里来人,算日子,送嫁衣,跟着来的有个瞎眼的老先生,算命的,要了赵丫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给她改了个名,叫赵金铃。

赵丫没问家里拿了多少钱,但肯定不少,一家三口眉开眼笑,别说是改她名字,就是连姓一起改了也没意见。

从此她是赵金铃,只等着三日后,换上嫁衣,等着轿子将她抬去罗家。

娘劝她想开点,去了以后就等着当少奶奶,过好日子,又替她收拾行李。

整理那身鲜红嫁衣的时候,娘“啧”了声,“奇怪,这衣服是顶好的料子,可是瞅着怎么像是旧的?”

赵金铃鬼使神差地想,那会不会是有人穿过的?罗家公子二十二了,怎么现在才娶妻?

更奇怪的是他家的规矩,村子里嫁娶都在白天,罗家却是等到天快擦黑,才来了一顶小轿,把盖上红盖头、涂得面白腮红的赵金铃抬去罗家。

赵金铃头一回坐轿子,四个高壮的汉子抬,还是有些晃,她不敢乱动,晃得头晕,她紧攥着手,紧张得想吐。

嫁衣料子太实在,压在身上,她热得微微出汗,闻到衣服上有种奇怪的香味,不是花香果香,是一种闻着冲鼻子的厚重味道,有点像上坟用的香,还掺着点难闻的药气。

赵金铃难受得紧,恨不得把衣服脱下来,又不敢。

娘说了,去了婆家要听话,千万别顶嘴,别想着跑,可她能往哪儿跑呢?赵金铃在颠簸中预想到今后的人生,忍了几天的情绪突然崩溃,小声呜呜地哭起来。

夜里起了风,吹得轿子四面呼呼作响,赵金铃缩起来不敢乱动。

过了有一个多时辰,终于到地方,落轿,有人扶着她下来,她全程看不到路,迈过高高的门槛,向左,向右,绕来绕去的,她腿都走酸了,才终于被引到一个屋子。

隔着盖头也能看见明晃晃的红烛,一个女人的声音让她坐到床上,赵金铃忐忑地坐下,不小心摸到一只手。

赵金铃想到了去年奶奶死的时候,她和娘一起给她换寿衣,摸到死人肉上,就是这样的触感,冰冰凉。

她吓了一大跳,赶忙缩回手,从盖头底下漏出的缝隙,隐约看见一只手。

白森森的,一点儿血色没有,细皮嫩肉文里文气,一看就是没干过活儿的手,只比她的手大一节指头左右。

她心里正打鼓,听见女人喊了声少爷,她才知道原来旁边的就是罗家公子,也是她以后的丈夫。

边上的人说了好些喜庆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饿得发慌,摸到一颗圆圆的干果,攥在掌心里,想着找机会吃掉。

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女人大喊一声:“少爷少奶奶入洞房——”,脚步声急匆匆往外退,随着关门,屋子里没了声音。

赵金铃呆坐着,一动不敢乱动,娘教过她,接下来等丈夫挑开她的盖头,她要乖乖的,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要反抗。

她知道,邻居家春花姐说过,入洞房就是一男一女要做生娃娃的事,她问那是什么,春花捂着嘴笑,说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笑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赵金铃越想越害怕,莫不是要打她?

她双手放在腿上紧紧绞着,万分留意身旁动静,结果她发现,根本没动静。

旁边静得怕人,连他的喘气声都听不见。

难道是刚才跟着一起出去了?

赵金铃往下瞅,没看见那只手,她真以为他走了,大松一口气,挪了挪坐得发麻的屁股。

刚松快点,旁边忽然窸窸窣窣地响起来。

原来他还在!她又不敢动了,紧张得闭起眼睛。

等待的过程总是万分难熬,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所谓的丈夫长什么样子,她浑身像有虫子在爬,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忽然,脸上袭来一阵冷风,赵金铃激灵一抖,同时听见“呼”地一声,脸上凉嗖嗖的,像是有人在吹气。

“呼!”

“呼!”

“呼!”

那股凉劲让人难受,像要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捂住她的口鼻。

赵金铃快喘不上气,她掀开眼皮,猛然撞见一双眼睛。

那是一张倒着的脸,死白死白,嘴唇在上,眼珠在下,卡在她一低头就能看见的缝隙,死死盯住她。

那人面无表情,鼓起腮帮子往她脸上吹气,他眼里布满血丝,红得就像那飘飘晃晃的红盖头。

顺着他呼出的气,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股死的,腐臭的味道,混着丝丝香烛和药气。

这就是嫁衣上的怪味!

“啊!!!”赵金铃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第二日天亮,她悠悠转醒,昨夜的恐惧还留在心头,委屈地叫了声周斯尧,翻身要往他怀里躲。

却扑了个空。

“少奶奶,起床了。”有人大力摇她,语气透着不满。

赵金铃又一次惊醒,看见床边站着个小丫头,和她差不多大,板着脸孔,讲话特别老成:“辰时一刻了,少奶奶还不起来,是等着我们夫人过来找你敬茶吗?”

她不敢耽搁,也不敢计较丫头的态度,抹了把脸,慌慌张张起身。

床很高,而她身量矮,穿鞋的时候不知道绊到什么差点摔跤,丫头笑着转过身,抱着一套衣服过来帮她换。

赵金铃这才发现,她还穿着昨晚的嫁衣,而罗家公子不在房里。

他去哪儿了?昨晚是怎么回事?她不敢问。

周斯尧又是谁?好端端的,她怎么叫了这个名字?

算了,不想了,她进了这家门,恐怕就出不去了,想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连载中予我白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