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供我选乘的交通工具多了一个,许思桓骑的是很传统的单车,铃声叮叮咚咚,很像小时候霍女士载我的那种。一开始他问我书包重不重,要不要放进车筐里,我还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等到混熟以后,许思桓邀请我试试他的后座,我半秒没犹豫,屁股一抬就上去了。
周子由的眉毛拧成麻花,“人家就是客气客气,你赶紧给我下来。”
“不要!”我特别硬气,挺直腰杆说:“你的后座我坐腻了,今天就要坐许思桓的车,要是你不让我坐,那我就不走了!”
“爱走不走,睡大街吧你。”他伸手就要来拽我。
“打人了打人了!”我一边挣扎一边喊,“周子由你家暴男!今天打妹妹,明天就能打老婆!以后没有人会嫁给你的!”
他俩都笑了,许思桓是被我逗笑的,周子由是被我气笑的。“周子乐,你行。”他像拎小鸡一样揪住我的后脖领,作势要把我抓走。幸好许思桓及时赶来,站到我身前轻巧地把他挡开:“干嘛呀你,让我载她一次呗,怕我摔坏你妹妹啊?”
他才没那么好心呢,我撇嘴。
周子由看着许思桓,“她太沉了,坐在后面你骑不动的。”
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会不会说话啊这人,不会说别说!
“不要这么说,”许思桓拽拽他的衣摆,“就这么一小段路,又不远,你是觉得我体力不行么?”
“我没有,你……”周子由皱了皱眉,“算了,我多管闲事,你俩随便吧。”说完他骑上车,一溜烟就没影了。
又生什么气呢,莫名其妙的,真不知道谁能忍受他的臭脾气。我冲他背影翻白眼,但许思桓好像完全不在意,他握着车把转头对我说,“出发了,扶好啊,要是真的摔到你,我可再也不敢面对你哥了。”
嗐,我摆摆手,“他哪有那么关心我,你看,这不就扔下咱俩自己跑了?”
风在耳边轻巧划过,许思桓的笑声传过来,清亮亮的,“怎么会,要不要打赌,他肯定就在前面等你呢。”
那可见鬼了,我说,“赌什么,奶茶吗?我要芋泥可可脆**。”
“不要反悔啊。”
才不会呢,我赢定了。周子由从小就独,一出门就扔下我,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可邪门的是,我刚胸有成竹一个路口,立刻就被打脸了。许思桓还没骑两分钟,我忽然看到周子由杵在一盏红绿灯底下,臭着一张脸,偏头看着我俩。
我靠,怎么可能,周子由真的在等?
许思桓骑过去,停在他身边。我上下打量,狐疑地说,“你干嘛停在这啊,车坏了?”
周子由冷笑一声,没搭理我。许思桓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胳膊,“等了多久啊?”
周子由别过脸,没好气地说,“都三个红灯了,你俩慢死了。”
许思桓真是好脾气,被他凶也不生气,“干嘛骑那么急啊,都出汗了,热不热?”
“不热。”
“要喝水吗?”
“不喝。”
“把书包给我?”
“不给。”
嘿,给他惯的,周子由真是给台阶不下,太过分了。我想替许思桓打抱不平,还没开口,许思桓突然看着高处说,“你看,那棵树上长猫了。”
猫,什么猫?我和周子由都一愣,许思桓伸手往后面的树上指了指,“看啊,是真的。”
哪有猫啊,唬人呢许思桓,但周子由竟然上当了,他转过头左看右看,非要在树上找只猫出来。
“根本没有猫,许思桓你又骗……”周子由回过头,话只说了一半,许思桓忽然抬起手,趁他不注意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
干嘛呢?塞啥了?我伸长了脖子看他俩,是不是许思桓嫌周子由不会说话,直接给他毒哑了?
周子由看着他,不出声了。傍晚,路边的梧桐郁郁葱葱,绿化带里长满了雪球一样的蒲公英,许思桓笑得像只漂亮三花,歪着头问周子由,“怎么样,好吃吗?”
周子由别过脸,“就那样,一般吧。”
他的表情不太自然,可能因为嘴里含着东西,说话也挺别扭的,我探着头问到底吃啥了呀,周子由还是不理我,他看了眼变绿的信号灯,长腿一蹬又走了。
嘿,这人!
许思桓提醒我坐好,也重新骑上车,我问他给周子由吃了什么,金嗓子喉宝啊,他很自然地说。
“哦……啊?”我疑惑,“金嗓子喉宝,你怎么还随身带那个?”
“你哥这两天上火,总说嗓子疼。”
“活该,”我撇嘴说,“火气那么大,他不疼谁疼。”
许思桓在前面笑,肩膀轻轻地抖,“刚刚我赢了,不要忘了我的芋泥可可脆**。”
“哎呀知道了!”我说。许思桓怎么还记得,他俩是不是合伙骗我奶茶呢?过了会儿,我问,周子由要是又自己跑掉呢?算你赢还是我赢了?许思桓说不会的,你怎么老怀疑他呀?
“什么我怀疑,他就是有前科!以前我俩去游乐园,我想玩旋转秋千,他丢下我就跑去玩大摆锤过山车,他这人只在乎自己,根本就不管我……”
许思桓笑着说,“那他还天天载你上学?骑车带人很难的。”
“他那是想赚……啊?骑车载人,很难的吗?”
我不会骑自行车,更没带过人,周子由载我的时候也没抱怨过什么,我还以为这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呢。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当然不是因为周子由,既然他要靠稍我上学赚零花钱,那累点就累点呗,赚钱哪有不累的?倒是许思桓,我正坐在他的后座,他这样子说,是不是不想载我了?
身边的树影一闪而过,阳光淙淙,我们头顶的叶子像流动的小河。今天其实有点热,我这才看到许思桓已经出了汗,他很瘦,校服短袖贴在后背上,脊柱骨头像一串起伏的小山丘。我咬咬嘴唇,还在斟酌怎么开口,他却好像学过读心术一样,很轻松地对我说,“别多想,你很轻,载你一点都不累,我只是想说,你哥他人很好的,不信你看——”
“看什么?”
“看你哥啊。”
他有什么好看的,周子由就在我们前面,三四米的样子,没有很近,但也不至于太远,风灌进他的白t恤,圆鼓鼓像小气球。许思桓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味,“你哥的车那么好,随便骑骑就能比我快很多,可是我们一起回家这么久了,每一次他都会等我。”
我震惊,“你说什么??他是故意等你的?!”
“对啊。怎么了?”
太可恶了周子由!我气得咬牙切齿:“他跟我说是我太重,因为载我他才骑不快的!”
两秒之后,许思桓笑得车子直抖,我在他身后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把周子由这王八蛋亲手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