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光机(1)

虽然是双胞胎,但我和周子由从小就不像,脸不像,性格不像,爱好也不一样。他长得像霍女士,高鼻梁丹凤眼,而我更像老周,发色浅还自然卷。因为这一点,我从小就被班里的男生起外号,他们嬉皮笑脸地叫我黄毛丫头,明明一点都不好笑。就连班主任都把我叫去办公室,凶巴巴地批评我染头烫头违反校规,说我标新立异,给班级抹黑。

我没有啊,委屈死了。那天回家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没吃几口。晚上,霍女士敲开我的房门,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把事情讲给她听,顺便迁怒一下老周,都是因为他,不然我也不会被老师骂,烦死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破头发……

霍女士笑着说,“赫本也是自然卷啊,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什么本?我抽抽嗒嗒。霍女士在大学当英文老师,认识很多外国人,可能是她的哪个洋朋友吧。

她摸摸我的头,很温柔地说,“不要听他们乱说,你的头发很漂亮,妈妈觉得你最美了。”

呜,母爱真的很会骗人。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我叽里呱啦地抱怨,给我起外号的人坏,班主任也坏,他只喜欢好学生,对我们这些差生好凶好凶……

霍女士轻轻皱眉,看起来有点心疼,“怎么说自己是差生?我们乐乐才不差。”

“可我学习不够好,怎么学都学不好,物理好难啊,我连周子由都考不过,努力半天白努力,丢死人了……”

“努力是很好的事啊,怎么会丢人呢?”霍女士一下下轻拍我的背,“况且世界那么大,又不是只有物理,能学的东西很多,我们乐乐一定会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的。”

真的吗,我疑惑。那时我的世界一点也不大,里面只有几门无聊的主科,学校里所有老师都在说,这个科目很关键,那场考试很重要,你们要拼尽全力,要争分夺秒,好像只要放松一点点,我的人生就全完了。只有霍女士告诉我,世界很大,能学的很多,除了学校里的东西,我还可以擅长别的。

“不哭了啊,”霍女士帮我擦干眼泪,小声说,“妈妈点了披萨和蛋糕,咱俩偷偷吃,不告诉你爸和周子由,好不好?”

怪了,一听到披萨蛋糕,我的心不疼了,眼泪也停了。那晚我吃饱喝足,睡了个长长的好觉。第二天老周亲自跑去学校给我撑腰,和班主任强调我的头发是天生的,绝对没有染烫。他在国企当小领导,最擅长装腔拿调,夹着公文包把脸一板,可唬人了。

班主任只能赔笑,哎呀这事闹的,误会了,真是误会了,我看子乐头发这么漂亮,小洋娃娃一样,还以为是花钱做的呢。

周子由在学校偶遇老周,这才知道我被人冤枉,真无语,这人反射弧比赤道还长。放学后他给我买了根五毛钱的破冰棍聊表安慰,连句好话都没讲。

看吧,我和他真的不像,我敏感内耗,他神经大条。可矛盾的是,虽然周子由看起来吊儿郎当,却从小就很清楚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喜欢篮球,讨厌课间操,喜欢面条,讨厌香蕉,喜欢数学物理,讨厌出师表,喜欢舒克贝塔,讨厌kitty猫……

可我不一样。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抗拒的,吃饭不挑食,睡觉不认床,说好听点叫随和,说难听点叫没主见。所以我一直不敢去想霍女士的话是不是真的,万一我就是一辈子没有理想,什么都不擅长,那要怎么办呢?

高二以后,文理分科,我纠结了两天,搬着桌子去了走廊尽头的文科班,周子由破天荒地要送我,走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确定要去吗?如果文科也学不好,那可就真是你笨了。”

烦死了!我瞪他。手里的桌子好重,我每走两步就要歇歇脚,周子由揣兜跟了我一路,居然都不知道搭把手,这个没眼力价儿的讨厌鬼,真是气死我了。

自打上学以来,我和讨厌鬼一直都在一个班,这还是我俩第一次分开。他把我送到班门口,杵在那等我收拾好一切才肯走。我在座位上左看右看,满眼都是好奇的新鲜感,文科班可真好啊,女孩子这么多,整个教室都香香的。我的新同桌有双漂亮的大眼睛,她转过头,忽闪着睫毛问我,“刚才门口的帅哥是谁啊,你男朋友吗?”

“不不不!”我大惊失色,“他是我亲哥!跟他谈恋爱会被雷劈的!”

她哈哈大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你可真好玩,你叫什么啊?我叫胡小笛,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

虽然不在一个班,我和周子由还是得一起上下学。因为吧,我们学校的位置有点尴尬,最近的公交站也要两公里,走路不现实,老周又懒得开车接送我们俩,于是他大手一挥,斥巨资给周子由买了辆炫酷的公路自行车。

可给周子由高兴坏了,他对那小车爱不释手,恨不得睡觉都骑着。霍女士想给我也买一辆,被我果断拒绝了。每天早上我都困得要死,这时候让我去骑车,不成危险驾驶了?

最后老周决定给周子由的爱车装个后座,让他每天驮着我去上课。周子由强烈抗议,但是无人在意,老周威逼加利诱,开出每周零花钱涨30块的高价。面对资本的淫威,周子由果然屈服了。

从此我多了个人力车夫,虽然他脸很臭,脾气也差,还总说要把我扔下,但每天放学走出校门,我都能看到他支着一条腿,在大树底下等我回家。

高二春天,我像往常一样放学,校门口那棵泡桐开满了花,粉紫一片,像天使蓬松的头发。周子由站在树下,却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身边多了个我没见过的男生。那男生背着蓝色书包,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好啊,我叫许思桓,刚刚转学到这里,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家?”

哎呀,他好帅啊,那双眼睛轻轻一眨,我的心都飘起来了。我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好呀,一起回家,好呀,你也要回我们家吗?”

他笑得更开心了。周子由无语,抬手就要敲我头,“人家只是顺路一起走,你想什么呢?”

许思桓拉住他的衣袖,“是我说得不清楚,你那么凶干嘛。”

就是啊!我做个鬼脸冲周子由吐舌头。许思桓替我说话,还不让他打我,许思桓人真好,我同意他当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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