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暗恋她吧?

那本日记本我读了一整夜。

雨下了停,停了下,天亮的时候窗外的云层裂了一道口子,透进来一片灰白的光。我坐在桌前,面前的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笔画比前面的都轻:

"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分给了不同的人。如果有人能全部找到,那个人就是最后的收信人。"

我把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本合上,锁好,放进柜子里,挨着那个榉木盒子。

天已经亮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湿漉漉的早晨。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路面上的水洼反着天光。

手机响了。是主管老陈。

"小张啊,你明天能回来上班吗?那个防火墙升级的活还压着呢。"

"能。"我说,"明天正常到。"

"行,那你好好休息。身体要是还不舒服再请两天也没事。"

"不用,我好得差不多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没有动。楼下有个清洁工在扫积水,扫帚刷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规律而均匀。我看着那个人影从巷子这头扫到那头,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号码陌生,但我认出了上一句的格式——和那张纸条一样的打印体宋体字:

"你找到了日记本,也拿到了钥匙。但桂花树底下的东西,你还没有挖到。天亮之前,它可能会被别人拿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发短信的人和留纸条的人是同一个。他知道我去过603,知道我在天花板上找到了日记本,知道我拿到了铜色钥匙。他一直在看着我。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回了一条:"你是谁?"

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件外套出了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巷子里很安静,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汽。我走到那棵桂花树底下蹲下来,用手在树根周围的泥地里摸索。泥土被昨夜的雨泡透了,冰凉湿滑,我的手指陷进土里,慢慢往前探。

在树根朝南的那一侧,土面有一条新鲜的裂纹,像是被人挖开又填回去过。我顺着那条裂缝往下挖,大概十几公分深,指尖碰到一个塑料盒。圆形的,比硬币大一圈,透明盖子。

我把它掏出来,擦了擦上面的泥。拧开盖子,里面是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展开来,是她的笔迹:

"戴帽子的你:你一直在看我,我知道。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你看着我那么久了,我往后的事情你也看着吧。所有事情,你别躲。你如果拿到了这封信,你就知道了。我今天穿的是白衬衫。你记得吗。"

我蹲在桂花树底下,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戴帽子的你。她不是在写给我的。她在写给另一个人——一个在她活着的时候就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人。她把这封信埋在桂花树底下,等着那个人来挖。

但那个人没有来。是我挖到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东边的楼顶翻过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水洼照得亮晶晶的。巷子里有了人声,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响了一声。

我走回家。上楼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楼下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我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条重新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我今天穿的是白衬衫。你记得吗。"

她坠落那天穿的是白色短袖衬衫。她站在天台上的时候,知道有人在看她。她知道那个人站在对面楼的屋顶上,可能比她知道得更早。

她也知道我在场。

我翻到日记本里夹着的那张打印纸条——"你拿走的不是她最想留给你的东西"。那本日记本不是留给我的。那把铜色钥匙不是留给我的。桂花树底下那封信也不是留给我的。

她把这些东西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等着不同的人来拿。她在我之前就已经把她的秘密拆散了,分给了所有人。我只是那个最后走进屋子,把所有碎片收进同一个柜子里的人。我蹲在桂花树底下的时候,那个一直在暗中看着林小雨的人可能正在某个窗口看着这一切。

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对面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亮着灯,早起的居民在厨房里走动。我不知道他在哪扇窗后面。可能他在看我,也可能他已经走了。我看了几秒,然后把窗帘合上了。

回到桌前,我重新打开那本日记本,从第一页开始重读。这一次,我读得更慢——她写养父母的死、写杨新的死、写那根被她夹在浴室门缝里的头发。每一行字都在说同一件事:她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着,被不同的人从不同的方向看着。她把自己的碎片撒得到处都是,让这些注视她的人各自捡起一块。

我现在手里握着的这块是最大的。但我不是唯一的收信人。我只是最后来收信的那个人。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张展开的纸条上。白衬衫那三个字在光里格外清晰。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日记本里,锁好。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让阳光晒着手背。

一个新的计划开始在脑子里成形了——既然她把这些碎片分给了不同的人,那我就要把所有碎片都找到,一样不少。我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但我知道他们会来找我的——因为我是最后来收信的那个人。他们手里的东西,最终都会流到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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