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茵茵生气跑走了，张氏也自觉被下了脸，依旧皮笑肉不笑地随意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去，萧秀秀见嫡母走了，她这个依托张氏母女的二房庶女待在长房房里也没什么意思，也随即起身告辞。
倒是王雯静仍旧坐着陪余氏说了会儿话，无外乎就是让余氏好生调养身体的话，余氏知道老太太和王家的意思。
自从萧衍封侯后，老太太就经常有意无意提起让萧衍和她母家王家结亲的事情，只是不说王家已经没落的事情，单说王雯静此人，余氏可能是见多了之前她和二房一家子走得近的缘故，她对王雯静虽不至于讨厌，但也实在说不上喜欢。
王雯静见余氏意兴阑珊，如萧衍兄妹加上沈棠三人也不怎么热络，顿时也没好意思一直赖在这不走，起身和余氏告别，让她多保重身体。
“夫人，药煎好了，您先喝了吧，待凉了药性就不好了。”待见二房和老太太派来的人都走了后，何嬷嬷这才把药拿出来，服侍余氏喝下。
待吃完药，余氏又和三个孩子说了会儿子话，说道沈棠会医之事，余氏倒是提起当真没料到，虽然她知道堂妹会医，但是一直以为她那堂妹早逝，因是没能教年幼的女儿什么，却没料到沈棠却会得一手好医术。
沈棠只得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虽早逝，却安排了得力的嬷嬷以及留下了大量医书，又有幸碰上了一个医术精湛的游医。
萧衍也没有待太久，他虽得休沐，但是仍有公务要处理，待见余氏起色比昨日好很多，这才安心地回书房办公。
沈棠则留了下来，为余氏和萧慈把脉，又施了一套针法，汤药虽能清理余毒，调理身体，但是药三分毒，她这套针法却见效更快，对身体副作用也更小，能减少几副药物的服用，解毒效果也更佳。
“好孩子，多亏了你，我中毒也没关系，左右活了这么多年，但是阿慈年纪还小，这下毒之人也太狠心了，连尚在腹中的胎儿也不放过，阿慈这些年和我一样，身体不好，饱受折磨……”施完针后，余氏拉着沈棠和萧慈的手感叹道。
萧慈安慰道：“阿娘，您别这样说，您要长命百岁的，而且我现在也快解毒了，往后就都没事了。”
沈棠也开解道：“是啊，姨母，放心，这个毒能彻底解的，等我再给您和表妹配副调理身体的药膳，不出几个月，不管是您还是表妹，都会彻底好起来的。”
“有你这句话，姨母就放心了。”
说完，余氏也打发沈棠和萧慈回去休息，不用在这陪着她，这几日就不一起吃饭了，饭会让人送到她们的院子。
沈棠也没推辞，她确实是有些累了，昨晚熬到那么晚，再加上今早这么一折腾，还是挺耗费精力的，于是她回屋躺了一天。
只是沈棠此举惹得青黛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萧衍在家，这沈棠还不抓紧机会，但沈棠此时已睡得天昏地暗，哪里知道青黛如何想，就算知道，她也是不在意的。
待天色已暗，沈棠从睡梦中醒来，望着窗外，已有点恍惚，忘了自己是早上醒了还是睡到了晚上。沈棠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她竟睡了一整日。
沈棠起身净了面，换了一身衣裳，正打算去余氏院中看看情况，便见青黛掀帘进来，面色复杂：“姑娘，你可算醒了。”
沈棠睡了一觉，已恢复元气，神清气爽地回道：“嗯，饿了，传膳吧。”
青黛无奈，刘嬷嬷等人都在院中，她也不敢说什么，传膳过来，待沈棠用完晚膳，沈棠漱了漱口，便带着青黛往余氏院中去。
一进门，便见余氏半靠在引枕上和何嬷嬷说这话儿，见沈棠进来，她眼睛一亮，招手道：“婉宁来了，快过来坐。”
沈棠依言在榻边坐下，先替余氏把了把脉，确认脉象已经平稳下来，才放了心：“姨母晚上的气色好多了。”
“还不是多亏了你。”余氏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中带着几分怜爱和感激。
余氏又说了一会儿话，忽然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一般：“阿衍今日倒是一整日没出书房，也不知在忙什么。云林送了午膳进去，听说也没动几口。”
沈棠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话头应了一句：“许是公务繁忙。”
“再忙也得吃饭啊。”余氏叹了口气，看了沈棠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意味，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婉宁啊，你若是不急着回去，能否替我去看看他？顺道让厨房做几样点心送过去，就说是我让你送的。”
沈棠垂下眼，应得干脆：“姨母放心，我这就去。”
她起身退出院子，先去厨房交代了几样清淡易克化的点心，又在廊下站了片刻，等食盒备好，才提着往萧衍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院外果然守着侍卫。云林远远见她过来，愣了一下，迎上前来：“表小姐？您怎么来了？”
“姨母让我给表哥送些夜宵。”沈棠举了举手中的食盒，笑得坦然。
云林拱手道：“还请表小姐稍等，属下先去通传。”
“侯爷，大夫人吩咐表小姐给您送夜宵来了，可要属下找个借口？”云林知道萧衍办公时最不喜被人打扰，从前那位王小姐也曾说受老夫人所托给侯爷送茶点，侯爷连那茶点都没尝半分，更是没让人进来，后面王小姐再来时，云林都直接打发人走了，这次先来问过萧衍，也只是知道这位江小姐好歹救了大夫人和五小姐一命，又是侯爷的亲表妹，怎么也得先走个过场问问。
云林这般想着，已经想好待会儿怎么打发沈棠走了，没想到书房里听到这消息后，顿了一息，随后，书房内传来萧衍的声音“带她进来。”
“是，属下这就去请表小姐走……诶，不对。”云林这才反应过来，忙改口道：“请表小姐进来。”
“侯爷请表小姐进去。”
院外，云林对着沈棠恭敬说道，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侯爷让其他女子进他的书房。
沈棠微微一笑，道了声谢，提着食盒走上台阶，在云林的带领下进了萧衍的院子，待到书房门口，云林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来一声“进”。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暗。萧衍坐在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沈棠踏夜色而来。
“姨母让我送来给表哥的。”沈棠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打开盖子，将几碟点心一一摆出来，“说是怕你忙起来忘了用饭。”
萧衍看了一眼那些点心，仍旧没有动，只是道：“有劳表妹跑一趟。”
沈棠笑了笑，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萧衍的案面——
那里散落着几卷泛黄的案卷，最上面一卷的封皮上，赫然写着“青州”二字。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而案卷旁边，一块玄铁令牌随意地搁在桌角，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沈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令牌。
沈棠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移开了，像是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她收回视线，笑着对萧衍道：“表哥公务要紧，但身子也要紧，若是累坏了身体，姨母也是担忧，表哥尝尝这个梅花糕，姨母说你最喜欢这个点心了。”
一边说着，沈棠一边端起一盘梅花糕送到萧衍桌前，“表哥可要尝尝？”
萧衍看着沈棠将梅花糕送到自己面前，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认真。
萧衍本来想推拒的话语转到嘴边，不由得改成了“多谢。”随即，他从盘中拿了一块吃。
沈棠故意端过来，就是为了看清桌上那块牌子，牌子上是牡丹花的样式，来之前，组织给她看了令牌的图样，这正是她此行要找的令牌。
沈棠眼神从令牌处收回，关切问道：“表哥每日都这般忙吗？连休沐日也如此，可是京中又发生什么大案了？”
萧衍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梅花糕，喝了喝茶水，没想到她竟还没走，挑眉回道：“京中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我从北狄人手中拿到了一块令牌，和当年的青州有关。”
“青州？”
“对，表妹可知六年前青州城破的事情？”萧衍靠在椅背上，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看着她，随手拿起桌角那枚令牌，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沈棠心头一跳，对上萧衍的目光，他语气随意，但眼神中好似在探究什么。
“我虽是闺阁女子，远在江南，但是青州当年的惨案也是听家中长辈提起过的，且姨父他……”沈棠顿了顿，没再继续说完。
萧衍点点头，“是了，你家和我家是亲戚，自然知道这些事，天色不晚了，表妹先回去吧。”萧衍好像只是随口一问般。
“那表哥慢用，我先回去了。”沈棠自然回道。
萧衍看着沈棠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烛火跳了跳，他才收回目光。
那枚玄铁令牌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后，萧衍将令牌放回桌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应该是他多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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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书房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