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贺的早餐真的连送了一周。
每天早上江聿到教室，桌上都会放着同一个牌子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的东西不太固定，有时候是豆浆包子，有时候是玉米和鸡蛋。袋子上面压着便利贴，每天换一张。前几天的上面写着“趁热吃”“豆浆没加糖”，到了周四那张，写的是“今天有雨，伞在讲台旁边的柜子里”。
江聿看了那张便利贴两秒。他随手把早上带的伞塞进了抽屉里，又把便利贴压到袋子下面，拎起来一起放进桌角。
沈潞辰看见了一回，什么也没说。许言也看见了，趴在桌上问他：“江哥，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江聿翻了一页书，没理他。
“你都没推开了。”
“抽屉里凉。”
许言“哦”了一声，低头抄作业。前排的李维忽然回过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凑过来问：“哎，许言，你昨天看那个新番了吗？”
“哪个？”
“就那个打斗的，男主最后一集开大招那里。”
“没看，我昨晚作业写到十二点。”
“你活该，谁让你白天打游戏。”
许言没理他，低头继续抄。李维又嚼了两下，忽然说：“对了，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昨晚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他把练习册转过来，指着一道物理题。许言看了一眼，说不会，李维又转过去问江聿。
“江哥，这题怎么做？”
江聿抬头看了一眼，是道电磁感应的题，不算难。他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没说话，把草稿纸推过去。李维看了一眼，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就转回去了。
*
周五中午，江聿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食堂，被沈潞辰拦住了。
“先别吃，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沈潞辰把他拉到操场边上的长椅上坐下。
中午的太阳很毒，长椅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金属条烫得能煎鸡蛋。沈潞辰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直接弹起来了，龇牙咧嘴地捂着大腿在原地蹦了两下。
“我操——烫死了烫死了——”
江聿站在旁边看着他，没坐。
沈潞辰蹦跶了一会儿，抬脚踢了一下长椅腿，金属发出一声闷响。他收回脚，双手插兜站着。
“那个陆景贺，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他干什么。”
“你别跟我也来这套。”沈潞辰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大腿，“他早餐送了一周了，整个高三部都知道。昨天我跟体育部开会，有人还问我，说你们班的江聿是不是被高二的盯上了。”
江聿没说话。
“你是不讨厌他，还是懒得理他？”
江聿把目光移开，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
沈潞辰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没脾气，叹了口气：“我不是要管你的事。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吧……”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路不明，你懂吧。高二那边的校草，走到哪都有人要微信的那种，追人肯定不是第一次。我怕你吃亏。”
“他追不追是他的事。”
“那你收他东西干嘛？”
江聿没接话。
沈潞辰也没继续逼他，转头看了一眼操场，忽然说：“哎，那边那个是不是姚琪？”
江聿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摇摇头。操场另一头有个女生，长发，背对着他们，正跟旁边的同学说话。
“不是。”沈潞辰收回视线，拍了拍江聿的肩膀，“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他敢做什么过分的事，你跟我说。”
“嗯。”
“还有。”沈潞辰临走前又指了一下那张长椅，“这破椅子别坐了，晒得跟烤盘似的。”
“我没坐。”
“那你站着看我被烫？”
“嗯。”
沈潞辰瞪了他一眼，走了。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江聿在改错题本，改到一半，前排有人小声讨论起下周的月考。他听了一耳朵，低下头继续写。
许言凑过来：“江哥，下周月考的考场安排出来了，你在第一考场。”
“嗯。”
“你猜我在哪？”
“不知道。”
“第七考场。”许言叹了口气，“我妈要是知道我又考这么差，肯定要没收我手机。”
江聿没接话，低头继续写。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许言还在旁边念叨月考的事，说这次英语听力好像特别难。江聿听了两句，收回了思绪。
*
晚自习下课，江聿从教学楼出来。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篮球场那边的长椅上坐着个人，路灯照着，低头在看手机。
江聿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宿舍楼走。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脚步声。
“学长——”
江聿停下。陆景贺追上来，手里没拿袋子。
“今天没带东西。”陆景贺喘了一下，“食堂关了，走读的今天请假。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白跑一趟。”
“我没跑。”
“哦。”陆景贺愣了一下，“那也行。”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那……我先走了。”
江聿点了下头。
陆景贺跑出几步，又回头：“学长，月考加油。”
“你也是。”
陆景贺听到这两个字，愣住了。他本来都已经做好被无视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回了句“你也是”。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笑了半秒又收回去，转身跑了。
*
回到宿舍，许言已经在刷牙了，含着泡沫问他：“今天那人没来？”
“来了。”
“那你俩说话了？”
“没有。”
许言含着泡沫“哦”了一声，继续刷牙。
江聿坐在床边，把手机扔在床上，拿了衣服去洗漱。回来的时候，他拉开抽屉拿明天要用的资料，才看见白天那袋早餐下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早上没注意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明天降温，多穿点。
江聿看了两秒，把便利贴塞回抽屉里。
*
高二宿舍这边，陆景贺推门进去，王旭航正趴在床上刷短视频，裴渡在写作业。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王旭航头也不抬。
“没东西送。”
“你不是说那家店有夜宵吗？”
“走读的今天请假了。”
“哦。”王旭航刷了两下视频，忽然坐起来，“哎，你到底追到哪一步了？”
“没哪一步。”
“送了一周早餐了，人家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
“说什么了？”
陆景贺想了想：“‘你爱送不送’。”
王旭航愣了两秒，笑得在床上打滚：“这也算说话？”
“你闭嘴。”
裴渡头也不抬地写作业，忽然插了一句：“他能跟你说‘你爱送不送’，说明已经不排斥你了。”
陆景贺扭头看他。
裴渡推了推眼镜：“你送他就收，你不送他也不问。但他今天跟你说了‘你爱送不送’，这句话本身没意义，但他说了，就代表他愿意搭理你。”
陆景贺坐在床边，没说话。
王旭航在旁边撇嘴：“你这也分析得太扯了。”
“信不信随你。”裴渡低头继续写作业。
陆景贺坐在床边，没说话。
王旭航刷了两下视频，忽然又开口：“哎，你说江聿那人是不是挺难搞的？”
“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就不在这坐着了。”
王旭航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继续刷视频去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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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