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闹钟准时响起的时候，我几乎是一下子睁开眼。
周末后山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放，漫天晚霞，他落在我身上专注的目光，还有微信对话框里那句简简单单的好，一想起，心口就轻轻发暖。
我比往常早了十几分钟起床，洗漱的时候还忍不住对着镜子抿了抿嘴角，生怕自己脸上藏不住太明显的笑意。
背上书包出门，刚关上家门，隔壁的门也刚好咔哒一声打开。
陆时衍就站在楼道里，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书包单肩挎着，指尖还捏着一盒温热的纯牛奶。晨光从楼道的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的发梢，清清爽爽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见我，眉峰轻轻舒展：“早。”
“早。”我应声，脚步顿了顿，才慢慢往下走。
两个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周末作业都写完了？”他侧过头问我。
“嗯，差不多了，最后还有一道物理大题卡着，想早自习抽空再琢磨琢磨。”我如实说，说完又想起他数理一向厉害，犹豫片刻小声补充，“要是还是想不通，等会儿课间，能不能问问你？”
“可以。”他答得干脆，“做完早自习，你来我座位旁边。”
我心里一喜，连忙点头。
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风带着初秋淡淡的凉意，小区路上只有寥寥几个赶着上学的学生。行道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地上落着几片泛黄的碎叶。
我们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走，步伐不快不慢。路上遇见同校的几个同学，远远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偷偷低声说笑。
换作从前，我多半会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刻意避嫌。可经过周末的后山之行，很多东西好像悄悄变了。我没有躲闪，只是耳尖微微发烫，照旧安安稳稳走在他身侧。
陆时衍像是完全没有留意旁人的视线，语气平稳，继续跟我聊那道物理题的考点，帮我梳理大致的解题思路。他讲题条理清晰，几句话就点出我容易忽略的关键点，我认真听着，时不时轻轻应一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人流一下子多起来，各班学生扎堆往里走。
快要分开走向各自班级的楼道口，他停下脚步，把手里那盒还没开封的牛奶递过来。
“多带了一盒。”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他神色淡淡的，像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没有过多的解释。
指尖碰到温热的纸盒，我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小声道谢：“谢谢你。”
“快去教室吧，早自习快要开始了。”他轻轻颔首，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楼道。
我捏着那盒温热的牛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快步往自己教室走。
坐到座位上，同桌一眼瞥见我手里的牛奶，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八卦：“哎，早上是跟陆时衍一起过来的？校门口好多人都看见了。他还给你东西啦？”
我的脸颊一下子热起来，把牛奶放到桌角，低头翻开课本，嘴上嘴硬：“刚好下楼碰到，顺路而已。他多带了一盒牛奶。”
“顺路？”同桌挑挑眉，笑得促狭，“哪有这么巧的顺路，他可是很少早上跟别人一块儿走的。”
我不敢再接话，埋着头假装朗读课文，可一句句文字从眼前划过，根本没往脑子里进。余光时不时瞟向斜前方的座位，心里一直盼着早自习快点结束。
早自习的下课铃一响，我攥着物理练习册，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陆时衍没有趴在桌上休息，正垂着头写卷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我，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留出一小块位置。
我小心走过去，把练习册摊开在他的桌面上。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题目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一点点帮我拆解受力分析。距离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心跳又悄悄乱了节拍。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指尖骨节分明。讲完一遍，抬眸看向我：“听懂了吗？”
我回过神，连忙点头：“听懂了，一下子通透好多。”
“你试着自己算一遍。”他把笔递到我手里。
我握着他用过的笔，低头演算，遇到卡住的地方，他就在一旁轻声提点一句，不急不躁，耐心得很。等我完整算出答案，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底藏不住小小的成就感。
“对了。”陆时衍唇角扬起极淡的笑意。
简简单单两个字的赞许，让我心底甜丝丝的。
就在这时，班里几个爱起哄的男生恰好路过，瞥见我们挨在一起，吹了声短短的口哨，笑着打趣：“哟，陆大学霸又在讲题呢。”
我手一抖，笔差点从指尖滑下去，慌忙往后撤了半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下意识想去拉开距离。
陆时衍却只是淡淡扫了那群人一眼，没有半分局促，语气平静：“做题，别闹。”
他没有刻意跟我划清界限，没有慌忙撇清关系。
等起哄的人笑着走开，教室里重新恢复喧闹，他看向我，声音很轻：“不用紧张。”
我抬眼撞进他安静温柔的眼眸，慌乱的心绪，忽然就稳稳落了下来。
是啊，我们只是邻里，是同班同学，是会一起讨论习题、结伴走路的朋友。
只是我心里清楚，这份温柔，独独是留给我的。
上课铃响起，我抱着练习册回到自己座位。桌角那盒牛奶，温度早就凉了，可我一直舍不得拆开。
课间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书页上。我偷偷望向斜前方认真听课的少年，心里悄悄想。
原来心动不只有山顶漫天晚霞那样盛大的模样。
也藏在清晨楼道一句轻声的早安，一盒温热的牛奶，还有课间低声讲题时，耐心温柔的提点里面。
细碎，安静，日复一日，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