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地方,做这样的事。三十九岁的祝清,有丈夫有女儿,躺在美院一间破旧画室的地板上,和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一起。做那种事。
窗外打篮球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在喊“这边这边”,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球,怦怦怦的,很近,就像在祝清耳边。
苏眠俯下身,吻她的脖子。吻她的骨锁。吻她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她的头发落在祝清脸上,痒痒的,凉凉的。
手指在她身上游走,轻轻地。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在某个地方停一下,轻轻按了按,用指腹画圈,画得很慢,祝清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绷紧,倒吸一口气,然后又松开,然后又绷紧。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那里会这么敏·感。
祝清闭着眼,鼻尖都是苏眠头发上的味道,还有颜料的味道。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地转,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苏眠的唇,苏眠的手指,还有自己身体里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反应。
跟她和周景行在一起的反应不一样。跟周景行的时候,她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前戏多久,进入多久,多久会结束。就像一列预设好的火车,在固定的轨道上开。
现在是另一种,更轻,更软,但又更激烈。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化开,顺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不知道苏眠的手下一刻会落在哪里,不知道她是会轻还是会重,不知道她是继续还是停下来。祝清只能等着,被那只手带着走,像一片叶子被水流带着走,不知道会飘到哪里。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有点害怕,但又让她停不下来。
苏眠的身体贴着她。少女的身体柔软又有力,皮肤光滑得像缎子。祝清的手滑过她的背,滑过她的腰,滑过她的腿。
女性的身体,祝清自己也有。她知道乳·房是什么手感,知道小·腹是什么曲线,知道腿大侧内是什么温度。但摸到苏眠的身体,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具身体的构造和她自己的一样。软的,圆的,有曲线的,没有胡茬,没有硬*硬的肌肉块。
陌生的是,那具身体比她年轻二十岁。每一寸都紧致,匀称,充满生命力。她摸到的是她自己二十年前的身体,是她已经失去很久很久的东西。
耳边是苏眠的喘·气声,低低的,软软的,像小猫叫,叫的她心里酥酥痒痒的。偶尔叫她一声“阿姨”,声音黏黏的,带着水汽。
苏眠抬起头,看祝清一眼,手指还停在她大·腿内侧。然后进去。
那一瞬间,祝清整个人都绷紧了,忘记了呼吸。一声喟叹后又软了。她缓过劲,喘息着,看着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伸出手,把苏眠的头按下来,吻住——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去亲吻别人,还是一个女人。
那只手开始动。节奏很奇怪,不快,也不慢,是那种……像海浪一样的节奏。来,退。来,退。每一次来都比上一次更深一点,每一次退都比上一次更慢一点。
身体像被泡在温水里,一寸寸打开,自己就跟上了那个节奏。每次来的时候,它会深吸一口气。每一次退的时候,它会吐出来。呼吸和那只手,变成了一件事。
祝清闭着眼,但眼前有光。各种颜色的光,红的黄的紫的,一闪一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她控制不了那个声音,也不想控制。
那个节奏又变了,她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要飘走了,然后一个声音从身体里掉出来。
很慢,很轻,一点一点退出去。
祝清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更久。画室里没有钟,有她也不会看,也顾不上看,只有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结束后,她们并排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苏眠偎着祝清,像个小婴儿。
手还握着。她的掌心有点湿,呼吸慢慢平下来,和祝清的呼吸混在一起。
祝清还没完全缓过来,感觉刚才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躺了一会儿,苏眠开口:“我妈妈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看过我,看我画画。”
“她要么是做衣服,要么是骂我爸。”苏眠说,“骂完我爸又骂我。骂我爸窝囊废,骂我跟他一样没用。”
祝清问:“那你小时候谁教你画画?”
“我爸。”苏眠说。
“我画得好他高兴,特别好,带我去县城最好的饭店吃饭。画不好他就撕画。不是吓唬我那种撕,是真的撕,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然后他走了,我妈过来看一眼,说活该,叫我收拾干净。”
祝清听着,心里揪了一下。她看着苏眠的侧脸,十九岁,还很年轻,睫毛很长,浓密,垂下来,落下一小片阴影。她印象中的苏眠,眼睛一直是亮亮的,但说这话的时候,苏眠的眼神是暗的。
她想起刚才那些画,每一张都是她。想起苏眠说过的那些话——在家里不让说话,没人听她说,室友说她,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都有人说她。
她想起刚才苏眠问她“恶心吗”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怕被拒绝的眼神。那个好像已经准备好被拒绝的眼神。
祝清的母性好像涌上来了,她伸手,把苏眠往怀里揽了揽,像平时抱女儿一样,轻轻地拍着苏眠的肩头。
“也许你母亲只是太忙了。”她轻声说,“压力太大,顾不上。”
苏眠没说话。
“有些人不会表达。”祝清说,“不是不爱你,是不知道怎么爱。”
苏眠抬起头,看着她。
祝清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苏眠把脸贴在她手上,蹭了蹭:“你就不会像她那样。”
祝清愣住了。她不知道怎么答。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像苏眠的母亲吗?不像吧?她对楚钰不会那样。她会陪楚钰,会问楚钰功课,会给楚钰做好吃的,几乎没有对楚钰发过脾气。但她真的不会像苏眠母亲那样吗?她不知道。
苏眠把脸埋在祝清胸口,靠着柔软的□□,听她心跳的声音。以前好像也在谁的怀里这么靠过,也这么听过心跳,但是很久很久了,苏眠已经记不清了。她没再说话,只是往祝清怀里又靠了靠,头发蹭着祝清的脖子。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操场上打篮球的声音也渐渐没了。远处传来铃声,清灵灵的。
祝清突然坐起来。
五点二十了,她要回去做饭。楚钰今天要回家吃饭。她还要开车回去,还要淘米洗菜切菜炒菜。来不及了。
“我得回去了。”
祝清站起来,开始整理衣服。把头发拢好,把衣服扯平,把扣子扣好。她的手有点抖,扣了好几下才扣上。整理差不多了,祝清回头看苏眠,准备跟她道别。
苏眠还躺在地上,嘴角带着一点笑,看着她。阳光勾出那些曲线的轮廓——锁骨下面浅浅的阴影,□□侧面的弧线,腰肢凹进去的地方,大腿外侧的光滑曲线。
祝清看着那些轮廓,失了一会儿神。她觉得那不像一具真实的□□,像一幅画。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但她伸手摸上去的时候,是热的,是活的,会呼吸的。就像画里的人活过来了一样。
苏眠见祝清盯着自己看,没有害羞,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坐起来,抱着膝盖。
“阿姨,下次还来吗?”
祝清回过神,看着苏眠。苏眠的眼神,亮亮地,软软地,看得她心里揪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眠张开了手臂。
祝清愣了愣神,蹲下来,抱住那个**的身体,然后一个柔软的、湿湿的、温热的吻落在她脸颊上。
她退开点,苏眠正抿着嘴,眼睛弯弯地看着她。
祝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苏眠还坐在那儿,抱着膝盖,看着她。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了,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我走了。”祝清拉开门,飞快地关上。
祝清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腿还有点软,手还有点抖。她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周景行□□的时候会吻她,早晨出门时也会亲她,轻轻一下,跟苏眠的完全不一样。
到底哪儿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祝清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腿还是有点软,扶着墙。走到楼梯口,有人从下面上来。是个学生,男生,背着一个大书包,看了她一眼。
祝清低着头,加快脚步往下走。下楼的时候她一直扶着栏杆,怕摔倒。
走到楼下,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才发现自己脸上还是烫的。她抬手摸了摸,烫手。
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她在车里坐了两分钟,然后才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嘴角好像还翘着。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祝清,你简直疯了。
绿灯亮了,她一踩油门,走了。
祝清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她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还握着方向盘,车窗外是小区的景象,她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见的景象——那棵梧桐树,那排垃圾桶,那个总是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的车位。
她看了几秒,又打开化妆镜看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头发也整理过了,看不出来什么。
看不出来什么就好。
她开门下车,往楼道走。
电梯里,她盯着数字跳,脑子里还在神游。
站在自家门口,钥匙掏出来,祝清的手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屋里静悄悄的。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女儿和丈夫都还没回来。她放了包,换好鞋,赶紧进了厨房。
冰箱门拉开,冷气扑在她脸上,她瞬间清醒了。扫了一眼冰箱,里面有几样东西,昨天剩的红烧肉,还有几个西红柿。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了,弄点快手的,要不然赶不及了。红烧肉热一热,再做个西红柿炒蛋,好吃,简单,楚钰和周景行也都喜欢。
淘米的时候,水流过手指,有点凉。祝清把米放进电饭锅,按下快煮键。然后开始切西红柿,打散鸡蛋,打开一个灶热红烧肉。
另一个灶眼上,炒锅烧热了,她倒油进去,油热起来了,她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响起来,香味飘出来。
她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但她的心思不在这儿。
她想着下午的事。画室里的那些事。她不想想,可是控制不住。
苏眠的呼吸软软的,在耳边。苏眠的手指轻轻的,在身上。苏眠的嘴唇温温的,在她唇上。那个温度,那个触感,像是刻在皮肤上了。
周景行也会吻她,可那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一个让你想继续,一个让你想结束。一个让你心跳加速,一个让你毫无感觉。一个让你觉得时间是停住的,一个让你觉得时间过得真慢。苏眠吻她的时候,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吻。周景行吻她的时候,她脑子里在想明天早饭吃什么,女儿会不会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祝清愣了一下,锅铲停在空中。
——怎么能这么想呢祝清?周景行是个好人,好男人,对你也很好。结婚十几年,他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这么想,跟那些出·轨的渣男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