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落锁的声音。
原本那扇用脚轻轻一踹就能晃悠半天的老旧木门,化作了一扇通体呈哑光黑灰色的防盗门。门框四周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水泥墙体,门板正中央,一枚泛着微光的猫眼悄然成型,脚垫的位置则多出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胶垫。
紧接着,洗手池那边传来了“咕咚、咕咚”的水流涌动声。
林冬扭头看去。只见那个半小时前还干涸得连半滴水都挤不出来的水龙头,此刻正欢快地往外喷涌着清澈透亮的水流!
她快步走到洗手池前,伸手接了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第九居住区自来水里常年消不掉的漂白粉与重金属怪味,反而带着一股山涧清晨特有的甘甜与微凉。
林冬咽了咽口水,拿起水杯接了满满一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清甜的凉水划过冒烟的喉咙,把胸口那团郁结了一晚上的浊气冲散了小半。
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转头看向桌上那本神奇的黄铜封面书本。
黄铜书自动翻到了第二页,上头的字迹变得严肃了许多:
【生存警告:屋主所在的第九居住区正处于末日裂隙的渗透边缘。自今日起,安全屋已被纳入“万界末日重叠带”。】
【通勤铁律:每逢工作日及法定加班日,当屋主推开家门外出上班时,门外将随机连通一座正在经历毁灭的末日世界。屋主必须在考勤截止前,穿越末日险境,完成任务并打卡,方可安全返回安全屋。】
【违约后果:若屋主闭门不出,现实世界的白塔主机将照常判定屋主旷工;一旦失去市民居住权,安全屋将立即崩解!】
林冬看着这几行字,眉头拧成了一团。
她所在的时代AI横行、机器人满大街,就连各种各样的擦边服务都能被全息投影等技术玩儿出花来。所以现在凭空出现的神秘手册和系统对她来说并不稀奇。
而在她漫长的社畜生涯当中,也时不时地在为从天而降的居民洗脚水写报告、马路上莫名其妙出现绊倒路人的小石子写检查的间隙,祈祷过那么五六七**十次世界末日。
但是,谁能来告诉她,这个世界末日怎么好像单单针对她这棵无根的小苦草呢——
“合着我推开门是去末日里喂怪物,不推门是在家里等着被算成旷工,然后被防暴警卫拖去辐射矿场当矿工?”
她拿起桌上那根新多出来的、握感极佳的撬棍掂了掂,思维极为发散的大脑立即抓住了这套规则里的漏洞:
“等等。这上面写的是‘每逢工作日及法定加班日’才需要开门去打卡。今天可是周五晚上,明天是周六!马主任虽然让我周末在家里替老王八写一万字检讨,但他当时只让我周一早上八点交打印稿,并没有走人事系统给我下发周末驻岗加班通知!也就是说,我这个周末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喝着免费山泉水把检讨糊弄完,至少能安安稳稳度过两天!”
想到这儿,林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就此时,扔在帆布包旁边的工作通讯器,突然在木板桌上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提示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
林冬眼皮猛地一跳,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蹦了出来。
她走过去拿起通讯器,按亮屏幕。
屏幕上方的“善后部门相亲相爱一家人”内部工作群里,就在半分钟前,马主任连发了三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消息;而在群消息的置顶栏上,赫然挂着一条由中央主机“白塔”刚刚自动签发的指令:
【白塔人事考勤中心通知:经善后部门主管马国富申请,职员林冬(工号7C-9941)、张平(工号7C-9938)因承担特级民生抚慰专案,自即刻起纳入‘周末全封闭驻岗考勤序列’。请于明日(周六)上午09:00前抵达善后大楼工位完成虹膜打卡。迟到或未到岗者,按一级旷工论处,即刻注销第九城区居住权并移交第四矿场服役!】
林冬的脸此时憋得通红,握着通讯器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她颤抖着大拇指,点开了马主任发在群里的第一条六十秒语音。
扬声器里先是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撩水声——那是马主任在家里一边泡着枸杞中药足浴盆,一边慢条斯理地拍打小腿肚子的动静。紧接着,马主任那带着浓重鼻音、关怀备至的问候便在十平米的小屋里回荡开来:
“小林呐,睡了没有?没睡的话在群里回个话。我刚才在洗脚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琢磨,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呐!你想想看,你租的那个老筒子楼,鱼龙混杂,今天还停了水,那种恶劣的环境怎么能酝酿出契合百岁老陆龟心境的高雅文字呢?万一你在家里偷懒睡大觉,或者随便拿个低级模板糊弄事,周一早上赵议员怪罪下来,咱们整个部门都要跟着被连累嘛!”
林冬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第二条语音:
“所以我刚才专门给人事处的刘科长打了个电话,替你和张平申请了周末两天的工位专项使用权!不光有免费的空调吹,饮水机里的水也管够!我还特意让白塔系统给你们俩设定了考勤锁,明早九点准时打卡,这叫什么?这叫变压力为动力!你要懂得体谅领导的一片苦心,我已经让张平明早八点半就在大楼门口等着督促你了……”
底下紧跟着跳出张平的一条文字回复,后头还缀着三个热血沸腾的拳头表情:
【张平:收到!感谢马主任在泡脚之余依然心系年轻职员的成长!林冬,明早八点半,我们在善后大楼一楼大厅不见不散,共同深入龟壳内部!】
“深入你大爷的龟壳……”
林冬从牙缝里挤出这半句话,胸口那股刚刚被山泉水压下去的邪火,“腾”地一下烧上了天灵盖!
在家写检讨还不够,居然还要在周六早上逼她去公司坐牢!更缺德的是,这老登连半句事先商量都没有,直接动用主管权限改了她的考勤!
就在林冬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马主任按进他的洗脚盆里淹死时,桌上的黄铜书本像是嗅到了绝世美味的猎犬,书页哗啦啦地飞速翻动起来:
【叮!检测到高浓度、突发式周末加班怨念!】
【憋屈感 80!对上级的杀意与自我克制 120!】
【安全屋通用基建点券到账:200点!(当前累计余额:400点)】
【系统提示:明日上午08:00前,屋主必须推开安全屋大门,穿梭一号末日,穿梭成功后将直接返回正常世界上班打卡。】
【一号末日世界已连接,通关时间为末日世界中的24小时,屋主可随时开门进入。预祝通关顺利!】
林冬喘着粗气,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扇刚刚升级完毕的防盗门上。
门外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作为一个干了多年善后业务、习惯了在麻烦找上门之前先把底细摸清楚的合格社畜,林冬绝不可能等到明天早上八点才两眼一抹黑地往外冲。
她抓起那根沉甸甸的撬棍握在右手里,蹑手蹑脚地走到防爆门后,屏住呼吸,将右眼凑到了那枚新升级的猫眼前。
视野豁然开朗。
门外那条原本只有一米五宽、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小广告的九区筒子楼走廊,此刻像是被巨斧劈开了大半。
左边三米内,还保留着筒子楼斑驳的绿漆墙和邻居家的破鞋柜;可再往外延伸,原本的对门邻居和水泥楼梯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笼罩在浓重雾霭中的长街!
街道两侧的建筑像是被焚烧过,焦黑的钢筋扭曲着刺向夜空。漫天飘洒着如同柳絮般的灰白色菌丝与灰烬,几辆彻底报废、长满苔藓的旧时代公交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
而在距离她家门口不到五米远的那截残存走廊的阴影里,正背对着她蹲着一个高瘦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第九居住区常见的蓝色环卫工装,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听起来像是在啃骨头。
林冬慢慢直起身,后背贴在冰凉坚固的防爆门板上,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咀嚼骨头的声音,又低头看了看桌上一闪一闪催她回复“收到”的工作通讯器。
……
周六清晨七点半,林冬准时从那张吱呀作响好像随时会散架的铁架床上坐了起来。
昨晚后半夜她睡得并不踏实,倒不是因为害怕门外那个啃骨头的怪物,主要是为了赶在出发前把《当冰冷的钢铁车轮碾过百年沧桑:一只高龄陆龟关于城市现代化进程的疼痛、战栗与灵魂叩问》的开头凑够五百字,好应付张平的检查。
她站在洗手池前,用安全屋的临时供水洗了把脸,在洗的过程中水流中断了。应该是过了有效时限。
随后她打开手册,查看了一眼昨晚临睡前用200点基建点券兑换出来的两样新配置。
第一样是架在床尾空地上的【三层水培速生蔬菜架】,里头亮着柔和的紫光,十几棵翠绿欲滴的奶油生菜已经长出了巴掌大的叶片,散发着这个世界久违的天然植物清香;第二样则是挂在玄关墙上的【便携式安全屋门户信标(初级)】。
按照账册上的说明,只要她揣着这枚信标走出家门,在末日世界里完成考勤打卡任务后,随便找一扇完整的门框把信标贴上去,就能直接推门回到这间十平米的安全屋,省去了原路杀回来的麻烦。
林冬摘下两片新鲜的生菜叶子,夹在两块干硬的合成燕麦饼干中间,就着热水三两口吃进肚子里。
接着,她开始穿戴装备。
身上套了两件厚实的帆布工装外套,袖口和裤脚全部用宽胶带缠了三圈——这是她在善后部门处理“下水道变异蟑螂泛滥投诉”时学来的土办法,能有效防止不明虫子或菌丝钻进衣服里。帆布挎包里塞满了从厨房搜刮出来的半袋生石灰粉、一瓶高浓度工业酒精、工作通讯器,右手则紧紧握着那根三尺长的初级撬棍。
七点四十五分。
林冬走到防爆门前,先凑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那片灰雾笼罩的末日长街比昨晚亮堂了一些,呈现出一种死鱼肚皮般的惨白色。昨晚蹲在走廊阴影里啃骨头的那个环卫工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一摊暗褐色的粘液和几块碎裂的动物骨头。
腕表上的白塔考勤倒计时正在无情跳动:【距离09:00打卡截止尚余:1小时15分。目标映射信标距离:3.2公里。】
没有退路可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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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型打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