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爱和例外

桑榆进屋的时候,云清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上正织着一件毛衣,听到他回来的动静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桑榆沉默了一会,换了鞋子走过去蹲在云清身边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妈,今天……还好吗?”桑榆怕触怒到敏感的妈妈,只好找着合适的措辞。

云清手顿了一下,语气温柔:“我能有什么不好的……”但突然她又像是变了一个人,捂着头大叫一声,推开桑榆。

桑榆被推开踉跄一下跌坐在地上,云清又疯魔似的开始打自己的腿。

“都怪我!都怪我!”

“小榆……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腿……我的腿……”

云清破了音,声音哽咽,往日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变得扭曲起来成了桑榆不认识的模样。桑榆虽有些心惊,但还是上前抱住了她,试图稳住云清。

云清开始剧烈挣扎,“别碰我!滚……别碰我!”

桑榆紧紧抱住她,“妈,没事的……没——”

啪。

清脆的声音让房间安静下来,挣扎间云清不小心打了桑榆一巴掌,那一巴掌用了力,桑榆半张脸有些发肿脸颊也被云清的指甲刮出了几道血痕。

云清勉强冷静了下来,身体不自觉的颤栗,哆嗦着说:“小榆……回房间睡觉……”

“妈,你——”

“回去!我没事……”云清抬起那张狼狈却依旧美的动人的脸,带着几分恳求,“回房间吧,妈想一个人待会。”

桑榆犹豫的看着她两秒,转身回了房间。

他的房间有很多已经落灰了的东西,角落里放着一把落灰的吉他和被蒙尘的钢琴还有箱子里的素描画。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些东西发了会呆最后才妥协似的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五点,桑榆的脸肿的更明显了点。

他轻手轻脚的洗漱完,又蹑手蹑脚的抱着一个箱子背着吉他出了门。春寒料峭,他出门的时候还是被冷的哆嗦了一下,他揉了把鼻子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匆匆忙忙,仿佛一个孤独的过客。

“五十八?!画的那么好,您再仔细看看呢?!”

离一中一公里开外有个废品回收站,一个老头披着厚厚的睡衣外套打着哈欠。

“画的再好也没用,我是收废品的又不是卖画的。”

老头揉了把冻僵的脸,有些不耐烦,“给你六十行了吧?卖不卖。”

桑榆一咬牙,“卖!”

老头又笑呵呵的进屋拿了把零钱数了六十给桑榆,桑榆把吉他宝贝似的拿下来,拨了拨琴弦。

“您看这个能卖多少钱?”

老头眯着眼看了一会,报出一个令人心寒的数字。

“300。”

桑榆差点没忍住骂人的冲动,我三千多的吉他在您这只能卖三百?!

可是开学又要交书费班费还要生活……

家里也没多少钱了。

桑榆一狠心,刚想再开口和老头继续讲讲价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桑榆?”

虽然这个结果有万分之一不可能,但桑榆可能真的碰到了那个万分之一,他回头看见宋玉悲就站在那依旧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的大衣。

两个人对视之余,似乎都在为看到彼此感到意外又有几分尴尬。

“宋老师……那个早上好?”

桑榆尴尬的打着招呼,宋玉悲虽然对他出现在这感到有些意外但还算冷静。

“刘叔,那件事麻烦您了,给您带了两瓶茅台。”

桑榆看见宋玉悲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两瓶茅台,而刚才还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立马变成心软的神,赶忙上前去接过宋玉悲手里酒,打开闻了一口,满足的感叹。

“害,多大点事,我儿子刚好在那里工作。”

“我先去把酒放好,以免我家老婆子发现,小宋,改天咱俩喝两杯。”

宋玉悲微微笑着和他说:“一定。”

刘老头转身朝屋里走去,外面只剩下桑榆和宋玉悲,天空已经泛起白带着昏黄的余韵,看样子今天应该是个不错的天气。

“缺钱?”

桑榆一直低着头,直到宋玉悲这两个字砸下来他才回神。

“嗯。”桑榆把手插在兜里,脸恨不得埋进衣服。

“要交书费班费了,寒假没去捡垃圾只能卖点东西了。”

“而且他们说这里卖的钱高一点,谁能想到这老,这爷爷也卖不了多高。”桑榆假装不在意的踢着脚下的石头玩,岔开话题,“对了,你和刘爷爷很熟吗?”

宋玉悲把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看向别处。

“不算熟,拜托他帮了个忙。”

桑榆试着去开他的玩笑,“还有宋老师做不到的事情啊?”

宋玉悲耸耸肩,无奈又带着几分对学生纵容的语气说:“可能吧,毕竟老师也不是神仙啊,你说对吧?小桑同学。”

桑榆被这个称呼叫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宋玉悲自然也不愿意让学生为难,聊起了别的,“这吉他也是要卖给他的吗?”

桑榆点点头。

宋玉悲提起吉他,“那行,我帮你给他吧,正好我还有话要和他说。”桑榆点点头说好,宋玉悲背着吉他进屋去找了刘老头,过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才从屋里出来。

神神秘秘的……

桑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刘老头走过来拿着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递给桑榆,“喏,小同学,我孙子说什么你这个吉他特别值钱他特别喜欢我就给你原价买了,还有那些画……我听我孙子说也能卖不少就又给你加了一千。”刘老头砸吧着嘴说。

桑榆呆愣在原地,半天不敢把那包钱接过来,宋玉悲笑着接过揣进桑榆外套的口袋里说:“小朋友脸皮薄,刘叔。”

刘老头的嘿嘿嘿的笑了,“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玩。”说完又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匆匆忙忙走进屋里。

“一起去学校?”宋玉悲问。

桑榆:“……好。”

一路上两个人没说多少话,就和和普通的师生没什么区别,桑榆一直低着头也没注意到宋玉悲一直盯着他的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桑榆。”

桑榆被他突如其来那么喊,下意识答到。

宋玉悲被逗笑了,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很浅的梨涡,总是带着眼镜连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像春天的太阳,桑榆想。

“一起吃早饭吧,老师请你。”

“啊……”桑榆揪着衣摆,犹犹豫豫的答应,“谢谢宋老师。”

宋玉悲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们去的时候还算早,但天已经亮了,在明亮的光线下桑榆脸颊旁边的那道巴掌印想遮都遮不住。

老板娘把早餐端上来的时候唏嘘了一句,“哎呦,怎么被打成这样?孩子再考不好咱们做家长的也不能动手啊。”

桑榆被这番语出惊人的话呛的咳嗽,“咳咳咳……他不是我……”

“你说的没错,“宋玉悲打断他,“回去我就和我妻子商量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然后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豆浆说。

老板娘也笑着打趣了两句,就去忙了。

“你妈妈打的。”宋玉悲肯定的说,桑榆咽下嘴里的油条默默道:“嗯,她生病了。”

宋玉悲半天没出声,桑榆有点想去看他是什么表情脸颊上就被贴上了什么,桑榆下意识想去看别人是不是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毕竟两个男人这样也太奇怪了一点,但他们坐在最里面并没有人会注意,桑榆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东西,是个创口贴,而且透过反光的东西还是个小狗图案的创口贴。

“生病了,那你下次躲远点。”宋玉悲说,桑榆闷闷的应了一声。

两人吃完早饭一个去了办公室另一个去了教室,

唐向羊来的时候一眼就知道了原委,又去给桑榆找了个冰袋。

“你的创口贴还挺可爱的。”唐向羊夸赞道。

“谢谢。”桑榆抿嘴笑了笑,拿出课本上课。

今天早上的课桑榆难得没有胡思乱想认真学习了一个早上。

中午他吃完午饭回教室路过教学楼旁边听到小树林那边传来动静,窸窸窣窣的桑榆以为又是哪个班的人顶风作案点外卖,本来没打算管但突然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呜咽。

桑榆走近了一点,看清楚了是周言杰和几个六班的人。

“言杰,咱们等外卖就等外卖,搞这只猫干什么?”

一个人抱臂,很无聊的看着周言杰拿着棍子戳躲在草丛深处的小猫说。

小猫身上好像还有几处伤口,炸毛的盯着眼前的人时不时发出几声尖锐的嘶吼。

周言杰恶劣的笑着,动作加重了几分,“好玩啊。”

那人打个哈欠,接到电话翻墙拿了外卖看着周言杰有些评价。

“恶俗。”

周言杰刚丢掉棍子,还没反驳就听见有人喊。

“学生会,那几个点外卖的站住!”

周言杰骂了句娘,几个人丢下外卖就跑了,桑榆赶紧上前小猫有些应激看见人就抓,桑榆手腕处被抓破皮出了血。

他皱了皱眉,脱下外套给小猫铺了一个还算温暖和隐蔽的窝,“你乖乖在这等着,下午我再来找你。”小猫收起了爪子但还是警惕的看着他,桑榆被看的心软又心疼。

他捡起他们落荒而逃丢下的外卖。

捡了个便宜,他正想着。

但还没高兴三秒一抬头就看见了活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是个微胖的女人,烫着卷发踩着黑色的细高跟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就那么盯着桑榆。

“潘主任……我说不是我的外卖您信吗?”桑榆尴尬的举起外卖投降,带着一丝苦笑。

潘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说:“跟我回办公室说去。”桑榆整个人蔫了,老老实实跟在潘忍后面。

“我说你啊桑榆,中考的市区前十,怎么现在变成吊车尾了?”

“你别告诉我你中考作弊,这套说辞对我没用。”

“你要是努力……”

……

潘忍边走边恨铁不成钢的念叨,她巴不得抓住所有人的闪光点让他们蜕变,涅槃重生。

当然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师傅……

别念了……

桑榆的头疼。

去办公室的路上刚好撞见宋玉悲,桑榆简直尴尬的想脚趾扣地。

宋玉悲诧异的看着两人,在看到外卖盒子的时候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潘主任,你怎么……”他刚开口。

“不是宋老师我说你啊,你们班这个桑榆是很有天赋的,你平时也多关注一点啊,他初中的时候那可是……”潘忍又继续叨叨叨。

宋玉悲差点没挂住笑脸上露出难色,桑榆有些幸灾乐祸。

宋玉悲按了按突突的太阳穴,拉过桑榆。

“我知道了,潘主任,那我先带他回去了。”宋玉悲推着潘忍回办公室,潘忍叨叨的嘴终于才消停了一点。

宋玉悲把桑榆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他把脱下的外套随手放在椅子上,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外卖盒子,微微挑眉,“解释?中午没吃饱吗。”

桑榆把头扭开,看向窗台上宋玉悲种的话,誓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吃饱的,外卖不是我点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

桑榆已经做好了挨骂和写检讨的准备,听到那么一句话差点没站稳。

“不用写检讨?”他双手撑在桌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宋玉悲。

宋玉悲轻车熟路的已经把外卖盒子打开了,“你很想写检讨?”他拿出一次性的筷子吃起了外卖。

桑榆:“……”

要不是看到外卖是周言杰他们拿的,他都要怀疑是宋玉悲自己点的了。

“我真走了?”

宋玉悲嘴里嚼着东西,挥了挥手。

那意思很明显了,慢走不送。

“……”

桑榆关上门,深呼吸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的回了教室。

跑到厕所的周言杰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光说是学生会,也没见有人来追啊……?

我去,有诈?!

下午放学,桑榆特意翘了晚自习,来到中午的那个地方,桑榆喵喵叫了两声,小猫正窝在衣服里睡觉听见声音睁开眼懵懂的看着桑榆。

桑榆轻轻的把它抱在怀里,时不时的模仿它的语言试图和猫沟通。

小猫不懂,小猫懵懵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类。

猫不讨厌他,猫今天枕着他的味道睡了一天。

桑榆刚要走,转身就看见宋玉悲,宋玉悲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宋老师……”

桑榆正要解释,宋玉悲却眼尖的看见他被抓伤的地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和我去医院。”

“啊?”

桑榆被他拽着走,他觉得宋玉悲生气了,小心翼翼的开口,“宋老师,我不是故意翘课的……”

宋玉悲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有些沉但在看着那张脸的时候又总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他叹了口气。

“下次,你可以和我请假,是你的话特殊情况我可以批。”

“你的手被抓了,我带你去做检查,打针。”

桑榆久久没有回神,被他拉着走。

宋玉悲能给桑榆的其实不多,但在他的能力范围里他似乎愿意给予桑榆一些特别。特别有两个浪漫的说法,一个叫偏爱,一个叫例外但无论哪个桑榆都是舍不得的,那颗不知名的种子在温暖的土地里也开始生根发芽,第一次破土对什么都产生了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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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偏爱和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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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