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桑榆

“桑先生,综上所述您的这种心理状态属于严重的“雏鸟情结”又鉴于您早年丧父的经历,您——”

“可我还是能经常梦见他。”桑榆打断主治医生的话,眼底没有一丝光亮的喃喃道。

他微微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我最近睡眠不太好,你还是再给我开一些安眠药吧。”

主治医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滑动着鼠标,“可以,但我据资料上显示,您貌似并没有近视。”她迅速在电脑上打好单子递给桑榆。

桑榆温和的笑了一下,接过单子。

“我散光。”

等拿完药,桑榆走出医院唐向羊刚好打来电话。

“喂,桑榆到哪了啊?都在包厢了就等你了。”

“快了,你们先玩。”桑榆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唐向羊那边背景很嘈杂只听到桑榆说快了,她催促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等桑榆到包厢的时候她们正在玩骰子,看到桑榆来了大家也都愣了一下。

“哎呦,桑榆往那一站我还以为是宋老师来了。”一个叫原青的女生笑着打趣道。

“诶,你别说还真的是,听说桑榆现在当了老师,难道做老师的都是这种气质?”

零零散散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桑榆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岔开话题。

“呃……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说着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唐向羊想阻止也来不及,桑榆用眼神安慰她表示自己没事。

众人喝了酒唱了歌,又开始聊起了以前的事情,这些年桑榆酒量有了进步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杯倒的半大小子。但是也没好到哪去,几杯下肚也有些微醺,半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听着他们说,偶尔插两句嘴。

“要我说哪里找宋老师那么完美的人,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老婆也漂亮,对学生也好。”

“我记得他早离婚了啊。”

刚刚说话的同学听到这话一愣,桑榆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什么时候的事啊?”众人七嘴八舌的八卦。

那人挠挠头,喝了口酒似乎有些挣扎的说:“就我们高考完那会吧,我和爸妈去民政局办材料撞见的,他让我别和任何人说。”他顿了一下,“当时他老婆还红着眼眶,宋老师拿了离婚证就走一眼也没看。”

众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桑榆也没料到宋玉悲居然离婚了。

“宋老师为什么要离婚啊?”

“重点不应该是他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他离婚了吗?”

有人揣测道:“这也很正常啊,觉得不好意思?”

“也不可能,宋老师那么大方……”

“对了,还有我们高考完之后他就和消失了一样,谁都联系不上,我都要怀疑他被绑架了。”

…………

……

桑榆烦躁的闭上眼睛,又灌下了一杯酒。唐向羊夺过他的酒杯,“行了,你少喝点。”桑榆顿了一下,反应有些迟钝。

“其实宋老师从来都没喜欢过那个女人。”桑榆的声音很低,只有唐向羊听清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和她结婚,我很好奇。”

“但我更想知道宋老师喜欢谁。”

唐向羊有些头疼,嘴上也是毫不留情,“得了吧,都那么多年了——”

“向羊……我还是经常梦到他。”

桑榆声音哽咽着有些自顾自的说,眼底一片湿意。唐向养那句“人说不定早忘了你”生生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她记得,很多年前少年拿着档案袋坐在跑道边缘无助又脆弱的看着她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开学季是随着第一场春雨来的,夏城是个爱哭的城市。

桑榆踏着细雨穿梭在街道中间,他今天开学而他毫不例外的迟到了。

等到他教室门口,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风一吹他冷的哆嗦了一下。唐向羊看见他轻轻蹙眉,“开学也能迟到?我昨天不是都提醒你了吗。”

桑榆嬉皮笑脸的把作业递给她,“哎呦,这不没看消息吗。”唐向羊没接,有些无奈又怜悯的告诉他,“作业新班主任收走了,让你来了去办公室找他。”

桑榆笑不出来了,“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么残忍的事实?”

一旁早就一直等着的周言杰听到幸灾乐祸的道:“哎呦,你也有今天啊?平时不是和唐向羊关系好吗,她妈也是老师要不让她帮你去求个情?”桑榆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唐向羊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刚要发作就听见桑榆说。

桑榆:“有病就去治,别一开学见人就发疯。”

周言杰刚想发作,桑榆没给他机会先一步走出了教室,唐向羊走回座位故意撞了他一下。

他瘦的像猴子一样,被撞到踉跄了几步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如果说每个班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吉祥物”,桑榆觉得周言杰就是他们班的“吉祥物”而且还是专门针对他的吉祥物。这个“吉祥物”发起病来能说一堆没营养的话,桑榆被他烦得不行,再加上可能要面对新班主任的怒火他更是无名火往头上冒的烦躁。

他去了老师办公室发现没人正准备走,恰好撞见体育老师,体育老师姓蒋为人亲和大方因此很多学生喜欢叫他老蒋。

“老师好。”桑榆叫他。

老蒋笑了笑,走近办公室,拿着保温杯去接水。“是桑榆啊,你有事吗?”他把茶叶放到保温杯里,吹了吹抿了一口。

桑榆:“我找我们班主任交寒假作业。”

老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说宋老师啊,他应该在教师公寓,三楼最左边的就是。”

“谢谢老师,我先走了。”

老蒋喝了口茶朝他摆摆手,夏城的教学楼基本上是连接在一起的,为了方便老师来教学和学生去办公室问题。

桑榆穿过走廊,雨没怎么下了但又开始刮风,桑榆哆嗦了一下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他看着眼前闭着的门抬手轻轻敲了敲。

“老师?”

里面很快有人应声。

“请进。”

桑榆打开门,先闻到的是一股冷冽的木香,和父亲的书房是一个味道,他想。然后他看见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侧着身子,神情温柔仿佛对待自己妻子一般的修剪着摆在窗台上的花。

宋玉悲穿着一件棕色的毛衣和褐色的休闲裤,毛衣袖口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这身穿搭并不显得他很臃肿,反而多了几分斯文。

他放下剪刀,扶了扶镜框抬眼看向桑榆。

“桑榆?”

桑榆回神,避开他的目光嗯了一声。

半晌,宋玉悲拍了拍手走进房间拿了一套新衣服递给他,是意义上的新吊牌都没摘。“身上都湿透了,老师这里有套新衣服先去换上吧,卫生间里有吹风机。”

桑榆下意识接过衣服脑子还没转过来,半张着嘴,“啊?那作业……”

宋玉悲又去拿剪刀修剪枝丫,“哦,放桌上吧。”

桑榆愣愣的放下作业抱着衣服去换,顺便把头发也吹干了,宋玉悲给他的衣服是入秋的款式,现在穿上也刚刚好很暖和。

他出来的时候宋玉悲已经坐在桌前拿着他的作业翻看,桑榆有些心虚。

那些作业很多都是他抄答案的,自己做的也没多少,他有点尴尬,“那个老师我先回去了?”

宋玉悲合上作业,放在旁边那一摞一模一样的练习册封面上。

“好,你把这些抱回去发了吧,”他停顿了一下,言简意赅。“流水账。”

桑榆:“……”

“好”

他抱上那一摞作业准备回去,宋玉悲又叫住他。

“桑榆……”

那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桑榆听错了,总感觉带着几分隐秘的隐忍。

桑榆停下回头看他,问:“怎么了吗?宋老师。”

宋玉悲盯着他的脸,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久。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桑榆:“……?”

桑榆干笑了两声,“谢谢,老师都名字肯定比我的更好听的。”宋玉悲诧异了一下,随即笑说:“一会你会知道我的名字的。”

桑榆有些怪异的感觉点点头然后走了,宋玉悲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右边的人被他刻意裁掉,只剩下年轻时候的宋玉悲和另一张和桑榆八分相似的脸。

老师……

我好像也变成了你的老师呢……

他摘下眼镜,闭上眼睛虔诚又激动的亲吻了照片上的人。

“不是吧?枉我写了好几天呢,宋老师连看都没看一眼。”唐向羊吐槽着,“不看还不好吗?”桑榆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绿叶,时不时的应和她几句。

“这是我唯一一次认真写寒假作业。”少女愁眉苦脸的说。

上课铃声响起,这节课是宋玉悲的。

宋玉悲晚来了几分钟,他站在讲台上看了一圈桑榆总觉得他多看了自己两秒,不敢抬头去证实。宋玉悲拿起粉笔利落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宋玉悲,往后就担任你们的数学老师和班主任一职。”他开朗的笑了,眼角也弯着看起来很温和,“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底下有几个人不解的问。

“老师你早上不是介绍过自己吗?”

宋玉悲:“因为早上有人没来可能还不认识我。”

桑榆刚喝下水听到这话被呛的咳嗽,早上迟到的不就只有他一个吗?

唐向羊诡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衣服怎么换了?请假回家也没那么快啊。”

桑榆僵了一下,“那什么,我太冷了找宋老师借的。”唐向羊复杂的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开个玩笑同学们,因为早上老师觉得介绍的不全面。”

见宋玉悲那么随和,众人也大胆的和他开玩笑聊天,他耐心的回答所有人的问题,幽默又温和,仿佛真的是那个斯文儒雅的良师一样。

其实这一天和以前一样很平常,窗外又下起了小雨,噼里啪啦打在绿色新鲜的叶子上。不知名的种子也被打落在泥土里,伴随着春雨的落幕它也没隐秘的埋葬在土里。

晚自习放学后又开始下雨,桑榆拉肚子了就让唐向羊先走。但等他出来的时候雨也依旧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桑榆正在思考要不要继续淋雨跑回家的时候头上出现一把黑伞,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宋老师?”

宋玉悲比他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他笑,“我很吓人吗?”桑榆摇头,连忙和宋玉悲拉开距离。

宋玉悲穿了一件羊绒大衣的外套,撑着黑伞看着大雨。

“那么大的雨,你怎么也没带伞?我送你回去吧。”桑榆刚想拒绝,宋玉悲带着几分笑意说:“毕竟,我不太喜欢看到新衣服被淋湿的样子。”

桑榆:“……”

“麻烦宋老师了。”

“不麻烦,老师应该做的。”

宋玉悲为他绅士的撑着伞到车上,宋玉悲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上没有奇怪的味道反而是一股淡淡的清冽的味道。

桑榆总觉得这味道熟悉,突然瞥到车载香水的英文名字,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爸爸也爱用这个香水。”

宋玉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见的抖了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模样。

“是吗?那你爸爸真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

桑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觉得,而且他对我最好啦。”

宋玉悲撇了一眼后视镜里桑榆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桑榆住的地方其实连学校很近开车几分钟就能到。他下车的时候雨又大了一点,他和宋玉悲道了别就匆忙的跑进家里。

宋玉悲看着他在雨里消失的背影,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点燃。

车窗微微降下了一点,空气里带着雨水的腥甜。

烟草是苦涩的,尼古丁的味道让人上头就仿佛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在他身边而他却得不到一样,如同毒药一般让他上瘾,又像甘霖一样让他解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包烟已经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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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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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症
连载中●匿名 /著